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互殴
炒菜需要一点时间, 郁森离开菜馆,敲了敲路边的车窗:“我去拿个东西,等会儿回来。”
里面没有回音。
郁森疑惑,又敲了下。
叩叩。
“听到了。”柏想这才开口, 声音被车窗隔得有些缥缈, “注意安全。”
郁森扬了下眉, 脚尖一转,走向不远处的快递站。
“新年好啊。”站长言简意赅地说, “报。”
“新年好。”郁森心不在焉地报出一串取件码,手里不断地抛着车钥匙,站在门口陷入沉思。
老板瞥了眼车钥匙的标,转身走向快递货架,脸上露出一抹对逼王的不屑,走出来时又恢复了友好:“哝,你的……人呢?”
郁森一开始只是走得比较大步, 不过很快就跑了起来,他冲回车旁, 一把拉开车门, 副驾驶空无一人。
他心脏猛地一跳,正低头要打电话的时候,听到后座响起了动静。
柏想正左手一猫条、右手一鸭肝地喂着两小只:“去拿什么了?”
“……还没拿。”
“嗯?”柏想偏头,透过正副驾驶座中间的空隙看了他一眼。
“突然想起一件事。”郁森踏上副驾驶, 弯腰抻着身子摘掉他的眼镜, “今天不许戴了。”
“这也值得你突然回来一趟?”柏想无奈。
“我乐意。”郁森把眼镜揣进口袋, 拽拽地摔上车门。
柏想的状态看起来挺正常, 只是嘴唇没什么血色,不过柏想一直都这样, 红润才是少数情况……
郁森边走边琢磨,还是有点不安心。
谈恋爱果然是件伤神的事,他竟然有点体会到剧本里写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滋味。
狗日的王八。
不对。
虎日的王八。
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帮我买盒创可贴吧。”
郁森立刻掏出来询问:“你受伤了?”
柏想说:“不算。”
郁森再次掉头:“我车上有大号——”
柏想说:“我需要小号的。”
“行。”郁森刹住脚步,“我现在去买。”
郁森导航搜索了下,附近就有个药房,他快步跑了过去,除了创可贴还买了一盒感冒药,车上虽然有,但都是去年买的,不知道过期没有。
他本来想直接回车上,犹豫了下,还是先到快递站拿到包裹:“我还买了饺子皮和馄饨皮,是这儿取吗?”
“今天到吗?”站长指了指门口,“都在这儿,自己找一下。”
这个小镇可以网上买菜,不过都是次日送达。
郁森很快找到了自己买的两种面皮,回到菜馆时,炒菜也都好了,因为过年,老板还附赠了七八根春卷。
“但是没这么多的油炸。”郁森把春卷放进后备箱,对柏想说,“先冻着吧,到西藏住下了可以搞桶油炸一下。”
“不露营吗?”
“我订了一家客栈的独栋小屋。”郁森说,“那边野生动物多,露营不安全。”
柏想安静了两秒:“带着我,你牺牲了一部分自在吧。”
郁森一顿,慢慢眯起眼睛。
柏想在后座搂着狗,笑了笑:“你自己一个人去,应该不会定房。”
郁森被他整得有点不爽,想反驳他自己露营住客栈都有过,可说出口又好像上赶着要和柏想一起似的。
“我乐意。”郁森关上后备箱,回到车后座,“哪儿要用创可贴?”
柏想指了指胸口:“磨着疼。”
“……”郁森张了张嘴,“哦。”
柏想伸手。
郁森缩了下手,对上柏想疑问的表情,慢吞吞地说:“我帮你。”
柏想笑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我们在车里。”郁森恶狠狠地扑上来,“不算光天化日。”
他将柏想抵在车门上,拉开外套,将衣摆推到胸口上方,露出斑驳的皮肤,青紫中掺着红痕。
柏想看不清,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惨状。
郁森倒是有些心虚,本来摩拳擦掌的心火顿时灭了一大半。
柏想前面的不对劲,可能正是因为身体被折腾得不舒服。
郁森假装无事发生地撕开一个创可贴,拍了上去。他以前玩过一段时间越野跑,也会覆上创可贴防止长时间摩擦出血,一直觉得这很正常。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柏想一边创口贴一边红|肿破皮,郁森竟然有些口干舌燥。
大概因为穿的羊绒打底,加上了上午徒步了五六公里,才出现了些许破溃。
郁森问:“疼吗?”
