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不卖
柏想一觉睡到了晚上。
傍晚时分, 雨还在下,天色昏暗,被窝里很热,柏想身上也热, 不过心里却泛起了丝丝凉意。
可能是窗户忘了关。
他摸向床头柜, 准备量个体温。
摸到体温计之前, 他先摸到了一杯温热的水。
柏想倏地睁眼,心脏惊跳了下。
他起身踩进拖鞋, 提着略显迟缓的步伐打开房门,走到长廊栏杆边,朝楼下的客厅看去。
“醒了?”靠坐在沙发里的黎拓抬头,“下来吃饭。”
“……”柏想一边走向楼梯一边问,“不是说明天来吗?”
黎拓说:“我要是不来,你今晚还吃吗?”
柏想摸了摸鼻子。
他一直和黎拓说自己在郁森家,让黎拓误以为自己和郁森已经和好, 现在谎言直接被拆穿了。
“怎么不吃。”柏想笑了笑,“人是铁, 饭是钢。”
“退烧了吗?”黎拓说, “我上去两趟你都没醒。”
柏想说:“还没量,不过感觉好多了。”
黎拓看着他走下楼梯:“你看手机了吗?”
柏想唔了声:“怎么了?”
他摸了下兜,想起手机在床上,忘了拿。
黎拓说:“郁森中午发了退圈声明。”
柏想面色一滞:“这么快……”
“看来你不知道, 警方今天结案了, 他随后就发了声明, 还有一纸尿检报告……”黎拓叹了口气, “不是和我说你在他家吗?”
“早上还在呢,没骗你。”柏想很快收拾好了情绪, 走向餐厅,“晚上吃什么?”
“订了几个家常菜。”黎拓跟在他身后,“你和郁森现在什么情况?”
柏想说:“分手了,你知道的。”
黎拓问:“那你怎么会在他家?”
这个不好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撬锁进去的。
“非要问这么透吗?让人很难堪啊……”柏想假意抱怨,否定了自己前面的话,“第一次失恋,不想太丢人。”
黎拓无奈:“你不是要把人追回来吗?”
柏想拉开椅子坐下:“没什么希望。”
黎拓坐在了他对面:“是真没希望,还是你打算放弃了?”
柏想顿了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他要卖掉这边的房子。”
黎拓沉默了两秒:“所以你要放弃?”
“我放弃他,你和公司将来都能省点心吧?”柏想疑惑,“你怎么好像不太开心?”
黎拓拧了下眉头,眼里浮出一抹恼火:“你说要谈恋爱,要和郁森在一起的时候,我阻止过吗?说过你吗!”
柏想一顿:“没有。”
“所以你现在说这种话?”黎拓有点气急,“你总这样,喜欢用为别人着想的理由来掩盖自己的内心,但其实你根本——”
她闭了下眼,及时止住后半句。
柏想吃了口菜,平静地替她说完:“其实根本不是真的为别人着想,只是自己不想这么做。”
“对。”话赶话到了这个地步,黎拓也说的直白,“你只是习惯性表演,表演一个完美的人设,你真的在乎过身边的人高兴还是难受吗?”
柏想:“……”
黎拓捏捏眉心:“想想,你连自己都不在乎。”
气氛进入了一阵漫长而浓稠的沉默。
柏想吃了几口菜:“能让我看一下他的退圈声明吗?”
黎拓掏出手机,直接点热搜第一丢给了他。
【郁森】——
陪伴总是短暂的。
就此别过了,祝好。
时间是下午一点多的时候,那会儿柏想在睡觉。因为手机开了静音,别人的电话和消息也没听到,黎拓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突然过来的。
柏想说:“不像他的风格。”
黎拓看着他:“嗯?”
“我以为他最多写个‘拜拜’。”柏想有点走神,“这样比较酷。”
郁森很多时候都挺幼稚,幼稚得可爱。
“……我们认识也有七八年了吧?”黎拓说,“至少在我这儿,我们不只是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
柏想嗯了声:“朋友。”
黎拓说:“如果你真当我是朋友,就该明白,在道德与法律允许的范围里,我希望你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快乐,活的真实自在一点。”
当知道柏想和郁森走到一块儿的时候,抛开性取向不说,她其实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当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在你这儿就已经吸引了比旁人更多的关注。
何况这个人身上还具备着一切你没有的正面特质。
自由,真实。
像丰收季挂在树上最招摇的那颗红苹果。
你讨厌红色。
可又忍不住摘下来,想咬一口尝尝什么味儿。
“其实你前面说的都对。”柏想笑了下,“所以我这样的人,其实不适合进入亲密关系吧。”
黎拓简直头疼:“适不适合也得先试试才知道啊,谈段恋爱还需要考虑这么多?”
“别人或许不需要……”柏想从一道菜里,挑出一片香菜叶送进嘴里,“不过我需要。”
黎拓冷静地说:“你是不自信了吗?”
“不自信什么?”柏想被逗笑了,“追不回郁森吗?”
其实相反。
对于追回郁森这件事,柏想其实有很大把握。只是出于一些原因,他不想再对郁森使一些不那么纯粹的小心思,再者……
柏想顿了几秒:“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李……我爸怎么死的?”
黎拓抱着“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的想法,顺着他说:“怎么死的?”
