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见面
隔着塑料袋, 柏想看不清对方的脸,他试图去车上,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沿着墙柱滑倒。
他隐约听到一声呵斥:“呼吸!”
是的,要呼吸。
很熟悉的流程, 然而这一次对面的人并不是三木, 也没有熟悉的掌温。
柏想试图在恍惚中保持理智。
这次辛昕然的直播必然会掀起很大的风浪, 特别是他和郁森的真实关系一定会引起广发的讨论,如果处理不好, 他在国内的发展基本就终止了。
郁森也一样。
或许这就是赵镇川的目的。
可都毕竟这个年代了,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犯法,赵镇川家里又不是什么黑色性质……
他可能要出国。
柏想试图扯开塑料袋,然而跟鸡爪似的手根本抬不起来,只能说出十分模糊的几个字:“赵镇川……出国。”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将塑料袋戳出了几个洞。
柏想头歪向一边,胸口起伏得剧烈, 无力再多言。
一直到呼吸渐渐平稳,柏想费力地抬起手, 想把袋子摘下来, 不过对方先了一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和郁森极其相似的脸。
余淼问:“怎么样?”
柏想看了眼车的方向,咽了下喉咙:“好多了。”
余淼说:“别想了,你哪儿都别去。”
柏想张了张嘴:“三木——”
余淼打断道:“我知道, 刚下车的时候看到了弹出来的热搜——虽然我不了解你们这个圈子, 但现在这个情况你不出面才是对谁都好吧。”
柏想偏开头, 没说话。
余淼叹了口气, 有些心软:“我看了直播录屏,三木应该没受重伤, 脸上的血可能是打斗的时候磕到了。真动刀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幕后的人也不是傻子。”
柏想呼吸又抖了点。
郁森当时站都站不起来,他没法说服自己是轻伤。
“赵镇川身边……有个保镖。”柏想手撑地面,试图起身,“直播里那个人就是他,是个杀人犯,八年前刚出狱。”
余淼脸色微变,虽然直播那会儿没出大事,但对方已经露脸了,现在保不齐会恼羞成怒做些什么。
但是也没办法。
“相信警察吧。”余淼按住他的肩,“我现在的任务就是看着你。”
柏想呼吸又急促起来。
“你猜我为什么来这儿?”余淼解释道,“三木前面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你可能有危险,让我来看一眼,顺便带个塑料袋。”
柏想眼眶里的红泛到了眼尾。
“也不说带塑料袋干什么。”余淼无奈地科普,“呼吸过度尽量不要用塑料袋,容易窒息,最好用有透气性的袋子。”
柏想已经冷静下来,闻言勉强笑了下。
郁森一般不拿塑料袋,他都直接上手。
“报警啊!”郁森又一次摔在地上,恼火地扭头,“你刚人没掉下去脑子掉下去了是吧!”
“我报、报不了。”辛昕然正在哭,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刀疤男,“不能报……”
估计是怕被报复。
房间里已经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棉絮,地上还有破碎的花瓶。
刀疤男掏出刀的时候,辛昕然浑身一抖,擦了下眼睛才彻底看清:“你,你不能捅他!”