柏想撩起眼皮:“你试试。”
郁森俯身凑近:“给你机会了你不要啊。”
柏想以为他又要咬,不由往后躲了躲,却被车门挡住去路,预想中的酥痛没有传来,郁森只是用嘴唇,蜻蜓点水般地碰了碰。
掀起了一股奇怪的痒意。
郁森洋洋得意地撕开第二张创可贴,蒙上熟透了的覆盆子:“现在已经没那个店了。”
哪怕看不清郁森的表情,柏想也能想象出他的骄纵,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恶意,想把人摁在身下,打破这副神情,让其染上慌乱与迷离。
可惜,时间不多了。
柏想舔了下唇,还是忍不住说:“只要本钱足够,店随时可以重开。”
郁森的脑子大概是被柏想的黄色思维腌入味了,第一反应竟然是视线下移。
随后立刻清醒过来,一巴掌甩在柏想的腹肌上,另一只手拉下衣摆:“你有个屁的本钱。”
柏想理了理衣领,没和他计较:“你拿了什么?”
“快递。”郁森说,“双人睡袋。”
“……您效率真够可以啊。”柏想嘴上轻快,心里却像被针扎过,有一瞬间的刺痛。
“那当然。”郁森勾勾他下巴,弯腰钻进驾驶座,“昨天早上下的单,特地选了个第二天就能送到的牌子,保证今晚能一起睡。”
郁森驱车开到一片空旷的乡间小路,随后打开后备箱,在入口铺了张小垫子,将饭菜一一打开放上去。
和往常一样,郁森把饭送到柏想手上,再一一给他夹菜。
雪花一直在飘,偶尔落在碗里,就当添菜了。
柏想吃得很安静。
郁森给他夹了两片笋:“这个不错,早知道前两天从竹林上山的时候,挖两颗笋带着了。”
柏想说:“有点苦。”
郁森又尝了一片,得出结论:“不苦啊,你是不是竹笋过敏?”
柏想无言两秒:“还有笋过敏的人?”
“有啊。”郁森兴致昂扬地说,“之前有个医生和我说,如果你觉得某些食物的味道不太符合大众描述,很可能是因为过敏,只是不严重。”
“……好吧。”柏想只能说。
接下来短暂地相安无事,郁森继续一边吃一边给柏想夹菜。
光盘行动后,柏想用纸巾擦了擦嘴,轻声唤道:“三木。”
郁森眼皮跳了跳:“嗯?”
“你有没有觉得,你对我更像是对一个木偶。”柏想说,“你好像很喜欢我看不见,这样就能任你摆弄?”
郁森手一抖,一滴油渍落在了车垫上。
嘴里的饭也跟着失去味道,他勉强咽下,踩上地面,转身将剩下的汤汁残羹倒进垃圾袋,随后掏出眼镜,架在柏想鼻梁上。
“我哪里做的不对,让你觉得不尊重?”郁森神色认真,“你说,我听着。”
柏想往路边走了两步,背对着他:“一定要说得那么清楚吗?”
“因为我们做|爱时的一些……惯性吗?”郁森说得有些仓促,“你觉得不好,我可以……”
“有很多因素。”柏想打断,“我偶尔会觉得,你不是……你更像在喜欢一个称手的玩具。”
郁森读懂了柏想中途回收了那句未尽之言,将多余的表情一一收敛,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西藏你一个人去应该会玩得更尽兴吧。”柏想转身,看着他,“没必要带着我这么一个拖累。”
“你不觉得矛盾吗?一会儿觉得我不是真的喜欢你,一会儿又说我因为你牺牲了自在?”郁森紧紧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柏想顿了下,平静地抬眼:“算了吧,三木,我不想去西藏了。”
从哪里开始不对劲的?
郁森大脑飞速运转,上午一切都很正常,“攀岩”那会儿他还感受到了柏想未出口的担忧。
后来下山的路上,他们都因为感冒有些疲惫,但柏想并没有不高兴,情绪也还不错,一直到回车上,脸上都挂着笑。
郁森对真笑和假笑分外敏感,所以他才讨厌以前的柏想……
所以才喜欢最近这个,会对他卸下伪装,笑得真心实意的柏想。
变化应该是从村子开车到镇上之后的事。
发生了什么?
