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绊脚石
法师领队凄厉地惨叫出声。
狂风灌入加利斯堡巷道内外, 潮雾带着死亡的气息将海滨席卷。失去法师们庇护的副官被飓风拍飞,沿着遍布碎石的小道擦行数十西尺才稳停在地。但血水已经将他途径的每一寸土地染成鲜红色。整支军队,小到靴底破损的普通小兵, 大到与他同级的军官,都在这场忽然变向的风雨中受戮负伤。他们瞬间了失去全部的战斗能力。
副官还想挣扎, 勉力支起身体去够掉落在地的火枪。但地面巨震的一瞬间, 那柄火枪随着巨浪的侵入倒飞出去。副官一惊, 猛然意识到不对——禁制中央那几个法师!
轰然间,他抬头的姿势被逸散开来的法术光芒打断。副官眯眸躲过波及, 但听到近处一名法师疾呼:“不好, 破了!”
禁制破了。
受那股外来力量的压制,眼前这群本国法师已经没法再支撑禁制的法阵索取。克里斯等人几乎毫不费力地脱离了禁锢。“安德烈”握了握拳,飞速施法接住一名科弗迪亚法师的袭击, 但双方力量顷刻抵消逸散。那股海神残息调动的领域对他这个驱使同系力量的法师具有极强的压制作用,他居然只能跟这些普通野法师打个平手了。
“安德烈”咬牙, 反手抽出匕首就要往掌心划。然而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抓住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动作。所有源自科弗迪亚官方的攻击都被流淌着时间之力的屏障消解。紧接着强大的传送法阵亮起, 直将废墟中心的五人悉数笼罩。
是克里斯。
试图冲进来阻止他们逃走的法师都被克里斯的法术屏障掀翻,军队的子弹与炮火也被雨声与静默的时间之力强制喑哑。克里斯扬了扬唇, 默念了一句什么,五人瞬间化作流光闪入街巷。
没人追赶他们,或者说没人能追赶他们。比起他们这几个“小人物”, 当然还是整个加利斯堡的安危更值得重视。源自海上的炮火与神秘力量侵袭正在一寸寸将加利斯堡蚕食殆尽,而他们最终的目标, 显然是整个科弗迪亚乃至新洲大陆。
军队副官忍痛起身,在沉沉看了一眼克里斯一行人留下的残影后,默然抬手示意其他人不用再追。风雨中藏着他们更需要解决的敌人, 来自重洋之外的军队与法师势力。他们刚抓住那几只猎物,眼前这些家伙就从海上侵入加利斯堡……显而易见,那几位大人的消息渠道出了问题。
他们被耍了。
在源自白骑士团与玛赫希娅能力对科弗迪亚军方的牵制下,克里斯顺利带着“安德烈”等人回到艾丽莎原先的住所。经法术传送加持,这一整个过程并不超过半分钟。
布兰琪还在原地等待着。外界的恐怖并没有席卷这间小屋,从异动发生开始她就谨慎地关闭了门窗。看克里斯一行人带着艾丽莎闪回,她第一时间迎上来搀扶:“这是怎么了?”