刀疤男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朝郁森走去。
“说好了的,就是爆料报复一下……”辛昕然颤着声阻止,“你这样,赵先生要坐牢的。”
刀疤男偏头,讥笑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到底还是顾虑了些,只是抬起脚,搁郁森手上狠狠碾了下。
郁森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直接抬腿踹了过去。
刀疤脸又升恼火,弯腰拎起郁森的领子,正要抡拳时,外面传来了警车声。
他倏地一顿,松开手,指着郁森冷笑:“算你走运。”
随后收起刀,踏着一地的碎瓷片离开了房间。
郁森微微松了口气,瘫在地上,浑身都疼,一句话都不想说,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回去一定要问一下余淼在哪练拳。
别看他平时制服柏想轻轻松松,对付这个刀疤男却不是一星半点儿的吃力。
辛昕然跪爬过来,试图把他抱起来:“森哥,你没事儿……”
“滚!”郁森对他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与体面,“离我远点。”
郁森爬到一边,靠着墙坐起来。
思考几秒又觉得不保险,万一警铃声是假的,万一酒店是同谋……
靠。
郁森撑着墙,一瘸一拐地进入卫生间门后猫着。
辛昕然也跟了过来,梨花带雨、抽噎地看着他。
警察进来的时候,郁森准备出去,结果被辛昕然绊了一脚,不小心撞到门把警察吓了一跳,又被一个过肩摔砸在了地上。
郁森看着天花板,痛苦得不想说话。
警察自然认识他的脸,连忙道歉:“有没有受伤?”
“身上被瓷片划了几下……现在又划了几下。”郁森面色扭曲,“手好像骨折了。”
“……救护车就在下面。”警察又看向一直哭的辛昕然,“你呢?”
辛昕然说:“我,我没受伤……”
警察按住他的肩:“跟我们走一趟吧。”
辛昕然边走边回头:“森哥,我出来了再去看你——”
“别。”郁森受不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郁森现在只想见一只王八。
也不知道王八怎么样了,余淼会不会生气,大半夜喊她去涉险……
主要是郁森见到一条狗的时候直觉感觉不对劲,不好直接报警,又没黎拓的联系方式,孙浚那一米七多的小个儿还没柏想能打呢,才叫了余淼。
和余淼的电话刚挂断,郁森准备给自己这边报个警,手机就被刀疤脸一脚踹了。
去年刚换的新款啊!
郁森原本要被送到就近的医院,但这块儿太偏了,他坚持要去市区的医院。
身上没什么大伤,等一会儿也不妨碍,警方便没劝阻,一边开车送他一边做笔录。
警察反问:“你觉得是那个姓赵的策划?”
“和我打斗的那个刀疤就是赵镇川身边的人,应该一查就知道。”郁森曾亲眼看到他和赵镇川联系,“等等……赵镇川不会不在国内了吧?”
赵镇川和辛昕然的事曝光有一段时间了,但赵镇川一直到现在才有动静,明显不正常。
警察表示正在追踪赵镇川的位置,让他安心。
郁森“隐晦”地透露了下自己的担忧,赵镇川出身京城名门,不会因为他的身份草草放过吧?
警察说:“放心吧,如果真是他一手策划,我们一定抓捕归案,这个事情的性质很恶劣。”
明星的身份倒是其次,直播绑架黑客入侵阴谋爆料,对社会的负面影响很大。
郁森微微松了口气,他记得之前柏想闲聊的时候说到过,因为年前一直挂在热搜上的那些“豪门案”,诞海的警方上至领导下至基层都是大换水,应该会负责任一点。
笔录做完,警车也停到了医院门口,后面已经跟上来了几辆媒体车。郁森脱掉衣服给医生检查,没想到背上的几处伤口还挺深,需要缝针,还有点脑震荡,就办了住院,需要挂水。
郁森临时请了个护工照顾自己,余淼和柏想一直到天亮都没出现。
第二天吃上晚饭了也没出现。
“你家里人不来看你?”护工阿姨操心道,“这么大事。”
郁森“毫无怨言”地说:“都忙呢。”
媒体的鼻子比狗都灵,已经盘踞在了医院门口,郁森理解柏想不方便过来,这事对于他来说简单,对于柏想来说却很麻烦。
毕竟他不打算再演戏,性取向的影响微乎其微,可对于柏想的事业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郁森的手机碎成了蜘蛛网,不方便看热搜,也不知道万利打算怎么公关。
吃完饭,郁森思量了会儿,决定出去晃晃,虽然可能被媒体围堵,但是这会儿被拍到是一个人,对于柏想来说也是种澄清,自己还能帮忙说点什么。
不过刚出门,就被两只手拦了回来。
两位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地看着他。
“……?”郁森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又是赵镇川的人,“谁让你们来的?”
