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使坏
“三十八度。”郁森嘚瑟地说, “降了。”
“……真厉害。”柏想躺上床,拍了拍身侧的被褥,“快睡觉。”
郁森听他的声音,撑着床凑过来打量了下他的脸色:“还难受?”
“明天就好。”柏想顿了顿, “三木, 我对那套房子真没什么感情。”
郁森说:“我知道。”
柏想偏头, 温热的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语气平和:“我挺想感动一下给你看看, 可真的不想骗你。”
“真能自恋。”郁森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啧了声,“谁要你感动了?我想做就做,关你屁事。”
柏想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郁森从小就这样,活得随性,不论什么都可以总结为七个字“我看不惯, 我乐意”。
郁森也躺进了被窝:“你还睡吗?”
“应该睡不着了。”柏想怕他给自己喂安眠药,补充说, “下午睡得有点多。”
郁森说:“那你看着我睡。”
他侧过身, 一条腿直着,另一条腿驾轻就熟地架在了柏想身上,手揽住腰往上一点的位置。
柏想无言以对地望着天花板:“腿往旁边挪挪。”
“磕鸟上了?”郁森掀开被子看了一眼,“没啊。”
“…….你压着我肚子我怎么呼吸?”柏想托起他膝盖往旁边一丢, 没好气地说, “你这腿起码一百五十斤。”
“什么练腿狂人。”郁森啧了声, “你上辈子应该来自南北极, 待空调房里身上都这么凉。”
“有没有可能是你太热。”柏想心平气和地说。
“可能吧。”郁森抱着他,舒服地蹭了几下, “爽。”
“……你也挺变态。”
“降个温怎么就变态了?”郁森不以为意,“反正你也不睡,给我抱会儿。”
柏想叹了口气,醒着被人这么抱更不舒服啊。
以前合作过的女演员说的没错,剧本里的那种“睡个觉缠得像麻花”一样的恋爱只有观众才喜欢。
柏想鼻子突然动了动,偏头闻了下郁森的头发。
“干什么?”郁森后仰躲了下,“我今晚是没洗头,不至于臭吧。”
“有股怪味儿……”柏想眯了下眼,猛地翻身掐住他的腰,“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地去我家放老鼠药,老实交代,到底干什么去了?”
“你是狗鼻子吗?”郁森亲自送去的腿被柏想夹住,躲都没法躲,“别挠,痒!”
柏想低头亲了下他的鼻尖。
郁森脸上一热,他抓住柏想的肩膀往旁边一翻,随手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卷胶带,唰唰地绑住柏想的两只手腕。
他拍拍柏想的脸:“还闹不闹?”
柏想:“……”
郁森重新躺下,大喇喇地抱住他:“老实点。”
到底谁不老实啊。
过了会儿,柏想突然问:“你进了地窖?”
郁森诡异地一顿。
柏想暗道糟糕,试图转身装死。
郁森一把将他捞回来,箍进怀里,卡着他的肩膀凑在脸边问:“不打自招啊小黑……原来你家还有个地窖?”
柏想闭着眼睛不吭声。
郁森张嘴叼住他脸上的那一点肉,磨了两下,含糊说:“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柏想从来还没和谁这么亲昵过,像个婴儿一样被蜷抱在另一个人的怀里,咬脸甚至比接吻带给他的感觉更难以描述。
或许因为记忆里,母亲都没这样亲吻过他。柏想异常不自在,勉强笑了下:“你悠着点,这张脸有两千万的保险,咬破相了保险公司能追着你砍。”
郁森震惊地撒了嘴:“……你真不要脸啊。”
柏想微不可闻松了口气,笑着说:“难道不是太要脸吗?”
郁森翻了个身,坐进柏想腿|间,架起他的两条腿卡在腰侧:“不交代今晚没完。”
“要我交代什么?”柏想无奈,“有个地窖很奇怪吗?”
郁森拉低他的裤腰,指尖在他紧绷的腹|部慢悠悠地勾画:“有地窖不奇怪,奇怪的是你遮遮掩掩地不说……
“地窖入口在哪儿?
“老鼠啃的那儿,楼梯间下面?
“不过昨天敲起来不像空心……再往后一点?”郁森沉思地回忆,“橱柜那边?”
柏想抿着唇一声不吭,郁森的手越来越作怪,一只手往上,一只手往下。
尽管房里很暖和,鸡皮疙瘩还是组合队列般,随着肌肤的裸|露一点点地排开。
柏想尽力不去反抗,竭力忽略身上游走的那只手,将注意力转移到其它地方——
郁森一定去做了别的事,既然在弄堂的老屋里真的只是单纯放个老鼠药……
那么他出门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去找了警察?还是和一直留在小镇上的陶若智打听了什么?
柏想能感觉到,郁森对过去那些事有不弱的探究心,只是不知道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因为他而好奇。
其实就算昨晚什么都没发生,郁森也不会真的赶他走吧。
柏想突然身子一弓,闷哼一声。
郁森掐着他的大|腿往上抬,微微俯身:“想什么呢?”