“受了点惊吓,”知道加利斯堡很快就会被巨大的战祸席卷,克里斯并不解释更多,也不把艾丽莎转交给布兰琪,反而是抓住布兰琪,“我们要离开这里,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那支军队现在自顾不暇,绝不可能追上来拦截他们,但白骑士团和奥斯洛亚加克里本的海军会怎么行动就不好说了。他不知道科弗迪亚军方是否做过东南海域受击的应急预案,只知道那位少校率领的队伍拦不了入侵者太久。
“蜘蛛”因为他这样的问话顿了顿,想出言阻止却被利亚姆按住。两人视线相接,最终,这个一直对克里斯多余而泛滥的同情心颇有微词的家伙默然垂首,主动转眸:“我去通知附近的成员准备接应。”
虽然利亚姆此前已经袒露亚伯拉罕家族不同于“翼骨”的立场,但克里斯并没有出事,结果不坏。“葬歌”法师不会因为没有发生的事情反目,这一点“安德烈”能做到,他也可以。
布兰琪看看克里斯,又看看神情恍惚的艾丽莎,但出人意料地摇头。她不清楚克里斯一行人的真实身份,但知道他们绝不是普通人。从艾丽莎踏入这条暗巷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艾丽莎有着不得不做的事情。她自己是个相当普通,人生平淡甚至有那么一些糟糕的人。但艾丽莎是她的朋友,她愿意为她做点什么。解除心结或是完成她一直以来不肯向其他人坦白的夙愿。
布兰琪笑笑,想告诉克里斯其实自己早就知道他们来找艾丽莎不只是出于男欢女爱的动机,但又觉得没什么必要。海上正响着炮声,纷争已经来临,而她只是朵再微小不过,扎根在加利斯堡郊区的野花。她无法离开养育自己长大的肮脏土地,也无法心甘情愿地走向被洗净泥垢,但也被插进花瓶里日趋枯萎的结局。
最后她只是放开艾丽莎的手臂,轻轻推了克里斯一把:“我不走。好好对她。”
无论是以什么样的身份。
炮火将码头震得颤抖,克里斯被布兰琪顺手推到“安德烈”身旁,回头看她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诚如很多人对他说过的那样,他救不了所有人,也没法对所有他想救的人的人生负责。布兰琪选择留下,他也只能祝福她:“那么你自己小心。外面的动静是有敌国的军队从海上开进来了。遇势不对及时逃跑躲藏,我们还有其他事要做,没法留下保护你。愿你平安。”
布兰琪“嗯”声,转眼就将克里斯一行人送出门去。她立在门口,像每一个讨生活的日夜那样立在门口,与无数在苦难中挣扎的姑娘并肩。
暴雨沾湿了她的发丝,让她逐渐看不清前路,更看不清克里斯和艾丽莎离开的背影。
巷道里的门扉一扇扇闭合,克里斯走在利亚姆艾丽莎和“安德烈”前面,又逐渐将行走动作改成跑动。地面的积水随着他那双靴子的抬起下落被踩得飞溅,逐渐在他干净的外衣下摆晕开深色水渍。世界忽然间喧嚣得像是末日来临,所有原本行走在街巷间、田地里的人们都因为源自海面的震动开始惊叫逃窜。仅仅是一小会儿的功夫,原本宁静平和的加利斯堡就变作混乱的地狱。
本着原先经利亚姆劝说而冷静下来的心态,克里斯忽略那些嘈杂,伸臂挡住脑袋往西跑。
布利闵的设计已经证明了利亚姆在这件事情上的正确,留下来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布利闵、穆拉特乃至更多东西,似乎都在科弗迪亚这一系列事件的末尾结好了锁扣,等着他伸头往里钻。祂们目的各异,唯一不变的是对他命运的摆布。他想破局就只有跳出去。
如当初被科拉隆污染的安瑞克在法穆镇告诉他的那样,脱离祂们的棋盘。
而这一切对他来讲是可行的,现在白骑士团和玛赫希娅的侵袭必将与科弗迪亚本地的势力相撞,穆拉特的挣扎、科拉隆乃至“葬歌”四神的谋划必然与布利闵背道而驰。他只需要冷眼旁观这一切,只需要在祂们的博弈中找准机会抽身。这并不困难,简直再容易不过。
何况艾利克斯的遗物已经到了他手里,怀特也已经被亚尔林带走。他的目的已然达成。
克里斯按了按抱在胸前的小木盒。木盒已经被雨水浸透,表面凹刻花纹的地方也蓄起小撮冰冷的水流。利亚姆凭借着灵法师远超常人的自愈能力恢复过来,追上他开口:“你要回坎德利尔还是要去见我们留守索密科里亚的大祭司?”