两人没有回答:“您现在还是待在病房里比较安全。”
郁森心一沉:“柏想呢?他出事了?”
什么叫现在待在病房里比较安全?
赵镇川没抓到?还有后续计划?
柏想不会被绑走了吧?!
“柏先生没事儿。”保镖之一说,“您放心住院吧。”
郁森不信:“手机给我,我给他打个电话。”
保镖疑惑了下,掏出手机递了过来。
郁森:“……”
这么爽快?
郁森敲出柏想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那边很快接通:“喂?”
“你搁哪呢?”郁森问。
“三木?”柏想的呼吸清晰地急促了些,不过很快平复下来,“我在公司,这边很多事情,我……”
“行,知道了。”郁森隐约听到了黎拓的声音,干脆地说,“你忙吧。”
黎拓一转头,就看到柏想拿着手机发愣的样子:“怎么了?”
柏想说:“他挂了。”
好不容易打来一个电话。
“可能知道你忙。”黎拓说,“这个文案你看行不行?”
内容大意是,柏想之前在剧组确实出了很严重的事故,那一段时间状态都很差,眼睛看不见,一个人不顾公司劝阻跑出去散心,碰巧撞见同样事业低谷期的郁森,两个人惺惺相惜化干戈为玉帛,成了朋友,并非网上传闻的关系,与赵的绯闻更是无稽之谈,会起诉辛昕然和一些坚持谣传的网友……
柏想有些发怔,郁森这样喜欢坦荡的人,真能接受一辈子的地下恋情吗?
可柏想也没法直接对外承认他们的关系,或是和郁森一样息影。
就像郁森之前说的,黎拓和万利对他有知遇之恩。
确定了公关方案之后,柏想陷在了沙发里,心神不宁地闭了下眼睛。
一直到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你猜得对,他准备出国,拦下来了,放心吧。
柏想看了许久,这才长出一口气,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这么多年过去,赵镇川还以为他和当年一样孑然一身好拿捏呢。
柏想之前一直没做什么,并不是报复不了赵镇川,只是习惯性不把事情做绝。毕竟一来,赵镇川当年没直接胁迫过他,二来背景确实深厚,得罪死了没好处。
“他倒是挑的好时机。”黎拓皱着眉,“刚好戴总昨晚在飞机上,根本收不到消息。”
赵镇川前段时间被家里关了禁闭,最近几天才出来。柏想没和郁森说这件事,没想到就被赵镇川抓了空子。
赵镇川顾虑柏想人在万利,怕得罪戴林暄,只能间接性地利用郁森报复他。
“没关系。”柏想注视着空气,轻声呢喃,“我会让他进去蹲着的。”
柏想的手机一直在响,消息滚动得比年前柏想剧组出事那次还快。
柏想一个没理会,只坐在沙发上静静等着事情的进展,当收到消息说赵镇川抓到了之后,他才收拾好心情,打了个电话出去,笑着和那边寒暄了几句。
谁都没提赵镇川的名字,却又都清楚这通电话的目的。
黎拓等他挂断电话:“赵镇川家那边,戴总说会解决。”
戴林暄这会儿已经在异国落地了,自然联系得上。
而当年柏想被赵镇川纠缠的事,黎拓和戴林暄都知道,中间花了不少时间周旋。
黎拓拍了拍他的肩:“安心。”
柏想心里有数,赵镇川这么多年都没混出名堂,家里对他本来就失望,如果捞他的代价太大,并非不能放弃。
“辛昕然那边联系好了。”另一边的公关部负责人放下手机,“他公司今晚就会发艺人被胁迫的公告,不过警方的声明要等赵镇川审讯结束之后,大概明早出。”
黎拓说:“就怕他那个杀人犯保镖一口咬定都是自己的主意……”
柏想有些走神。
黎拓看了他一眼:“你最好让郁森也发个动态,哪怕只是表明自己没事儿。”
“我发吧。”柏想回神,“我知道密码。”
黎拓委婉地劝阻:“你确定?”
