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棋子
还挺警惕。
克里斯遗憾地挑了下眉, 目光在场面上扫过一圈。法师们和士兵们都是生面孔。按照艾利克斯父兄生前所属的势力来推算,这些家伙效忠于特罗洛普首相和哈里森王子。首相党要从他手里夺走艾利克斯的遗物,也就是说他们想掩盖那些政府豢养法师和克拉克家族探索邪神讳名的事。
克里斯心里有了计较:“你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在加利斯堡组团行动, 不怕事情败露出去?”
少校皱眉,但科弗迪亚法师们的领头人赶在他之前开口:“这跟你没有关系。”言谈间, 似乎对克里斯十分防备。
他看克里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怪物。
这是合理的反应。克里斯也不生气, 只轻笑一声退回“蜘蛛”和“安德烈”身边。
雨越下越大, 地面上蓄起泥泞的水池。现在他忌惮那股“灾难”神息和布利闵原先封存的海神残息,这群科弗迪亚人也忌惮他们几个的实力。禁制屏障的存在并没有实际的压制效果。“旧日神殿”方面的厉害法阵大都需要血祭激发, 现在这样威力不大。他只怕自己又上了别人的棋盘, 成了引爆神秘战争的火星。毕竟这么多士兵、法师在这儿,稍微有个强攻击性的外力介入,弗格斯庄园遗址就会成为完美的活祭祭坛。
这种事情早有先例, 他不得不设防。
克里斯思绪陡转,回头跟利亚姆交换视线。利亚姆显然也跟他怀有同样的顾虑。那家伙轻轻摇头, 神色古怪:“没有禁忌法师介入。”
他的预知一向很准,克里斯并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但即便没有禁忌法师介入, “旧日神殿”和铁血斧头船队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不谨慎依然可能踩中陷阱。
克里斯极其轻微地拧了一下眉。看那名法师和军方少校交谈起来, 他微微俯身按住地面,试图改换法阵作用形式:“如果我要求你们保护你们身边这位女士,你们会乖乖照做吗?”
“蜘蛛”略显不耐地看看艾丽莎, 皱眉。而“安德烈”扶着利亚姆一起陪他蹲下:“你第一、我自身第二,‘蜘蛛’和‘先知’第三, 她第四。在能够保证你们和我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我不介意帮你保护她。要强破禁制吗?”
这道禁制本身并不足以困住他们,按照平时的作风, 他们早就可以离开。之所以愿意留下来陪官方人员演戏,只是因为克里斯的态度。
“没感知到‘禁忌’气息吗?”克里斯“啧”了“安德烈”一声,“递送艾利克斯的遗物回到加利斯堡,借以诱使我来弗格斯庄园遗址的家伙,不可能只给我设立了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陷阱。现在流向法阵的每一滴血都会成为祭仪的材料。这群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法阵性质被那股气息篡改了。强破禁制的结果不会好。”
“什么——”
“安德烈”本能就要起身,但被克里斯按下。禁制外围的士兵和科弗迪亚法师们还在商量着怎么把他们捉到“几位大人”的监狱里去。这群人是真心认为这道禁制只起到空间封锁的监禁作用,而对于法阵本身的扩散影响,他们一无所知。
所以没人注意到,靠近法阵的普通士兵们已经开始轻微咳嗽。非常轻微的,咳嗽、晕眩……这都是生命力流逝的征兆。
它悄然向外延展,禁锢克里斯一行人的同时也缓慢笼罩住整个加利斯堡。所有活物的交谈、动作都因此变得迟缓,诚然这一点只有对时间流动极其敏感的时法师有所察觉。
克里斯抬起四指,只留下一根食指的指尖轻点地面。微末的光芒在他指腹与地面相接的位置亮起。他凝眸:“这是个局。如果刚刚我们选择强破禁制,现在禁制底下藏匿的‘灾难’气息已经被血气激发。但这群人什么都不清楚,他们应该只是某些东西的棋子。又或许,整个邓肯王室乃至整个科弗迪亚政府的动作,都在那些东西的计划内。而克拉克家族是一切的起因。”
“克拉克家族……”“安德烈”掀起眼皮,眸底逐渐有晦暗的情绪翻涌,“你是说这跟你们前救赎审判廷那位‘首席’有关系?”