回坎德利尔是他答应过苏门大陆那家伙要做的事,他要去解决救赎教会的残余,解决穆拉特和赫勒斯遗留的影响,以及为卡斯蒂利亚家族背后的血脉诅咒做个了结。而索密科里亚,连接着威尔弗雷德那一辈的旧事,连接着“葬歌”,或许也连接着他最终的命运。
克里斯顿步,不觉已经到了岔路口。
雨势与远处的法术侵袭,炮火洗礼将加利斯堡变成水淋淋的诡城。“洋流”的领域已经彻底淹没了整片海滨。飞起的炮火、流窜的法术攻击不足以精准捕捉到他们,却随机落在一栋栋民房、旅社间。克里斯转头,极强的感知几乎能让他捕捉到城内每一处角落的哀哭。
那些声音有的源自子女被困的母亲,有的源自命途多舛的乞丐,也有的源自天真烂漫的富家小姐,远道来旅游的热恋男女。
“克里斯?”
利亚姆的呼喊让他回神。他拧起眉毛狠下心去,转身要走,却被一名从斜刺里窜出来的小乞丐撞了个满怀。小乞丐衣衫褴褛,刚落地就爬起来跑远了,克里斯没扫见他的面容,只看见他如雨中蜻蜓一样单薄的背影呼啦啦远去。
他在喊什么人的名字,或许是朋友。喊着那个人的名字,他就往更靠近码头、更危险的区域跑去了,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安危似的。
艾利克斯的遗物因为这次碰撞散落满地,一张张记载着官场肮脏的罪证飘进积水,染上星星点点的泥垢。克里斯其实早知道这些东西根本没法撼动科弗迪亚政府内那些稳坐高台的恶棍,就像当初他即便做了诺西亚的皇帝,也没法拔除诺西亚政府内部的恶欲横流。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他才会毫不留恋地选择离开。
这一年多以来,他始终没有对自己坦然承认但又一直心知肚明的是——他在逃避。
他一直都在逃避。
其实早在坎德利尔动荡时他就已经读懂了利亚姆和米歇尔站在“葬歌”立场试图强塞给他的极端道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看错了这个世界,但又怕继续坚持下去所有人所有事都变成证明自己有错的证据,所以他选择了逃跑。他放弃反抗走下御座,装作洒脱地将退位书和认罪诏送到黛丝丽手里,其实只是为了逃离那个让他心生动摇的环境。他吸取从威尔弗雷德那里读来的观念,将一切罪责推到虚无缥缈的神身上,只为了掩盖那丝早已侵入他心底,一次次脱出牢笼试图将他吞噬的念头。
只有这样他才能理直气壮地面对利亚姆,反驳利亚姆,假装自己从不曾被利亚姆改变。
因为世界即使被拯救,也不会变好这句话,他其实是认可的。但人必须秉持某一个固执的念头从始至终,才能坚定而稳重地走到最后,不至于走向崩溃,不至于被恐惧吞噬。哪怕那个念头并不是完全正确的。就像利亚姆那样。
克里斯蹲下去捡拾那一张张沾染泥污的文件纸张,忽然觉得迷茫。这个四面通达的岔路口,通向的每一条路也依然是被铺设好的路途。反抗命运和逃避现实似乎也只有一线之隔。
就像克里斯·卡斯蒂利亚的天赋与力量来源于最初时之神的分割,而对于地上生灵的怜悯,则继承自初代序法师威尔弗雷德。无论他选择往哪边走,宿命都会在道路的尽头等待他。
他所能做到的事情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多。
“克里斯。”
克里斯手里的纸张微微一抖,重新飘向地面下凹的积水潭。但出人意料地,又有另一只手伸出来把它接住。克里斯抬眼,对上了利亚姆那双如琥珀一般剔透的金棕色眼珠。
