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抄家
“夫君,布政使是几品官?”
“从二品。”
姜漓疑惑道:“那你不是四品官?怎么他还自称下官?”
“因为我代表天子巡抚地方。”陈秉拿起尚方宝剑,轻轻擦了擦表面的浮尘,这剑剑鞘华丽异常,剑刃倒还算锋利,谈不上吹毛断发,但砍个脑袋,应该还算利索。
陈秉拒绝了布政使的款待,前往巡抚都察院,这便是东南抗倭的指挥所,这座衙门曾经经历战火,被倭寇烧毁,后经上一任总督重建,再建时,便冲着“军事堡垒”的格局营造修建,显得格外庄重肃杀。
也是个三进院落,穿过仪门,便是正堂,又接内宅,还有一处后花园,左右皆有附属官署,包括文书部门和幕僚议事堂,另有土地祠。
大门外连着好几座巍峨的牌坊,全城最高楼“镇海楼”,也在这一座巡抚衙门内,站在镇海楼最上方,可以俯瞰全城。
“巡抚大人,您可算是来了。”
“巡抚大人……”
巡抚衙门一众人见到陈秉,表现的都跟见了“大救星”一般,各个恨不得垂泪吐诉冤情——实则是瞧见了“背锅侠”,背黑锅的人来了!
“大人,卷宗都在这里了……”
“都等着巡抚大人发号施令。”
……
陈秉打了个哈欠:“不着急,这些卷宗明日再看,这一路舟车劳顿,先安歇一晚上。”
布政使的眼线张寮愣了下,无论哪一任巡抚到来,哪怕是做做样子,也都忙于公务几天,而这个新巡抚,他居然说不着急。
要知道倭寇就在海边,时不时出现在海岸线边缘骚扰,万一再让倭寇打下临杭,烧了巡抚衙门,陈秉这个皇帝大钦差,也该找个地方把自己吊死。
在路上,陈秉便已经了解了越州目前的情况,越州原巡抚朱轲前与总兵杨方杰两人极度不和,两人互相弹劾,几乎水火不容。
朱轲前是“主战派”,带头往前冲,而杨方杰则是“保守派”,以防守贼寇为主。
朱轲前辱骂杨方杰是窝囊废,畏敌如虎,坐视不救;而杨方杰则认为朱轲前外行指挥内行,瞎指挥导致兵败。
这两人约莫等同于打王者荣耀,一个是拼命往前冲的脆皮射手,和觉得还要猥琐发育的打野,团战输了之后,互相喷粪。
一个认为射手瞎送人头;一个责怪打野不来相救……两人各有各的委屈,弹劾辱骂对方的文书堆满兵部的案头。
朱轲前心急,倭寇这次有备而来,连攻下数城,甚至已经占领了定海,倘若攻下临杭,他无颜面见皇帝,只能抹脖子了,因此带头冲上前,想要迅速剿灭此次倭寇来袭。
而杨总兵则知道目前沿海卫所的情况,首先是海岸线太长,倭寇从哪里登陆,这全然不可得知,再加上卫所糜烂,吃空饷严重,说是有两万兵卒,实则不到八千,战船腐朽——杨总兵认为应该先查空饷,再练兵,而后伺机剿灭倭寇。
再来越州兵饷短缺,很多军士们已经三个月未得粮饷,士气涣散,甚至已经有些人,脱下军装,直接改头换面成“倭寇”。
此外,这一回倭寇进攻,来势汹汹,准备的太充足,若是岸上没有内应,杨总兵怎么都不肯信。
越州沿海的地方豪绅,以及卫所军官——这些人中本来就有倭寇的内应,主动为倭寇提供补给和军方情报。
明面上是倭寇入侵烧杀抢掠,背地里藏着不知道多少肮脏的勾当,走私谋取暴利。
整个越州官场,多少人参与其中,或是受了倭寇贿赂。
倘若不处理这些,去与倭寇对战,无异于闭着眼睛跟人打架,只会输得一败涂地。
“夫君,这仗你准备怎么打?”姜漓对行军打仗的事倒是有所了解,也知道一些水战的策略方法,但真正让他来领兵打仗,他也是一摸瞎。
陈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最重要的,其实是钱。”
或者说,也是民生经济。
首先要解决军队粮饷问题,中上层军官吃空饷,层层盘剥,已成常态,而下层军士缺饷严重,军心涣散,解决军饷问题,才是目前第一要务。
其次便是整顿军备,修船,武器……哪样不需要钱?
而钱从哪里来呢?
总不可能从户部钱袋子里抠出来,随行来的户部粮草官,满脸都写着“没钱”两个字。
“缺钱了,先杀猪。”
众所周知,抄家才是暴富的来钱最快方式,今天抄一家,明天抄一家,何愁没钱呢?
第一笔钱,就从抄家开始。
“临走时,皇帝给了我另一道秘旨,允许我二品以下,先斩后奏。”
也就是除了不能直接刀从二品的布政使等主官,其他的,想刀都刀了。
陈秉制定好了赚钱路子,让人把杨总兵请过来,杨总兵与前任巡抚不和,此刻见了陈秉,照样是鼻子不是眼睛。
在他看来,陈秉也是那种要名不要命的送死文官。
“下官建议巡抚先整顿军务,再考虑出兵剿寇一事,否则,莫怪下官不奉陪。”
“不解决粮饷问题,这场战根本打不赢。”
陈秉道:“那如果本官能帮你把军饷凑齐,再修船练兵几月,你能打赢吗?”
杨总兵定定地看着他:“陈大人还能凭空变出钱来不成?”
