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烂货
明天除夕, 黎拓给柏想买了些年货。
以往过年,柏想都是一个人,拒绝任何人的陪同。
而今年比较特殊,柏想眼睛还没好, 黎拓怕放他一个人待着心理再出问题, 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陪两天。
结果黎拓进了别墅, 上下找了个遍都没看见人,只好打来电话。
“他对谁发骚了?”黎拓叹了口气, “你啊?”
郁森凉凉地盯着柏想,不说话。
黎拓问:“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谁家绑匪还自爆姓名?”郁森冷嗤了声,“赶紧发。”
黎拓轻轻啧了一声:“你要让他账号发这个,还不如清空他的财产呢。钱没了起码还能赚,脸丢尽了他可是真完蛋。”
郁森说:“我就是要他,完,蛋!”
柏想怕郁森再口吐狂言, 起身把郁森撞到了墙上,一条腿抵进了腿|间, 脸凑得很近。
他的意思很明显——
再不揭开我就亲上去。
虽然柏想的嘴被封住, 可胶带是透明的,还很薄。
郁森完全有办法推开他,却不能保证柏想不受伤。
胶带撕开的瞬间,柏想重重地喘了声, 长舒一口气:“拓姐。”
郁森面无表情地打开免提。
黎拓疑惑:“你跟谁在一块儿呢?”
柏想说:“护工。”
“护工啊……”黎拓意味不明地拖着尾音, “我记得前不久有人和我说, 他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和一个护工发展出感情?”
郁森瞥了柏想一眼, 无声地说:滚回去坐着。
柏想偏不,就这个姿势和黎拓聊了起来:“这不是还没发展出吗?他嫌我骚扰他呢。”
郁森:“……”
黎拓吃惊地说:“你认真的?想想再说。”
柏想笑了笑。
黎拓问:“你们在哪儿呢?”
“外面旅游。”柏想说, “别担心,很安全。”
“我不担心安全,我担心你……”黎拓欲言又止,语气里含着隐隐的忧虑,“你在国内国外?”
“国内。”柏想被绑久了有点累,他把下巴放在郁森肩上,偏头轻声说,“借我靠靠。”
郁森受不了了,一把掐住柏想的大腿,眼神威胁:你滚不滚?
“还不如国外。”黎拓沉默了会儿,“还要玩几天?”
“很快就回去,安心。”柏想忍着疼说,“我最近能看清一些东西了,可能自然风景见多了有好处吧。”
“……大冬天的全秃了有个屁的自然风景。”黎拓说完顿了顿,“你……们玩完了和我说一声,尽量别被粉丝堵了,早点回来做检查,看看什么时候能做视力矫正。”
“别担心。”郁森幽幽地说,“我们去的都是寥无人烟的地方——”
更担心了好吗!
黎拓被突然说话的郁森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还在旁边。
“你俩好好玩。”黎拓勉强地说,“也别去太偏远的地方。”
柏想靠近郁森的颈窝,轻轻吸了一口:“好。”
“柏想。”黎拓语气认真,“对自己,对别人都端正一点。”
柏想扬了下眉,说了声拜拜。
黎拓主动挂断电话,随后微信发来两条信息。
——我就不问你要定位了。
——我每天不定时给你发信息,记得回。
“你们公司对艺人挺宽松啊。”郁森看着信息。
“心动了吗?”柏想语气暧|昧,“我可以让拓姐签你,这样我们就能……诶?”
郁森掐着他的腋窝,推着人往后倒在桌子上,随后捡起地上的麻绳把柏想的脚踝也捆到了一起。
柏想无奈:“你是不是有什么捆绑的爱好?”
郁森一边摁着他的肚子不给起身,一边单手在他脚踝上打了个布林结。
“你要喜欢这样,我们也可以好好说……”柏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样我走路岂不是都要靠你抱着?”
郁森没着急堵他的嘴。
他慢悠悠地往微信搜索框里打出“郁森”两个字,看看柏想背着他说了多少坏话。没想到抛开群聊里别人的议论,竟然没有多少和他有关的聊天记录。
柏想很少主动聊他,大多都是别人为讨好柏想说一些他的坏话,甚至有不少他合作过的演员。
郁森顿了顿,看到了一个意外的头像——
辛昕然,备注是“朝秦暮楚”。
他往上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竟然还不少,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关于他,以及一个叫“赵先生”的人。
郁森脸色冷了下来:“你俩什么时候加的联系方式?”
柏想扯了下嘴角:“谁?”