柏想本能地躲了一下,妥协说:“明天带你去看地窖……我现在不想说。”
郁森扬了下眉,乱来的手并没有停下,细细地盯着他的表情。
柏想衣衫凌乱,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他促狭地笑笑:“两个病人,你确定要折腾?”
“今天表现不错,暂且放过你。”郁森脸上并没有丝毫情|欲,却装模作样地弹了下他的脸,“希望你明天老实一点。”
柏想有些疑惑,不知道郁森所谓的“表现不错”指什么。
“我不是导演,也不是评委,生活更不是片场,你最好别在我面前秀演技。”郁森躺下抱住他,闭着眼睛给出答案,“不感动,不喜欢,不想做什么,不想说什么,都麻烦你诚实一点。”
柏想静了两秒:“我要永远都不想呢?”
郁森说:“那就没有永远。”
柏想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好了,我要睡了。”郁森困倦地低头,“你要抱着不舒服,就等我睡着了再推开……”
身侧的呼吸很快沉了下去,柏想没有推开郁森,也没挣开手腕上的胶带。
郁森这样,倒是省了他主动的“脱敏训练”。
他把郁森想象成一只大型犬,一头牛……牛就算了,被牛知道估计得气哼哼地爆冲过来给他顶|上天。
老虎吗……好像更加坐卧难安。
柏想前两年的一部电影和一只老虎近距离合作过,尽管那是动物园驯养的老虎,可依然让人心里发怵。
它亲昵贴贴、尾巴勾着人腿的时候就像一只温顺的大猫,可真正打闹起来才知道,它一爪子能让人肋骨断三根。
没人敢背对着它,没人摸得准它什么时候就会翻脸,暴露出凶悍的野性,从身后扑倒你,撕咬你血肉。
说起来……郁森正好属虎。
他生日也快到了。
郁森一觉睡到了天微亮,一身热汗。
身边的“大号抱枕”也被他捂得滚热,睁眼一看才发现抱枕还是睡前的姿势,乖乖地被绑着手。
郁森纳闷地给他解开胶带:“你睡了没?”
“不知道。”柏想一脸平静地说,“中间可能被热晕了几个小时吧。”
“……有汗味儿。”郁森闻了闻自己,又凑在柏想颈边闻了闻,“你也有味儿。”
“被你熏的。”柏想受不了地拍开他的脸,掀开被褥透气,“去测体温。”
郁森笃定地说:“肯定退烧了。”
对上柏想安静且不信任的视线,郁森决定用证据说话。
五分钟后,他得意地扬着体温计:“三十七度整。”
“真厉害啊宝宝。”柏想说,“你好棒棒。”
“恶心。”郁森踹了他一脚,下床捞了件外套,“我去洗澡,你要洗吗?”
柏想问:“怎么洗?”
没有燃气,电热水器也用不了,还是个冬天,洗澡非常麻烦。
郁森翻出来一个大红色的澡盆,把起码有十几年历史的红澡帐拉出来,一同冲刷干净,挂在了院子里。
柏想出来的时候看到一片红,眼前蓦地一黑:“我在房里洗。”
“多么美好的童年回忆。”郁森笑着吹了声口哨,“一看这帐子里热气腾腾就知道很暖和。”
柏想头也不回地往房里走:“我看不见!”
郁森扬声说:“别逼我把你扒了扔进去!”
“……你先洗。”柏想斗不过这个神经虎,转身谦让道,“美好的回忆您先体验一下吧。”
郁森叼着毛巾,欢快地钻进了澡帐。
柏想回房里找出相机,对着院子拍了几张。
红色帐子下,年轻结实的肉|体……
柏想记得这种澡帐也就不到两米高,越往上越窄,他十几岁的身高在里面都站不开,塑料做的澡帐时不时就会黏到皮肤上。
也就郁森会觉得美好。
脑补出来的旖|旎感消散一空,柏想靠着门框,好笑地欣赏院中的大红光景。
郁森坚持了没多久,就从帐口伸出来一只手:“衣服给我递一下,旁边凳子上。”
柏想没什么防备地走过去,手还没碰到衣服,就被郁森一把扯进了澡帐里。
“牛三木!”
“诶。”
郁森搂着他,扒掉他外套丢了出去。
本就狭窄的空间被两个成年人一挤占顿时没了空余,稍微挣扎一下都可能摔进盆里,柏想连转身逃出去都做不到,手随便一抓就是一片紧实的皮肤。
他不敢再乱动,郁森更加嚣张,一边扒他衣服一边抱怨:“这帐子好小,感觉不是我以前用过的那一个。”
“有没有可能是你长高了!”柏想有点恼火,“知道帐子小还要我洗?”
郁森挑了下眉:“我遭的罪你当然也得遭一遍。”
他把柏想的手反拧在身后,三下五除二地剥掉所有衣服,随后一脚踹进盆里。
柏想狼狈而恼怒地回头,面色被热气熏得潮红,布满水蒸气的澡帐坚持不懈地黏着他,背上的青色藤蔓与燕子在红色光影下若隐若现。
郁森眯了眯眼,没再闹他。
“乖乖的,把自己洗干净。”郁森掀开帘子头也不回地钻了出去,“毛巾在盆上,洗好喊我给你拿衣服!”