“能。”
第二日,陈秉让人在越州所有城门和土地庙贴告示:
“本官初到越州,人地不熟,凡我越州百姓,若有冤情未申,苦情未诉者,均可直接来巡抚衙门投状。本官每月初一、十五,亲自坐堂受理。”
这个消息一出来,整个越州省都轰动了,毕竟从来没见过哪个巡抚到任后第一件事,竟是粘贴告示接状纸的。
“这新巡抚当真不知死活,一个外来官,状纸?好笑,他也不怕被淹死。”
“他敢处理吗?他敢得罪人吗?”
就在这日的晚上,七个人头悬挂在临杭城门口,陈秉让人去抄家,直接抄出了三万两——或者说是追回了三万两军饷。
“本官还听说,不少富商与倭寇有勾结,行那走私之交易,再等三日便是良辰吉日,把城里的富商都叫过来,咱们开一个‘剿倭’动员大会,若有不来的,登记为‘疑似倭寇眼线’,严加看管生意……”
“陈秉,我看你是疯了,你这是官逼民反!”
胡卫砚被气得一塌糊涂,这陈秉一来就杀人抄家,更要“勒索劫掠富商”,干的都是趁火打劫之事。
“本官要写折子向圣上禀报。”
陈秉无所谓:“皇帝来时给了臣一道密旨,二品之下皆可杀,先斩后奏,无需禀报,也就是杀胡大人还费点心,其他的,杀了本官也无罪。”
“越州官场糜烂成这个样子,正需要铁血手段……”
胡卫宴气得翻白眼:“陈巡抚,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本官也没几年好活,先送一波人下地狱,来日阎王殿前重逢,让阎罗王来清算功绩。”
富商沈马亮、良玉树等人战战兢兢来参加所谓的“剿倭动员大会”,生怕被陈秉看不顺眼给杀了——这家伙当真是杀人不眨眼。
很多人怀疑陈秉来越州,明面上剿倭寇,实际上敛财,他杀了不少贪官污吏,缴获了何止十万银?
万一他强行给自己打上一个“倭寇”的罪名,抄家夺了生意,这可如何是好?
“放心吧,本官找你们来,不是来杀人抢钱的,那是倭寇干的事,而咱们这是“剿倭动员大会”,只希望大家动动发财的小手,为剿倭捐一笔善银,官府不白拿这一笔钱,待得平定倭寇后,以海关税偿还。”
富商们:“……”你先把手里的剑放下说话。
陈秉从越州富商这里又借来了“十万两”,不到一个月,越州卫所的欠饷全都发放完毕。
杨总兵跪地感谢:“多谢陈大人,下官此后必定尽心练兵。”
陈秉道:“本官写了十条越军军律,临阵脱逃斩,奸淫掳掠者斩,不听号令者斩……你把这十条传下去,严肃整顿军纪。”
“将所有还能修的战船集中到宁康府,限期一个月内修完,再从剑州省调来一批造船工匠,给我日夜赶工……”
“彻底整顿越州沿海所有卫所,采取‘点名制’,每个月本巡抚随机抽取几个卫所,亲自去点名,人不到的,停发军饷,连续三个月未到者,开除军籍。”
所有沿海卫所的空饷率都十分严重,起码有一半不到位,官府也拿这件事没有办法,因为海岸线太长,沿海卫所太多,总不可能月月去督查?也没那个人力和物力。
而陈秉这个“点名制”,类似于大学课堂点名,虽然是随机的,点谁谁倒霉,并不能完全杜绝“逃课行为”,却能切切实实增加实到人数。
“从今日起,越州沿海兴建烽火台,每隔十里设置烽火台一座,配备瞭望兵和信鸽,一旦发现倭寇踪迹,白天放烟,夜间举火……”
陈秉并不单单要平定倭寇,而是要彻底建立完备的海防,修建烽火台,是非常重要的预警,却非常烧钱,前人不敢干,但换而言之,有烽火台预警,每一个海防卫所都严阵以待,只要瞭望兵发现倭寇踪影,周边海防卫所及时响应,便能发现倭寇并击退,确保渔村百姓安然无恙。
这同时也是开海贸易的基础,海贸能带来巨大的关税收入,这些收入又能反哺海防,形成良性循环。
“夫君,你让我买来的西洋炮,我给弄来了。”姜漓也没闲着,与外商购买了一批火炮,安装在战船上,作为秘密武器。
陈秉点点头,“让人想办法学习研制——不过这不急。”
除了整顿军务海防外,陈秉也没忘记屯田的事,这不正好了,他召集一批京畿农学堂的学生,以及有经验的流民,来到越州同样行“开荒屯田”之事,推广红薯玉米等种植。
“唉,夫君,现在人家都叫你杀神陈秉……”
姜漓嘴角抽抽,他柔弱的夫君,怎么来到东南后,被冠上了“杀神”的称号。
几乎可以说是血洗官场,抓了好大一批贪官污吏,惹得百姓拍手叫好。
陈秉:“干回了老本行。”
姜漓:“????!!”
同样的在皇帝案前,弹劾陈秉的折子堆成了小山。
“朕每次看到越州的折子都害怕,生怕听闻陈爱卿的死讯——”
皇帝一开始根本不敢看东南的折子,直到后面,他都给看麻了,全是弹劾陈秉的折子,“这一本又是。”
皇帝扔在地上,掏了掏耳朵,“原本还忧心秉儿气坏了身子,现在看来,越州那些官,个个都气得跳脚啊。”
“哪怕不能平定倭乱,杀了这么多贪官污吏,也是一桩功绩,朕的爱卿辛苦了。”
高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