郁森说:“辛昕然。”
辛昕然也是砚溪人,不过他家在县城里,所以高中后才和郁森一个班。
学校风气一直都不好,哪怕出过几个顶尖学生,也没吸引来多少师资,老教师只有个别几个比较负责,大多数都已经管疲了,选择对学生放任自流。
辛昕然长得小,白,个子不高,看着清秀,就成了男生首选的霸凌对象。
郁森看不惯管过一次,一来二去,他们就成了朋友。
至少郁森是这么觉得的,一直到进娱乐圈之前,郁森都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同性恋。
辛昕然胆小怕事,容易妥协、随波逐流。作为朋友,郁森觉得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经常帮他出头,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的心思。
那次辛昕然生日会,郁森发现了他的心意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想找机会说清楚,做朋友可以,别的不行……
但没多久,他邮箱里就收到了一段露骨的视频,照片里的辛昕然面露绯色,对着镜头自|慰后门。
看角度还是他自己拍摄,他羞耻地对着镜头小声说:“这样可以吗?赵先生。”
如果只是和伴侣的私|密照片不小心流露,郁森最多提醒他一下,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偏偏郁森认识这个赵先生。
他是那个带柏想入行、帮柏想抢了辛昕然角色的《囚笼》投资人……
曾经差点潜了柏想的人。
“拍《囚笼》的时候我们就有了联系方式。”柏想微微起身,靠坐在桌边,“他那时候不是经常来探班吗?”
被抢了角色,辛昕然没有嫉恨,反而表现得很大度,不仅经常来探郁森的班,偶尔还会给柏想带一杯奶茶,当然,都尽量避着郁森。
时不时还会以“家人”姿态对柏想说“森哥脾气冲,您多担待啊”之类的话。
特别是每次拍完对手戏,两人脸色都很臭的时候,辛昕然就安慰完郁森,再偷偷找机会和柏想说“别介意、森哥就是这种性格其实人很好”之类的话。
可对于柏想来说,郁森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还轮不到辛昕然在他面前拿乔。
柏想调整着手脚,试图舒服点:“你猜辛昕然为什么一直来探班?”
郁森闭了下眼:“他那时候就和赵镇川搞上了。”
“对……他有一次撞见赵镇川对我说,我真挺喜欢你的。”柏想微微偏头,眉眼微垂,“发现赵镇川好男色以后,他应该就起了心思,频繁来剧组探班是因为赵镇川那段时间因为我……经常来剧组。”
郁森一边翻着聊天记录一边问:“然后呢?”
柏想说:“他们具体什么时候搭上的我不清楚,不过彻底搞在一起是那次我临时反悔之后,《囚笼》杀青之前。”
郁森陈述道:“他的视频是你发给我的吧。”
“是。”柏想顿了好一会儿,喉咙有些发涩,“那段视频其实是《囚笼》拍摄期间的事。”
郁森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柏想说自己拍《囚笼》时,整个人都很糟糕……并不是一句虚话。
至少以郁森的价值观来说,的确很糟糕。郁森不是忘了那些事,只是没想过拿它们刺柏想。
赵镇川想睡柏想,出于某些原因不好强迫,长时间没得手,他便兴意阑珊地对一直“偶遇”的辛昕然起了心思。
有一次赵镇川差点成功,柏想都已经进入了房间,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反悔,转身就走。
赵镇川只能拿辛昕然找点乐子,他命令辛昕然拍一段视频证明自己的诚意,转手又把视频发给了柏想,大概意思是等我对别人有了兴趣,你可就别想在娱乐圈出人头地了。
柏想保存了视频,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给郁森,也没有告诉辛昕然。
其实加上微信之后,柏想和辛昕然的关系还算“融洽”。
不知道是太没有防备心还是什么,辛昕然什么都和他说。
甚至半年后,郁森上一部电影荣获最佳男主,单个平台粉丝突破了千万,辛昕然借生日会给他庆祝,想借此告白的事都询问了柏想的意见。
柏想真诚地给了建议,比如硬骨头要软着吃,郁森看似心软其实界限感很强,最好先试探……
然后转手就把辛昕然的那段视频发到了郁森邮箱里。
可惜郁森不怎么看邮箱,发现视频已经是好几天后的事,因此生日会一切顺利,郁森选择了无声远离。
“你该谢谢我吧……”柏想笑了笑,“帮你看清了一个‘好朋友’的真面目。”
郁森感到无与伦比的恶心,按照时间线,辛昕然意图偷亲他之前就和赵镇川搞上了,却还……
他一直以为,至少那之前辛昕然还是个单纯的人。
只是表白失败,事业又不顺利,才走上了歪路。
郁森一拳砸了过去,柏想闭了下眼,拳头落在了他身侧的桌面上。
柏想扯动着嘴角:“怎么了?下不了手啊?”
