第29章
蝉鸣持续整夜,似永无休止。
营地内,囚徒们被吵得头昏脑涨,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个心烦气躁。
声音的穿透力实在太强,不管是捂住耳朵,还是蒙住脑袋,都是毫无用处。
实在没办法,祈昱找到虎鲸,在营地四周张开领域,以鲸声压制蝉鸣。
办法很有效,烦躁的情绪得以缓解。
不等众人松口气,很快又面临难题:雅恩只有一人,他终究会感到疲惫。蝉群数量庞大,整日整夜鸣叫,迟早会耗尽虎鲸的精力。
更重要的是,鲸声一样冲击大脑。
到头来,受罪的还是自己。
偏偏他们又不能离开投放点,就只能继续守在这里,饱受折磨。
“我受够了!”金雕威尔猛然坐起身,双手抓乱头发,脸上挂着两轮青黑。
不顾同伴阻拦,他飞身冲出帐篷,展翅冲向悬崖,就要撞入蝉群。
“莱亚,把他抓回来。”埃里芬按住额头,声音喑哑。他同样饱受困扰,情绪异常暴躁,徘徊在失控的边缘。
“好。”莱亚也受到声音影响,只是没这么严重。
黑色蝠翼展开,他飞在金雕身后,很快追上目标,从背后抓住他,强行把他带回营地。
“放开我!”威尔扑腾着翅膀,奋力挣扎。
“理智一点。”莱亚不为所动,两只手如铁箍一般,牢牢钳制威尔,令他动弹不得,“冲进虫群,你想过后果没有?”
“当然……”没有。
金雕打了个哆嗦,好似拨开迷雾,瞬间清醒。
看他一眼,莱亚面带轻嘲。
他就知道。
金雕瞬间炸羽。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分明是在嘲笑我!”
“你想多了。”
“我不信!”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莱亚不耐烦纠缠,抓着威尔返回营地,盘旋一周,故意在半空中松手。
威尔凌空坠落。
猝不及防之下,翅膀凌乱扇动,勉强安稳落地,样子无比狼狈。
埃里芬走向他,单手压住他的肩膀,语气不容商量:“你去找雅恩,马上去。”
威尔还想争辩,迎面撞见猛犸的眼神,登时偃旗息鼓。
不能惹。
惹不起。
发怒的猛犸,一脚就能踩扁他。
“明白了。”威尔不想惹麻烦,只是没控制住。
他老老实实站起身,用力搓搓脸,依照埃里芬的提示去找雅恩,时刻不离半步。
埃里芬满意了。
不满意的变成雅恩。
虎鲸终究是血肉之躯,天赋力量超群,也会感到疲惫。
和蝉鸣对抗整夜,他感到精疲力尽,只想自己呆着。刚刚闭上眼睛,就被强塞一只金雕,不心烦才怪。
虎鲸无比烦躁,奈何不能把人赶走。
只能让这个长翅膀的留在帐篷里,直到蝉鸣对他的影响减弱。
营地内尚且如此,营外更不必提,境况只会更糟。
拓荒者们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紧盯着物资投放点,等待运输船到来。
他们中的多数并不知晓虫潮将至。
威尔发现虫族探测器,抓住后带回营地。祈昱刻意朝监视器展示,主星获悉情报,议会却打算装鸵鸟,对此不管不问。
更恶劣的是,他们对拓荒者封锁消息。
如果有人和囚徒一样发现探测器,那算是好运。如果不知道,他们也不会刻意提点。
能不能逃离虫潮,全凭各人运气。
是生是死,就只能听天由命。
比虫潮先到来的,是成千上万的蝉。
营地有虎鲸,囚徒们尚且饱受困扰,营外的拓荒者们惨状升级,个别当场发疯,同伴控制不住,不得不把他们打昏。
搏斗中,难免有人受伤。
这也是无奈之举。
“受伤总比疯死好。”
费舍尔扯开一条长藤,利落捆扎起被打晕的同伴。
英俊的脸上多出三道伤口,边缘皮肉翻卷,半张脸鲜血淋漓。
追随他的兽人聚在一起,看着发疯的同伴,心情无比复杂。
自从被投放至蛮荒星,他们一路摸爬滚打,艰难求生。好不容易来到这处投放点,又倒霉地遇上蝉群。
在自然星上,他们是上城区居民,享受最好的资源。
就算星球被归入末等星,他们一样生活无虞,日子过得顺遂。除了不能随意离开星球,人生几乎没遇见挫折。
而今,一切都被打破。
从被带上飞船,打上拓荒者编号之日起,他们的命运就彻底改变。
“为什么是我?!”有人痛苦嘶吼。
为什么是他们?