暴雨在利亚姆脸侧流淌,逐渐灌进他微微敞开的衣领。那双衣领下方很快翻出狰狞的木制根须状纹路,利亚姆顶着极度虚弱与透支的状态强行催动了“森之主”的恩眷赐予。不知不觉蔓延至加利斯堡每一寸角落的“裁决者”意志受缚,克里斯忽然觉得思维一空。
“实在想去就去吧。”利亚姆说,那双琥珀色眸变得清凌凌的。克里斯还是第一次在利亚姆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脱离了一切虚伪谋算,一切罪恶的、狂妄的情感。像是疲惫又像是解脱。这不再是亚伯拉罕家族的传承者的供述,也不再是“葬歌”那个邪神代行者“先知”的诱引,只是利亚姆的陈词。利亚姆平静看他,他竟然也没法再调动起任何情绪去防备对方。
“去做你想做的事,无论是什么。”
克里斯低头,落在水洼里的证物纸张被他抓得褶皱。那张纸上记录的并不是普尔曼·弗格斯与政府高层的金钱往来,也不是政府豢养法师的内幕,只是一个名单。一个猎杀名单。名单里有克里斯认识名号的“菲拉德林”法师,有在官员家庭里长大的少爷小姐们,也有出身微末的水手、商人、农民和劳工。或许还有艾利克斯在无名兄弟会的朋友。那些恶棍管他们叫“绊脚石”。
克里斯忽然想起伊利亚和克洛弗罗在那座绝岛上对他说过的话。
一种前所未有的撕扯感从他的心脏深处向外蔓延开来,他猛地扔下那张名单,转头奔往炮火纷飞的码头。“安德烈”愣了一下,想伸手抓他,但利亚姆抬手在两人之间造起壁垒。雨声哗啦啦流淌,克里斯终于还是奔出三人所在的小巷。
“安德烈”脚步受阻,难以置信地推搡利亚姆:“你疯了吗?你明知道我们——”
利亚姆一个拉拽打断了他。他咬牙,想质问利亚姆到底要干什么,却看到利亚姆沉下眸光,狠狠提起匕首剜进骨血深处。微薄的灵系法术领域随着他的血色蔓延而荡开,这是以自身生命力为代价唤起的禁制。
利亚姆拔出匕首,殷红顺着刀刃滴落在地,逐渐汇聚成巨大的法阵图案。这是克里斯不曾看到的变故。
“我要让他赢。卡洛斯、科拉隆、厄伦克尔家族先祖或是艾莫拉迪亚都不能拦我。无论要付出任何代价,也无论——要我背叛任何人。”
克里斯踏过被水腥味灌满的集镇区,穿进靠沙滩的荒芜渔村区,终于来到码头前方。火光随着炮声落在一栋栋烧焦的房屋上,残垣断壁与残肢尸骸七零八落地横在海陆之间。在宏大的战争与强悍的神秘力量面前,生命与生命的创造都是如此脆弱而不堪一击的东西。
他顿住脚步,远远看见那一艘艘战船上泄下数以百计的军人、法师。科弗迪亚的军队和法师们与之交火,而普通人在这样的战事面前只能逃窜、祈祷。逃不过,幸运不眷顾,他们就只能沦为炮火下的齑尘。
裹挟着硝烟与血腥气味的海风拂过他的额角发梢,而在他现身的一瞬间,那股强大的意志就已经发现了他。没有“葬歌”四神的护佑,他必将直面南苏门洲的“真实主”,或者说前界暗堕的“裁决者”玛赫希娅的投影。他曾答应拉厄芙,会亲手杀死玛赫希娅。那家伙还没动手,那么如果他能在这里重创玛赫希娅,苏门大陆那边的行事会容易很多。加利斯堡的形势也会缓和。
但这是相当困难的事。
相较于苏门洲的本体,他只是一道分灵,能力比本体弱了一个等次。即使拥有从“时之茧”和布利闵那里继承得来的位格,也只是空有位格没有主动实力。而罗克亚特、“亵渎之眼”等种种加持,也仅留在苏门大陆那家伙身上。
一轮炮轰过后,海面上的震动进入短暂的停顿间隙。而与此同时,那道无形的意志从四面八方收束,凝成一股直扑向海滩边缘的克里斯。克里斯微微凛眸,毫不犹豫地迎击而上。