克里斯低眸:“难说。”
当年《末日之书》流落到索德里新洲被霍朗获取这件事,对审判廷掌控力极强的穆拉特一定知道。但这件事导致后来《末日之书》辗转到他手里,相关发展其实并不利于布利闵的计划。穆拉特却没有出手消除变故。这证明牠或许早就已经预料到布利闵对牠的影响,并且有意反抗。而根据克洛弗罗的说法,穆拉特在踏上绝岛后精神曾经一度恢复正常……那么那份祭司传承背后,说不定也藏着不利于布利闵的东西。
布利闵所保存的海神石碑,源自“黑三角”海域下方裂隙的海神残息,指向——
轰然间,天地变色。克里斯刚想通这一节,便被剧烈的震颤打断思绪。那股稀薄的海神残息在外力的牵引下瞬间变得粘稠,暴雨转向,加利斯堡毗邻的海域掀起滔天浪花。而在那浪花中,有巨大的黑影自阴云中显现。
所有人都因为这一变故站立不稳,东倒西歪起来。法阵外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喧哗,只有半蹲在地上的克里斯和“安德烈”、利亚姆不受影响。但克里斯并不觉得庆幸,甚至有些凝重。
炮声倏然落地,火光瞬间席卷朗洛海湾西侧的科国港口。自海上巨浪中破出的黑影暴露出它们的本来面貌,是一艘艘坚利的战船。
奥斯洛亚加克里本的战船。
克里斯拢袖站起,遥望港口火光冲天的景象,眼底一片森然。
“完全被利用了啊,蠢货。”
远古海神与堕落“暗渊”的死神……象征合并后共同指向的对象,是初代羽蛇光明之神。而白骑士团与法正教教会背后的“神明”,那位以“审判”为名的故界天使,力量属性正源自圣光。
年轻少校被地面的震颤甩出原地。
作为家族这一辈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他从出生至今还没吃过什么苦。哲人说只有在苦难和死亡面前人们是平等的,这话其实不对。因为家世足够好的人在战争时期也能过得好。比如像他这样的官僚家庭后代就根本不需要从大头兵开始军旅生涯,只要入伍就是军官。父母帮忙稍加运作,即便只待在大后方执行一些无关紧要的任务他也能拿到漂亮的军功给履历镀上金顺利擢升。
所以他从没有认真参与过军队里的训练,对他来说,修改自己的考核成绩再简单不过。
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尝到日常训练偷奸耍滑的苦果。他的身体协调性、警惕性都比手下的士兵们差了一大截,地震刚刚开始,他就在下属们面前摔了好大一跤。相当丢人。
这样的发展让年轻少校恼羞成怒。他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灰尘,当即就要发火。没想到那不长眼的法师头目扑过来拎起他,反手就将他塞到他不苟言笑的副官手里:“带他走!”
“喂,你这个……”
他想反驳,想说“你凭什么命令我做事”,但被副官和那名法师协力按下。那名法师前所未有地阴沉了脸色,瞟一眼法阵中央的几只猎物就推开军人们往前跑去。一道温和的法术力量因这家伙挥手的动作自众人头顶荡开。
下一秒,海域上空爆开刺目的强光。
世界几乎因为这道闪光而撕裂。少校躲闪不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痛得惨叫出声。光芒炸开的一瞬间,刺眼的纯白仿佛变成了切实存在的刀剑针芒,直刺进他这个敢于直视它的人的眼睛、口鼻乃至每一寸皮肤。剧痛与毁灭性的疯狂也随即而来。
他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一把挣脱副官拉拽自己的双手,狂乱地嚎叫起来。源自白光的诡异影响让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着了火,血液被岩浆替代,皮肉成了烧红的烙铁。
又烫又痛。
“好痛啊啊啊好痛……救命、救救我!”
但事实上,他身上根本什么都没发生。副官觉得奇怪,想上前拉起他,却听到此起彼伏的嚎叫自人群中传开。再转眼,士兵和法师队伍里倒了一大片,都是和少校一样的情态。
他有点不明就里,又觉得惊悚。
法师队伍的领头人却不允许他发愣。很快那家伙就一把将他推动,语速极快地交代:“情况不对。是源自外来神秘势力的袭击!快去通知你们的总指挥官,让军方调兵过来!”
副官回神,犹豫地望了一眼还被困在法术禁制中央的克里斯等人。但那名法师推他:“这里有我们看着,快派人去拍电报!”
虽然他们的行动目标是克里斯一行人手里的证物,但加利斯堡的安危同样重要。
副官咬牙,扔下手里的少校便薅住一名通讯兵。然而没等他给通讯兵交代完任务,又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击在码头炸响。黑压压的云层震颤起来,像是异虫蛰伏的污水潭面。天空裂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口,压抑的雷声轰隆隆涌出。科弗迪亚法师队伍的领头人一顿,转眼就被更为恐怖的法术攻击掀翻在地。
失重摔落的一瞬间,他体验到了和少校等人同样的痛苦。仿佛置身火海,浑身都烧着火焰。
那是一种几乎能融化灵魂的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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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无人在意的角落,这个人薅了画手亲友一个小米立绘挂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