郁森回忆着自己说过的话,不确定是哪一句让柏想觉得不舒服,或者柏想前两天就感到了不适,只是按捺着没发作,从山上下来回到车上,身体和精神放松下来,才有时间细捋前两天的种种?
郁森的脑子很乱,语气却越发平静:“这么突然,你总要给我一个明确的理由。”
雪还在下,柏想身后的油菜花田被一层薄雪压弯了腰,他的头发、眉眼间也点缀着几朵白霜,整个人显得有些捉摸不定的苍白。
仿佛下一秒就会化开,和水一样洇入土壤缝隙里,再也寻不见踪迹。
“没什么理由。”柏想说,“就像我想和你分——”
郁森脸色骤变,防患于未然地一拳砸过去。
柏想没有受着,侧身往旁边一让。
郁森扑向了油菜花田,柏想没想到他会刹不住车,本能地伸手一把抓住他手腕,却没能阻止郁森的摔倒,反而被惯性一起带进了田里。
两人搂在一起,翻滚了好几圈。
停下后,郁森收回护住柏想后脑勺的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火:“还敢躲?”
柏想说:“郁……”
郁森起身,拎起他衣领一拳砸在他肩上。
柏想偏了下头,顶了顶酸痛的腮,猛得一抬膝盖,趁郁森吃痛之际掰过他的肩膀将人摔向旁边,随后翻身跪压上去,居高临下地掐着郁森的下颌:“真把自己当主人了?我为什么不能躲?”
郁森无言以对,只剩怒火中伤。
又是一拳。
柏想也不再手软,对着他的脸来了一下。
这个季节的油菜花还没成熟,脆弱的根茎一压就折,雪花跟着簌簌抖落,铺在互殴的两人身上,紧接着便随位置的调换而滑落,洇湿冷硬的土壤。
偶尔也有落网之雪,见缝插针地拍在他们脸上,森森的凉意并没有浇灭战火,反而因为碍事愈演愈烈。
柏想到底因为身体不适,落入下风,被郁森镇压在身下。
郁森按着他的肩,胸腔剧烈起伏:“柏想,你又想耍我吗?”
柏想的眼镜已经歪到了一边,还沾上了些许泥土,不过仍然能斜着窥看到郁森的表情,不由一怔。
郁森冷静了会儿,红着眼眶问:“你刚刚是想说分手?”
柏想几乎是下意识反驳:“没有。”
郁森嘴唇翕动,微不可见地俯了点身,似乎想吻他,又突兀地顿住。
“不是分手就行。”郁森看着他,“其它问题可以一个个地解决,你要是觉得我哪里不对,可以当场说,我的错一定改。”
柏想眼皮缓慢地颤动了下,一片雪花正巧落在了睫毛上,郁森先用里衣抹了下手,随后摘掉柏想歪掉的眼镜,抚去他眼上的雪。
郁森俯下身,手掌拢在柏想头顶,有些冰凉的嘴唇吻在他眼上:“西藏去不去都没关系,但是李小黑……分手这两个字在我这里,说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
柏想一边胳膊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下,他闭上眼睛,郁森有些抖的吐息尽数洒向他的眼皮。
这个姿势维持了一会儿,柏想的眼睛被捂得滚热,也沉得受不住。
就在他以为自己下手太重把郁森打晕了的时候,郁森利索地站起来,朝他伸出手:“雪下大了,走吧。”
柏想没动。
没有回头路吗?
意味着只要说一句“分手”,他和郁森就可以结束了。
然而对视良久,他一个字都没能出口,抬起胳膊,紧紧握住郁森热得有点出汗的手。
“那边有一片大棚。”郁森把他拉起来,眯着眼睛说,“这个季节……应该是草莓园?”
几分钟后,手里多了一个果篮,脸上多了一个口罩的柏想迷茫地站在大棚入口,不清楚事情怎么就进行到了这一步。
郁森正在和用奇怪目光打量他们的老板聊天:“那片油菜花田是谁家的您知道吗?我们刚才不小心摔下去了,压坏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想:随便找个由头吵一架,回诞海。
一看三木伤心得不行。
慌。
赶紧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