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声嘶力竭
郁森扔下对讲机, 干脆地转身上车,拧动钥匙,点火,拉动手刹, 一气呵成。
发动机发出了轰轰的嗡鸣。
这是屈翔爱着柏想的第三个年头。
他们在一场娱乐综艺里相遇, 像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柏想是节目总邀请的飞行嘉宾, 而他只是个被前任辜负、心碎的路人,想要结束生命。
可柏想阻止了他, 安慰他,还把节目组给嘉宾准备的随手礼送给他。
清风霁月,皎皎君子。
屈翔发誓会一辈子守护他,让他免受狗贼奸人的迫害。
这次剧组出的事故,一定和郁森脱不了干系——
屈翔从幽暗的巷子里冲了出来,削瘦而阴的面孔暴露在了月光下。
他盯着远去的面包车,捡起地上的对讲机, 按了下通话键又松开。
柏想的声音传来:“解决了?”
屈翔缓缓说:“快了,想想, 你等等我。”
柏想:“……”
屈翔把对讲机揣进怀里, 朝着停车场围栏的方向跑了起来,他步频越来越快,竟是围栏抄近道堵在了停车场出口!
然而本该右转的面包车却没有转弯,像被吓傻了一样直愣愣地继续前进。
“砰——!”
一声巨响, 面包车撞上了墙边的挡轮杆。
屈翔面露不屑:“废物。”
他悠悠走过去, 突然想到什么, 脸色一变, 快跑几步猛得扑向车门,用力一拉——
驾驶座上没有人。
屈翔慌乱转身, 几乎是飞奔回了巷子里。这是一个死胡同,柏想腿脚不便,要出来必须经过这条路。
可屈翔还是满目惶恐,脚被石头硌扭了一下也不停,前面再右转就到了……
他跑得几乎刹不住车,直接伸手摩擦着墙壁才正好停下。
想想还在。
不知道是不是想走,柏想从轮椅上跌了下来,此刻正靠着墙角喘息。
屈翔松了口气:“想想,我回来了。”
柏想望过来,脸上说不出伤心还是什么:“他死了?”
“他是个懦夫,跑了。”屈翔一扭一拐地走近,他把对讲机扔在柏想面前,“你放心,我一定会解决他,让他为你受到的伤害付出代价——”
身后“嗖”得一声。
屈翔猛得回头,然而为时已晚。
郁森从墙头跳下来,一脚踹向了他的腰。
屈翔踉跄地扑摔在了地上,手里的刀滑到一边,他立刻抓起来,翻过身狠狠一划。
如果郁森扑上来揍他,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割开了咽喉。
可惜没有。
郁森抓住屈翔的腿,几乎将他凌空甩起了两秒,又重重地砸在地上。
屈翔被摔得有点晕,等他回神,郁森已经来到了眼前,踩住他拿刀的手狠狠地碾了几下,同时攥住他的衣领,一拳一拳地砸下来。
“我是狗贼?垃圾?”郁森眉眼间尽是轻蔑,“你这种满脑子都是男人,一天天的除了意|淫尾随别人什么都不会的脑残怎么好意思说我是垃圾?”
柏想靠在不远处,笑得身体都抖动起来。
郁森又招呼了几脚,直到屈翔失去反抗能力,他拿出面包车里找到的尼龙扎带,将屈翔的双手绑在身后,小腿也捆在了一起。
柏想问:“报警没有?”
郁森走了过来,脱掉的皮手套随手抛在了地上。
他弯下腰,拍了拍柏想的脸:“男朋友来救你了,不表示表示?”
柏想偏了下头,语气淡淡:“别用摸过他的手碰我,怪恶心的。”
“柏想同学。”郁森偏要碰,他扼住柏想的下巴,“我今天不仅避免了你找死,还带你去医院看病,请你吃晚饭,可你就这么对我?”
柏想扭了下头,没挣开:“……你如果掉头就走,我也没办法不是?”
郁森凑近,几乎和他贴着鼻尖:“我要是走了,他会怎么对你?”
柏想轻笑了声:“你怎么这么好奇,是不是……”
郁森扯了下嘴角:“他会不会把你栓进家里?就像那些电影里的变态一样对待你,强|暴你?你说,他是喜欢坐在你身上动还是捅你屁|股啊大明星?”
柏想笑意淡去,本就无神的眉眼渐渐积起了一股阴郁。
“你别碰他!”一声怒喝打断了僵持。
柏想没动,郁森偏头看过去。
屈翔从疼痛中回过神,他像一只反弓的皮皮虾,死死地抬着头,肤色涨得通红。
“你不许碰他!”说话的时候,他脸上脖子上的青筋会一根一根爆出来,“我不许你碰他!!”