海域轰然变色,蔚蓝的海天瞬时转红。无垠的海水几乎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如某种无定形的魔物一样立起身躯。围绕着战船交火的士兵和法师们都因为这一变故被浪潮拍打得站立不稳,有人不明就里地往水里看,倏然被水中倒影吓得发疯。诡异自海面向上蔓延,又很快被一道蓬勃的力量死死锁住。
克里斯自赫勒斯处继承得来的“新生”之力。
“玛赫希娅。”
克里斯透过翻涌的潮浪窥见了那位“裁决者”的虚影,或许是因为本体已经彻底被“暗渊”蚕食,这家伙的状态比之拉厄芙、赫勒斯要强大、有破坏性得多。初代羽蛇神的力量自虚空外向祂涌动,而祂上被“灾难”所缚,下受信徒桎梏。与其说祂是神,倒不如说祂早已是一具傀儡。
不同于赫勒斯的,彻彻底底的傀儡。邪神的意志控制祂,而信徒们的意志左右祂。
这一刻,克里斯彻底明白拉厄芙要求他杀死玛赫希娅的原因了。提起玛赫希娅的讳名时,拉厄芙不具实形的投影里唯一残存的气息,或者说情绪,原来是同情的、不忍的。
“灾难”对他的兴趣来源于他与时之神的联系和命理之序写就的预言,而玛赫希娅仅存的那一丝微薄意志对他的追寻,竟然是源自对解脱的追寻。祂和赫勒斯背负着相同的命运。
祂在无法为自身意志主导的命运的夹缝中看向他,痛苦地诵念着与赫勒斯相同的忏罪词。
“我祈求您,”祂说,随着神力化就的天火与怒涛生发,“我虔诚地祈求您,结束这永无终止之日的折磨,结束对我等渎神者的诅咒。”
克里斯反按住逐渐异化的左手,在洋流与禁忌的夹击中划破手掌,将温热的血液抛洒在地,绘制出一道古老而怪异的法阵。那道与他本系相冲的“新生”权能随即实化出无形的光晕落在他血液淌流的左手掌心。羽蛇虚影陡然下落,无数建筑、生命都在那道刺目的流光中坍塌。码头很快晕开血色,死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加利斯堡席卷。而天火在云层下绽开,逐渐幻化成克里斯见过的火海形貌。或者说,“不竭之泉”的形貌。
整片海域都染上了诡谲的青白色。
“加利斯堡被选中果然不是巧合。出海前我与利亚姆在街头闲聊,言谈间试探到你身上,神罚立即就降临了。原来不是因为科弗迪亚不受人间教会的庇护,而是因为白骑士团对科弗迪亚的渗透。你控制玛赫希娅,是为了借祂篡取初代羽蛇神的力量?‘死亡’的权能早已因为‘死神’和卡洛斯的堕落落进你手里,所以白骑士团和‘旧日神殿’合伙搜寻海神石碑,为的就是复现玛赫希娅能力的高位者的权能。初代羽蛇光明之神。”
神没有回答他,更为可怖的风浪轰然掀起。克里斯死撑住靠海滨的法术领域,试图将损伤控制在居民区之外。但这并不容易,转眼间他就开始晕眩。痛苦密密麻麻地渗透他的精神,他甚至看到庞然大物紧贴上来。或恶臭或嘈杂的幻象接二连三地涌向他,直到他预置的法阵生效。
世界静默了一瞬,紧接着,阴冷的不存在之物向人间俯首。克里斯紧攥住胸口的衣服半跪下去,只觉得自身的意志几乎要被祂的力量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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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尝试稳定日六,每日晚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