郁森一看就不是喜欢别人自作主张给自己做决定的人。
尽管柏想不算别人。
犹豫了下,柏想还是给郁森打了个电话,不过显示正在通话中。
微信也没回。
蔡一恒和陶若智的名字在消息的海洋里快速闪动了下,柏想从搜索框里翻出来,回复了下他们的问候。
——他没事吧?
——没大事,有点脑震荡,身上被划了几道,别担心,等他空了让他给你们报个平安。
——好的好的,你们注意安全。
柏想放下手机,沉默了会儿:“他还是不接电话。”
一直没敢说话的孙浚憋不住:“有没有可能,郁老师的手机坏了?”
柏想看着他。
孙浚指了指他的手机:“刚才郁老师打进来的那个号码好像不是他的。”
柏想早上就给郁森打了好几个电话,想要解释自己不方便去陪他,但郁森都没接,发的消息也都没回。
既然人没事,那大概率是不想接听,不想回复。
柏想只能按捺住心里的躁动,等着郁森主动联系,刚才那个电话一响就下意识接了起来,根本没注意来电人。
孙浚这么一说,柏想才注意到是个陌生号码,他立刻拨了回去,才知道对方是之前让黎拓帮忙找的保镖。
柏想让郁森接电话,保镖走了几步,郁森的声音传进了电话里:“困了,我要睡觉。”
电话再次被挂断,柏想抬头,无言片刻:“……好像是坏了。”
孙浚眼巴巴地说:“要不我买个手机给郁老师送过去?”
柏想犹豫了下,看了眼黎拓。
“你想干什么?”黎拓凉凉道,“别添乱啊,郁森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肯定理解你现在不方便过去。”
“拓姐这就是您不懂了。”孙浚侃侃而谈,“热恋期的人,情绪是大于理智的。”
“没关系。”柏想失落地说,“万一他因为情绪和我分手,你们也都省心了。”
黎拓搓了下鸡皮疙瘩:“你要换赛道啊!”
“去吧。”公关部的负责人溺爱道,“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去不去都免不了网友揣测你们的关系。”
黎拓瞪了她一眼。
负责人耸耸肩:“被拍到就说探望朋友呗,本来柏想就是当事人之一,探望一下也正常吧。”
躺着背疼,郁森只能侧着身睡,不过因为昨晚的事,他睡得不太安稳,迷糊间感觉身后的床褥一沉。
一只手搭在了腰上,越收越紧。
郁森越来越喘不上气,受不了地睁眼:“没被打死也要被你勒死。”
“嗯。”柏想嘴唇贴着他的后颈,用气音说,“要死也只能死我手上。”
“撒手,疼!”郁森试图转身,“外面那么多记者,你怎么上来的?”
“乔装打扮一下。”柏想从身后掀开他的衣服,“别动,让我看看你的伤。”
大多数伤都在背上,被花瓶瓷片划出的口子。
不过这会儿都包扎完了,看不太清。
柏想的指尖隔着绷带轻轻摩挲,郁森痒得难受,刚要把衣服拽下来,背肌就感受到一道湿润的柔软。
柏想挑起了一片绷带,伸出舌|尖舔了下他的伤口。
“?”郁森提了下膝,震惊道:“我没感染你不甘心是不是?”
柏想笑了笑,按住郁森的肩膀,让人平躺在床上面对着自己:“三木,我要亲你。”
郁森犹豫了下。
柏想摸着他的脸:“拒绝也没用,我会强来的。”
郁森:“……”
柏想单手撑在郁森耳边,俯下身,呼吸撒在郁森的嘴角:“为了避免二次受伤,你还是乖一点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