柏想轻描淡写地说:“被我妈献祭了。”
“献祭?”黎拓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妈别是入了什么邪|教吧……”
“不是那种献祭。”柏想微笑了下,“是为了埋葬他们年轻时候的爱情。”
黎拓皱了下眉。
柏想一笔带过:“我爸背叛了她,所以哪怕我爸逃了十年,她也不肯放过,逼着他回到爱情开始的地方自焚死了。”
黎拓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要说不自信,可能确实有点。”柏想说,“我和郁森本来就是两个极端,固然有相互吸引的地方,可也有许多需要相互忍受的地方,我没法保证能把这段感情经营一辈子。”
“……”
“你可能觉得我说的太虚,一段恋爱而已。”柏想说,“可对我来说,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郁森。”
柏想说的笃定,像是知道即便就此分开,他也不会再对第二个人心动。
“我的忍耐力还不错,不过他好像不太行。”柏想说,“我不希望将来有一天和我的母亲一样,追着一个不会回头的人一辈子。”
黎拓错愕地张了张嘴。
“那样太累了。”柏想温和地笑了笑,“其实我挺懒的。”
趁着现在还没那么执着的时候,快速放手也许还算美事一桩。
黎拓深吸口气,只觉得母亲死在面前对柏想的冲击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微小。
真的该看一下心理医生。
虽然柏想已经答应,但就怕他把看医生也当成一份工作。
黎拓没对柏想的母亲做出评价,只是说:“你妈年轻的时候难道没有预料到人会变吗?男人会背叛她、自己也接受不了背叛吗?她好像没有像你一样选择撒手。”
柏想轻微地摇了下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她说的话。
吃完饭,柏想留黎拓住了一晚,反正明早还得去一起去医院。
他回到卧室,房间里的潮腥气淡了很多。
手机里有很多消息,柏想浏览了一下热搜,郁森息影的热度站在文娱榜第一,热搜总榜第二,仅次于案子的通告热度。
蓝底白字的通告里,总结了关于诞海几家豪门所犯下的罪行,包括但不限于涉||黑、贩||毒、各种情|色罪名,文章的最后,也给不小心卷入此案而被非议的人澄清了一下——
“经查实,演员郁森,xx,xxx……等人无犯罪事实,与本次所有案件皆无关系。”
至此,郁森已经获得全部的自由。
柏想的微信消息基本都是为郁森的息影而来,假意讨论,实则道喜。
好像大多数人都觉得,郁森息影,最高兴的人该是他。
其中倒是不包括辛昕然。
——森哥的息影消息您看到了吗?
——我怎么感觉……他后面那段话意有所指?
经历了那晚聚会上的事,辛昕然差不多已经确信他和郁森有一腿了,至少是有过一腿。
柏想回了一句:是吗?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呢?
辛昕然说:想哥,你们是分手了吗?
这话直白又冒犯,不像辛昕然的性格。
大可爱真招人惦记啊。
柏想回复:是啊,他喜欢干净的人。
等了两秒,然后撤回。
柏想扫了眼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中”,继续打字:我对他来说可能有点虚伪。
辛昕然没再回复。
柏想勾了下唇。
他退出微信,翻了翻相册。
里面有一些关于郁森的照片,可惜那部相机里的照片没来得及导出来,不知道这会儿郁森删了没有。
就算没有,估计也不会留太久。
郁森眼里容不得沙子,不论是删好友,还是丢下猫、卖房子,都是对这段感情的清算,删掉回忆也是迟早的事。
柏想看着挂在床边的那件冲锋衣,闭上眼睛。
一觉到天亮。
柏想最近觉有点多,像是要一次性把过去失去的睡眠都补回来一样。
不过睡这么多也没觉得精神,反而有点昏沉。
好在烧热退了大半,吃完早饭再量,体温已经来到了三十八度以下。
由于没带助理,黎拓今天亲自开车:“现在不戴眼镜能看清到什么地步?”
柏想说:“两米之内差不多能看清你的脸。”
黎拓有些惊喜:“那恢复得不错啊。”
柏想嗯了声:“应该能矫正到最佳视力。”
这算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一路上黎拓说话都带笑。
不过柏想显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就会看一下手机。
黎拓以为他还想着郁森:“真喜欢就去找他吧,不要给自己的人生留遗憾,把对我说的话也对他说说,让他自己决定。”
“那可不行。”柏想脸上挂着笑,轻声说,“他怎么能决定离开我?只能我决定。”
柏想其实是在等委托人的消息。
九点是约好的看房时间,对方发来了一些关于房子的视频。
柏想对这些并不在意,回复说:看差不多了就签约吧,全款。
委托人说好。
等柏想检查完视力,挑选新眼镜款式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柏想对黎拓说:“帮我挑一下,我接个电话。”
黎拓:“行。”
柏想走到窗边,接起了委托人的电话:“妥了?”
“没有。”委托人说,“他不卖。”
柏想一愣:“这套房子不卖了?”
“他卖。”委托人说,“但是不卖我。”
柏想有些困惑:“为什么?”
委托人尴尬地说:“他说我脸上有痣,他和有痣的人犯冲。”
柏想感到啼笑皆非。
这一听就是胡诌的借口,这世上大多数人身上都有痣,如果找不到没痣的买家,郁森这房子还不卖了?
哪能这么挑买家,又不是找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