澡帐里有多暖和,外面就有多冷。
郁森什么都没穿,捞起衣服冲进房间,路上还被贰佰伍绊了一跤。
他严肃地骂了句:“狗东西。”
贰佰伍狠狠咬向他的腿。
“没欺负你爹。”郁森试图狡辩,“他都臭了,我让他洗澡有错吗,哎哟……撒嘴!疼啊!你是猪吗!”
贰佰伍当然不是猪,并龇牙咧嘴、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一番。
好不容易用一根大骨棒和三片鸭肉干哄好贰佰伍,郁森又热出了一身汗。
他端了杯热水,走进院子里。
清晨的阳光并不热烈,不过澡帐历经十几年的蹉跎,颜色褪了很多,人站外面能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浅淡的红色成了天然滤镜,给帐中人打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质感,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显得分外……绮丽。
郁森掉头就走,感觉自己脑壳有病才跑到太阳下面喝热水。
柏想要衣服的时候,郁森倒是没使坏,很爽快地递了进去。
几分钟后,柏想头发潮湿、眉头紧锁地钻出来:“你让我洗你的洗澡水?”
郁森指了指潮湿的院子地面:“大爷,我换过水。”
他提前准备了两个开水瓶和一盆凉水,把柏想拉进去之前就倒掉了自己的洗澡水,给柏想重新兑了一盆。
郁森勾了下嘴角:“这么听话呢,以为是我的洗澡水还洗?”
柏想抹了把脸:“不洗谁知道你又要发什么神经?”
“真是好狗。”郁森愉快地哼着小曲儿,拿了条干毛巾在他头上一阵搓,“奖励你上街洗个头。”
柏想被他折腾得精疲力尽,没怎么挣扎就被拖出了门:“我建议你回诞海挂个精神科看看。”
“你有没有想吃的菜?”郁森无视他的讥讽,贴心地给他戴上口罩,“我打算把土灶收拾干净,去山上捡点干柴回来做饭。”
柏想微笑:“您开心就好。”
郁森规划着大年初二:“洗完头,我们去菜市场吃个早饭,买点菜,然后去你家欣赏地窖,回来就上山去捡柴……”
柏想已经懒得考虑会不会被认出来了:“这个点有理发店开门?”
郁森干脆地说:“没有。”
柏想嘴角抽了抽:“那您拉着我去干什么呢?”
“陶若智帮我借了一家理发店,我给你洗。”郁森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晃了晃,“再说,早晨就是要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锻炼一下你的视力,不然太阳大了又刺眼。”
柏想无力争辩。
他们穿过田埂,很快绕到了大路上。
初二的清晨还挺热闹,没一会儿就擦过了好几辆车,估计都赶着去拜年。
“前面是不是有人在吵架?”柏想眯着眼,“好像是张大爷?”
走近一听,果然是张大爷。
“赔钱!双倍赔!”前方,老张拿着赶鸭的棍子拦在一辆车前,“撞死了我的鹅还想跑?”
“没想跑!”车主无奈,“您这鹅我买下来还不行吗?哪有双倍赔的道理?不行我们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柏想和郁森从一旁目不斜视地路过。
老张余光瞅了他们一眼,突然噤声了几秒,再开口嗓门明显低了很多:“这只肥,起码两百三。”
车主不想在他这儿浪费时间,掏出两张一百一张五十地递给他:“我添二十,给您二百五成吗?”
老张瞪着他:“你说谁二百五?”
“我可没说……”车主转身上车,嘀咕道,“家禽散养,搁马路上横叉四五地乱跑被撞不是该吗?”
“你说谁该?你说谁该!”
老张家的鸡鸭鹅好像全跑出来了,柏想看不清楚,却能听见两边田里此起彼伏的嘎嘎嘎、咯咯咯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眼尾,昨天被啄的痛感历历在目,眉眼间不由染上了些许阴郁。
好不容易有好转的眼睛,如果再被啄坏,他大概真的会疯掉。
今天倒是没有大鹅飞扑攻击,柏想抓着郁森的胳膊,很顺利地来到了镇上。
经过岔路口时,撞到鹅的那辆车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
柏想回了下头,老张驱赶鸡鸭鹅的身影很模糊,怒吼声却很清晰:“一群孽畜!”
“我让你们乱跑,撞死了吧!”
“再不回去你们也是一个死!”
柏想收回视线,思索片刻,突然笑了,脸上的郁气一哄而散。
他指尖顺着郁森的胳膊下移,勾了勾郁森的手心:“经常看刑侦片的朋友都知道,犯罪嫌疑人往往会伪装成路人,回到案发现场……”
“神神叨叨地念经呢。”郁森插入钥匙,拉开了街边一家理发店的卷闸门,踢了他一脚,“进来,他家没监控。”
作者有话说:
明天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