为什么不是主星,不是附属星?
都是联盟公民,凭什么他们就低人一等?!
一名拓荒者低下头,握住手腕上的银环,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注意到他的异常,费舍尔心中一凛。
“小心,让开!”
声音出口同时,该人突然握紧银环,试图强行取下来。口中还神经质地念着:“与其继续受折磨,我宁愿去死!”
轰!
手环变形,当场爆炸。
费舍尔等人遭遇气浪冲击,当场倒飞出去。
等他们狼狈爬起身,定睛看去,发疯的兽人早被炸成碎片,尸骨无存。
“汤达!”
众人眦目欲裂,眼眶通红。情绪濒临失控,脸颊不停颤动。
监视器飞过头顶,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将画面传送回主星。
屏幕对面毫无怜悯。
更多的是咒骂和抱怨,咒骂他死得毫无价值,抱怨自己运气太坏,又要损失一笔联盟币。
“没用的东西。”
“浪费我的钱。”
蛮荒星上,蝉鸣声不断,爆炸接二连三,仿佛具有传染性。
不断有拓荒者自戕,死于非命。
能活到今天的拓荒者,或多或少,身上都有过人之处。
勇猛,智慧,狡猾,无所不用其极。
无论哪一种,他们都在努力活下去。
而今,努力似要化作泡影。
无穷无尽的蝉鸣,把他们逼至绝境。就像是堆积的炸药,只需一点火星,就将引爆自己,也会炸死别人。
悬崖上方,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拓荒者目光阴翳,神经绷紧,随时会彻底失控。
悬崖中部则是另一番场景。
经过一夜忙碌,鼯鼠和仓鼠满载而归。
他们运回大量黑水蛭的粘液,大多是半凝固状态。
“黑水蛭都死了,留下的粘液时间有点久。”鼯鼠撬动粘液外层,见有液体流淌,顿时松了口气,“应该还能用。”
仓鼠们推动凝固的“粘液块”,依照卫歆的指示,全部堆在仓库一角。
“能用就行。”卫歆面前堆着树枝和藤蔓,还有几张做好的框架。他指了指半成品,又手指材料,“我们动作快一点,中午前就能完成。”
“好。”
鼯鼠和仓鼠一起动手,在卫歆的指导下圈起框架,编织网子,再涂抹粘液。
“边缘多加两根支架,能够竖起来。”卫歆拿出水杯,灌下一大口。又向杯中注满水,在鼯鼠和仓鼠手中传递。
仓大看着成品,表情中闪过一抹疑惑。
他沿着网边走过一圈,估算过面积,至少能占据三分之二的地道入口。
心有疑问,他直接朝卫歆开口:“这些该怎么用,我们恐怕抓不动。”
“没必要抓。”卫歆摆摆手。
鼯鼠之前带回来一只蝉,身长接近半米,个头着实不小。若用寻常办法,谁抓谁还不一定。
他选择另辟蹊径。
“把它们引进来,再设法黏住。”他朝鼠鼠们招手,道出自己的计划。
锁定目标,引进山洞,竖起网子,搞定。
计划很有可行性。
那么,问题来了。
淘汰的虫族也并非全无脑子,至少本能还在。
平白无故,它们为什么要钻进岩洞?