郁森盯着他:“辛昕然和赵镇川的事,有没有你的助力?”
柏想说:“我……”
郁森吼了一声:“有没有!”
柏想一怔,片刻后承认了:“有。”
赵镇川的心思柏想一开始就知道,他那段时间状态非常糟。
郁森一直以为他是后来几年才生病,其实不然,拍摄《囚笼》的前后一段时间才是他病得最重的时期。
那时候他已经不是李想,而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柏想。
别人这样喊他的时候,他时常回不了神。
柏想是谁?
我是谁?
李想没有非进娱乐圈不可的理由。
但柏想有。
只要能达成目标,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他没想到会在影视城碰见郁森,那是意外中的意外。
每一次拍完戏,郁森露出不耐、烦躁的表情时,柏想都想让郁森知道自己这个人到底糟糕到什么地步……可偶尔,他也会被激起对抗的欲望。
不想就这么认输。
不想就这么被操控。
那天的最后一场戏,是郁森扮演的线人与柏想扮演的警察决裂。拍完之后,柏想迟迟没能出戏……也可能就没入过戏。
郁森妆都没卸就溜了,他赶着去吃某家大排档的限量小龙虾。
柏想则接到了姥爷的电话。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厉声呵斥,赵镇川在对面微笑地看着他。
他几乎想,就这样吧。
李想已经死了。
柏想活着只为了一个目标。
过程是否扭曲又有什么关系?
烂货的孩子自然也只能是烂货。
柏想平静地跟在赵镇川身后,回到了酒店。
赵镇川刷开套房的门,站在玄关处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柏想刚迈开腿,就听到了“叮”得一声。
电梯门开了。
柏想下意识望过去,对上了郁森又震惊又嫌恶的目光。
剧组早就传出了闲话,毕竟一个投资人老往剧组跑,怎么可能没别的心思?
不过郁森一直没在意,他印象中的柏想是一个自尊心极高、睚眦必报的人,最重要的是,有亲爹的前车之鉴,柏想应该是最反感这种同性情|色交易的人。
直到眼见为实。
柏想僵在了那里,被赵镇川往房间里带了一把,门关上的那一声“砰”,几乎把他定在了原地。
他突然转身,踉踉跄跄地破门而出,直奔郁森的小房间,站在门口立定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敲开了房门。
郁森皱着眉看他,手里打包的小龙虾还没来得及放下。
柏想闯进卫生间里,吐了十几分钟,再出来里面全是酸涩难闻的气息。
柏想对郁森说:“收留我一晚吧。”
郁森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往里走:“你睡沙发,小龙虾没你的份。”
……
“想要无痛地摆脱赵镇川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给他找个替代品。”柏想平静地说,“辛昕然想往上爬的心思对我来说是个机会。”
郁森看着他:“继续。”
柏想说:“赵镇川给我下最后通牒、让人给了我一张房卡的时候,我把房卡给了辛昕然。”
赵镇川不知道这件事,去不去属于辛昕然的自由,不过结果显而易见。
柏想看不清郁森的表情,也没去看。
静静地等待着审判。
柏想知道郁森很愤怒,却不清楚郁森愤怒的是他助纣为虐,还是愤怒他坑了自己当时最好的朋友。
柏想的身体突然腾空。
郁森直接把他扛了起来。
柏想蒙了一瞬:“三木?”
“别这么叫我。”郁森烦躁地说,“我现在不想给你松绑,你老实一点。”
他扛着柏想穿过大雨,回到自己年少时的房间,把柏想扔在已经铺好了被褥的床上,转头就走。
不一会儿就传来摔门的声音,柏想隐约还听到院门的开合声。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总裁的呼噜声。
小牛费力地爬上床,疑惑主人怎么被绑起来了,试图咬开他手上的背带。
柏想蛄蛹地坐起来,靠着墙角躲开小牛的脑袋,叹息着笑了一声:“可别……咬开了他该更生气了。”
小牛不懂,搁旁边趴了下来,把下巴搭在柏想的腿上。
“也不知道你哥还想不想搭理我。”柏想呢喃地说,“硬骨头真难啃啊。”
再“骚”估计都没用了。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二更白天。
再次提醒,两个人都存在可能会被诟病的过去
虽然都事出有因……原因敬请等待后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