“你说不许就不许?”郁森牵起柏想的手晃了晃,“可想想说我是他男朋友诶。”
柏想眼皮狂跳,他甩开郁森的手,侧身扒拉一旁的轮椅。
郁森一把将人拉回来面向自己,并扣住后颈将柏想扶了起来。他抬起膝盖,略高一些地卡进了柏想双|腿之间,紧紧贴着裆|缝。
柏想被牢牢地钉在了墙上,他扣住郁森的手腕,警告道:“你别乱来!”
“混蛋!滚开啊!”屈翔抬起的胸腔剧烈起伏,“你这个垃圾,你放开他……啊啊!!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巷子里回荡着屈翔声嘶力竭的呐喊——
郁森反抓住柏想的手,偏头吻上了他微凉的嘴唇。
“啊啊啊啊啊啊!!”
屈翔叫得无比绝望,仿佛承受了什么扒皮抽筋的酷刑。
柏想被亲上之后都没想到郁森真的会亲下来,甚至啃了一口。
被这个脑残傻逼私生纠缠三年,柏想第一次和屈翔产生共鸣。
他、要、弄、死、郁、森。
“不仅碰了,还亲了,还咬了。”郁森扭过柏想的下巴,向屈翔全面展示柏想泛起血色的嘴唇,“这位变态先生,你打算怎么着我?”
屈翔一边啊啊啊一边目眦欲裂地盯着他,挣扎得手腕全是血。
“不服?”郁森托起柏想的下巴,低头凑近他的脖子。
“差不多得了。”柏想抬手拦住他的嘴唇,呼吸微微颤抖,“他要再不服你是准备在他面前打一炮?”
“那得吃点万艾可。”郁森思忖两秒,对着屈翔恍然道:“你是不是故意装不服,拿我当皮套奖励自己啊?”
“……”
“你去死啊!”屈翔竭力在地上扑腾了一下,和濒死的鱼没多少差别,“啊啊啊啊你这个混蛋!!”
警铃声逐渐拉近,对侧的居民楼亮起了十几盏灯,陆续有人把头探出窗外,窃窃私语。
还有人举着手机,好奇这位惨叫得被当猪宰了一样的男士到底是遭遇了什么。
警察给郁森打了个电话,问具体位置。
郁森扶正轮椅,把柏想架了上去,自己则出去接警察。
柏想使动轮椅,缓缓挪到了屈翔的面前。
屈翔蠕动着,半是惊喜半是痛苦地喊:“想想,想想……”
柏想抬腿踩住他的脸,把他的呼唤碾碎在了嘴边。
“光是想到竟然存在你这样的人喜欢我,我都恶心得想吐,恨不得杀了你,可我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柏想微微俯身,低语道,“你也配向谁求爱吗?畜生配你都算虐待动物——
“明白吗?”
屈翔眼睛赤红,呆若木鸡地僵在地上。
一男一女两道人声正在靠近,柏想驱动轮椅退了两步,脱掉厚袄子,露出还算体面的黑色夹克。
他噙起温和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算准时间,柏想开口招呼:“您好。”
面前的警察回应:“您好……又是你啊。”
很巧,来的就是上次带走一条狗的两位警察。女警照例登记了柏想的身份信息,并问起事情经过,男警则一把拉起地上的屈翔,将沾有指纹的凶器放进证物袋里。
女警问:“你的脸是他弄的吗?”
柏想抬手,指尖触到了嘴角,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什么样:“不是。”
女警说:“了解了,这个人我们先带回去,后续有什么问题再联系你。”
柏想问:“他能关多久?”
“这个暂时不能回答你,不过他持有管制刀具,所以虽然挟持你的时间较短,但也是性质恶劣……放心吧。”两位警察都没看出来他失明,“你一个人方便回家吗?”
柏想一顿:“请问还有一个人呢?”
男警啊了声:“你是说见义勇为的那位?他急着回去收废品,先走了。”
柏想:“……”
郁森正蹲在墙角,抱着刚从便利店买的水漱口。
他用力抹了把嘴,倚着墙点了根烟,反思自己为什么要一时上头干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报复也不带把自己搭进去的啊。
警察没一会儿就压着人出来了,令郁森意外的是屈翔的状态,他一反之前的狂躁与魔怔,整个人就像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男神和郁森亲了”的事实对他的打击这么大?
郁森啧了一声,吨吨吨地喝掉了剩下半瓶水。
余光里,柏想也坐着轮椅驶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下巴上还有几道泛红的指印,唇上一点血色都不剩,显然刚吐过。
郁森心情愉悦了些,起码伤了两千,合算!
他走过去,把一瓶新的纯净水扔进柏想的怀里。
柏想什么都没说,扶住墙连着漱了三遍口。
郁森抱着胳膊,透着烟雾垂眼看着他。
“为了恶心我,真是委屈你了。”柏想声音透着刚吐完的嘶哑感,“何苦呢?”
郁森亲他当然不是为了和屈翔抬杠。
纯净水也不可能是为他买的,只能是郁森自己需要漱口,顺便给他带了一瓶。
“我不是你男朋友?接个吻怎么叫恶心你?太伤我心了……”郁森勾了下唇角,饶有兴致地问:“你是因为接吻对象是我所以恶心到吐,还是谁都这样?”