“所以,我们需要诱饵。”
诱饵?
能吸引蝉。
能抵御蝉鸣。
最好能飞……
不知不觉间,仓鼠们目光偏移,落在鼯鼠身上。
“我们?”鼯鼠手指自己。
卫歆点点头:“辛苦了。”
仓鼠们咧开嘴,状似感动地抹抹眼睛,出口的话格外不中听:“放心去吧,我们会守护卫歆。”
鼯鼠们咬牙切齿。
这群皮毛粗糙,不要脸的!
“别担心,我们一定平安无事!”
不就是做诱饵,不就是一群蝉,他们会用行动证明,自己绝对能力更强,更值得信任!
一切准备就绪,一行人离开仓库,沿着地道前行。
鼯鼠熟悉环境,卫歆同他们商量,选定合适的埋伏地点。
仓鼠们负责拓宽地道,扎下网子,并用绳子固定,确保不会被冲垮。
“猎物入网,马上砍掉它们的翅膀,还有口器。”卫歆提点众人,郑重叮嘱道,“注意,别让自己受伤。”
“明白。”鼠鼠们一起点头。
天公作美,好运来临。
一行人抵达洞口时,空中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预示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雨水将至,蝉群势必要寻地躲藏。岩洞比森林更近,成为不二选择。
“我们行动。”鼯鼠们做好准备,赶在蝉群因雷鸣混乱时,一个接一个展开翼膜,自洞口一跃而出。
他们身上都捆着绳子,另一端握在卫歆手中,预备滑翔过程中发生意外,能够第一时间救援。
或是收回空间,或是拽回岩洞。
总之,两手准备,万无一失。
“走你!”
“来抓我啊!”
狂风呼啸,暴雨倾盆。
鼯鼠们被吹得东倒西歪,如风中落叶,偏还要大声叫嚷,吸引蝉的注意。
蝉鸣声骤然逼近。
纵然有精神力抵挡,他们也有些撑不住。
“拉绳子!”
在鼯鼠出声时,卫歆就拽动绳索,仓鼠们一同帮忙。
嗖嗖几声,鼯鼠们被拽回岩洞,速度快出残影。
蝉不愿放弃猎物,扇动着翅膀冲向洞口。
“就是现在!”
鼯鼠利落解开绳子,沿着通道顶部跑酷,爪子楔入岩层,顺利越过大网。
蝉群没及时察觉危险,集体追上去。
悲剧发生了。
通道一段宽,一段窄,呈曲折的葫芦状。蝉群中途被卡住,好不容易挣脱,前方又撞上一张大网。
网绳充满粘性,它们撕开一张,马上又撞上第二张、第三张……足足五张,牢牢挡住它们的去路。
陷入困境,蝉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
出于本能,它们振动发声器,向同伴传递信号,既是传达危险,也为求救。
很可惜,声音传出岩洞,却被雷声掩盖。
伴随着暴雨降下,更多蝉涌入岩洞,一只接着一只,拥挤在通道中,撞入卫歆精心布置的陷阱。
猎物的末日,狩猎者的丰收。
卫歆撸起袖子,挥舞着匕首,切断蝉的翅膀和口器,用绳子捆扎起来,等待进一步处理。
仓鼠和鼯鼠各自动手。
相比刀具,他们更擅长利用爪子。
拔翅膀,掰口器,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岩洞外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岩洞内则是忙忙碌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中途,卫歆停下动作,清理湖心小楼内部,腾出足够的空间,专门存放这批猎物。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小楼内时间流速缓慢,存入的食物能够保鲜。
也许是晶石的关系,也许源于空间自身。
卫歆没深究。
无论如何,这种功效正契合他的需要。
想到即将堆满的房间,卫歆干劲十足。
受到他的影响,仓鼠和鼯鼠也发挥全力,凡是闯入岩洞的蝉,一只都别想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