如果是后者,那拍戏的时候怎么办?
郁森只看过柏想几部题材不错的作品,偶像剧完全没兴趣,不过想也知道,那个类型的剧本一定不缺接吻的戏份。
柏想冷静地反问:“你觉得呢?”
“不知道啊。”郁森叹了口气,“毕竟我一个卑贱的护工,大明星亲到吐也情有可原。”
柏想驱动轮椅往外走。
“可别摔了。”郁森笑着问,“我的外套呢?”
“扔了。”
“败家玩意儿。”那件大花袄和劫匪头套都是某部戏里的道具,杀青的时候被郁森顺了回来。
郁森熄灭了烟,上前几步抓住轮椅,带向了正确的方向:“对讲机也扔了?”
柏想说:“恶心的人碰过的东西自然也恶心,留着干什么?”
郁森挑了下眉,不确定他在骂那位私生粉还是在骂自己。
也许都骂了。
郁森松开轮椅,先去检查了下面包车。之前他换了一档,手刹也没完全松,车子呲溜的速度不快,只给保险杠撞弯了些。
“车要换保险杠,三千块。”他把车开回了停车场出口,“这钱得你出。”
“从你的四万五里扣。”柏想说,“你今晚回去。”
郁森挑了下眉:“回哪?你要辞退我吗?”
“我不需要一个有烟瘾的护工。”柏想忍耐着,“滚吧。”
郁森下车,拉开车门:“我滚了你可怎么办?这月黑风高的,万一再来一个人劫色……”
现在可不能滚,他的猫质还在王八窝呢。
郁森把轮椅推到了车门旁,僵持片刻,柏想还是坐进了车里。
路上他一声不吭,郁森也没再招他。
直到把车开进别墅区的公共停车场,郁森才依依不舍地说:“要不别还车了吧,你直接买下来?不是要和男朋友在里面做|爱吗……”
胃酸猛得窜上喉咙,柏想摸了下腿侧。
他的刀很早之前就被郁森收走了。
一回到家,柏想就把自己锁进了房间。
郁森也没管他,把学猫打滚卖萌的贰佰伍牵出去溜了溜。
柏想刷了三遍牙,那种蚂蚁爬过的难忍滋味才勉强压下去。
他躺在床上,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然而却很快陷入了梦乡。
柏想盯着这扇熟悉又陌生的大门。
左半扇门的锁扣上挂着一款老式挂锁,右半边虚掩着,一些暧昧的哼吟从门缝里溢了出来。
柏想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用力掰了几下控制器,轮椅却像被什么定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双腿,只能死死地盯着那扇破败的木门,听着门内越来越放肆的呻|吟。
“别这样……”
“会被发现的,啊!”
“三千行吗……两、两千?”
……
柏想蓦然睁眼。
眼前一片昏暗,过了会儿,浅淡的光感和虚虚的物体轮廓才回归了视野。
事故之后,柏想习惯开盏壁灯睡觉,只有这样,半夜惊醒的时候才不至于以为自己完全瞎了。
他闭了闭眼,梦里的画面和唇上残留的触感交替刺激着他的大脑。
睡前已经按下去的恶心感再次席卷上来,他翻身下床,拄着拐杖走进卫生间又刷了一次牙。
明明郁森只是在他唇上轻轻啃了一下,一丁点唾液都没有接触。
柏想用冷水洗了把脸,没擦干。
他撑着盥洗台,低头深呼吸着。
冰凉的水珠顺着颧骨滑落,蹭过了嘴角。
柏想猛得一挥手,台面上的瓶瓶罐罐噼里啪啦地砸在了地上。
他踉踉跄跄地回到卧室,干咽了两颗药,许久之后,狂乱的心跳才恢复平静。
他找到手机,听见AI说现在凌晨五点。
这一晚不仅入睡的时间比他预计快,就连睡眠时长也达到了久违的六小时。
可带给他的反馈还不如一夜失眠,疲惫、混乱、恶心感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柏想绕到床另一边摸索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新的折叠刀。
他打开房门,朝着保姆间的方向,拐杖落地的每一下都很轻。
保姆房的钥匙还留在锁孔里,郁森并没有拔下。
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啊……
还是那个天真的小可爱。
柏想嘴角扯起了一个讥讽的弧度,他无声地拧动钥匙,轻轻推开门。
里面一片黑暗。
柏想摸索到床边,他展开折叠刀,刀尖朝下顺着床沿划过去,却发现哪里不对劲。
刀尖没有划破棉絮的轻盈,反而出现了生涩的阻隔感,刺刺啦啦的声音。
柏想微微弯腰,直接越过被褥摸到了床板。
或者说,床上根本没有被褥。
“……”
作者有话说:
想想死亡“凝视”:你这些天睡的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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