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目标
消息自然是真的,不过这是陈秉故意让几个双面间谍放出去的消息。
邓海昌等倭寇丢了定海,如同被斩断一臂,失去了重要补给来源,其他岛屿匪寨的存粮支撑不到两个月,所以他们必然还要在沿海劫掠。
自从定海大战之后,都是沿海小打小闹的侵扰,倭寇快速登陆,抢劫一波便走,沿海百姓无可奈何,倭寇也觉得憋屈。
此时陈秉放出“运送军饷”的消息,便是往大海里下诱饵,不信这些倭寇不动心。
且经过双面间谍含糊放出来的口风,足足有“五万两”军饷。
“五万两军饷,将军,咱们干完这一波就发了呀,这个消息很隐蔽,要不是咱们有眼线,根本得不到这消息,这陈狗贼做事太谨慎!”
五万白银的诱惑,哪个倭寇能抵抗住这样的诱惑?若是能劫走军饷,也能狠狠挫一挫官府的锐气。
“这陈狗贼刚打完胜仗,转眼就被咱们劫走军饷,看他怎么跟朝廷交代。”
邓海昌与松浦三郎等人都心动了,巴不得现在就分赃,来送消息的人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将军,这是鱼三那边送来的‘陈狗贼’画像。”
“我刚还在想这其中会不会有诈,不曾想这陈狗贼竟然长这副模样——”邓海昌打开手里的画像,愣神片刻,显然被画像上丰神俊朗的青年给震住了。
只因为这长相太过于,太过于正直,太过于俊美,光明磊落,一看便知是个脾气温和温润尔雅的读书人。
“这样的长相,料定不是个耍阴谋诡计的人。”
周老六点点头,“将军,我学过看相算命,这长相,是个天生的大善人,眉宇间没有任何戾气,怕是个天真的读书人。”
“呵呵。”松浦三郎嗤笑了几声,“人不可貌相,这可是杀的越州官场战战兢兢的陈巡抚,百姓人人喊他陈青天。”
邓海昌道:“这种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清流文官最好对付,名声就是他们的命,料定不敢耍什么阴谋诡计。”
关于这一点,松浦三郎也无可辩驳。
“爹,你们在聊什么呢?”一个身披铠甲的女人走了出来,她长得风情款款,一举一动皆是妩媚,眉宇间却又英气飒爽十足,小麦色的皮肤散发着生机勃勃的野心和魅力。
她看见了那张的画像,眼睛一亮,“好一个俊俏干净的郎君,把他抓来,给我当压寨郎君。”
“刀儿,这可是最近让我们焦头烂额的陈巡抚。”
邓小刀不可思议道:“他便是那陈狗贼?!”
“生得如此干净,像是海上的月亮,他这般年纪,怎会当上巡抚?”
周老六道:“许是有个阴险狡诈的老婆,少将军,你来迟了一步,被人捷足先登,这样的干净小白脸,最讨大姐头喜欢,他老婆是个武馆嫁不出去的老哥儿,强行逼着他当赘婿,心机深得很,就连定海的炮,都是他老婆买的。”
邓小刀:“原来他背后还站着这么一个‘内人’。”
“军饷的事,多派几路探子去确认,看这陈狗贼的长相,量他也没那个心机。”
“定海之战打赢了……该不会是他运气好吧?”
邓海昌,周老六等人对着画像议论纷纷,无论怎么看,都觉得画像上的人是个“傻白甜”书生,满嘴的“之乎者也”“小生这厢有礼了”“小可”。
*
“那些倭寇会相信吗?”
锦衣卫的人对此十分好奇,尤其是周百户和李鲞,以前倒也不是没钓过鱼,但是没钓过这么大的鱼,哪怕是京城的锦衣卫,钓的也不过是些贪官污吏,哪有倭寇头子这样带兵马的人物。
都是新娘子上花轿——头一回。
“任谁都逃不过一个‘贪’字。”
“咱们指挥使大人真有心机,把倭寇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抛出来的饵,想不心动都难。”
周成业:“你说谁指挥使?”
“我说陈大人。”
*
“夫君,你这也太坏了吧,招数一套又一套的。”姜漓之前所遐想的战场,那是千军万马两军对垒,现在他夫君高台挥斥方遒,如今又开展“钓鱼执法”,让倭寇自投罗网。
招数倒是好招数,就是有点非君子所为。
陈秉:“兵者,诡道也。”
“求求你教教我。”姜漓抱拳企求,自认单纯的小锦漓想要学几招。
陈秉笑了,提醒道:“你要交学费。”
姜漓瞬间炸毛:“我不学了。”
学费的代价他给不起,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名字取错了,漓字水太多,惹得对方总是取笑他。
越是紧张,越是湿哒哒。
“行,不过夫郎,有件事倒要托你来办。”
“你也有犯到我手底下的一天?”
陈秉:“我可是兢兢业业的小白脸。”
那日从定海倭寇匪寨中救出了一些沿海百姓,其中就有几个被糟蹋过的女人小哥儿,这些人心头有疙瘩,不愿意回家,陈秉便想让姜漓组织人教他们学武。
陈秉带着姜漓去见凤三姐等人,倭寇时常进犯,如凤三姐这般的女子哥儿不计其数,平凡人家倒也没那么讲究,忍气吞声,草草嫁人了。
也有的性子烈,自己寻死,更多的人是麻木,这样的世道,能活着有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想其他?
可人活着,除了有口饭吃外,还真在意那些。
经历过那些不好的事情,便也不愿意回到曾经亲近的家人里身边去,不愿意对他们吐露遭受的一切。
凤三姐看见陈秉,神色极其复杂,她们知道眼前的陈巡抚打赢了定海之战,将她们救出来,也杀了很多倭寇,但是他也释放了俘虏,且还招抚倭寇。
即便再怎么理解官府的举措,可她们这些人,巴不得倭寇死绝,焉能不恨?
“这是我的夫郎,姜漓,从今日起,他会组织人教你们练武,当然,自愿报名,不强求,不过我希望你们能跟着他,学上几招手脚功夫,他日倭寇再犯,也有还手之力。”
那些女人哥儿不可思议道:“让我们学武?”
“倭寇之害,非一朝一夕可平息,同样也非官府之力可镇压,还需要沿海百姓齐心协力,难道你们就不想亲自报仇雪恨吗?”
“想!”凤三姐坚定道:“我做梦也想!”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比起行尸走肉的活着,还不如坚定的报仇雪恨。
“陈大人,我们都听你安排,只盼有朝一日能报仇!”
“我也是,我要杀倭寇!”
反正他们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东西。
“好,那你们也组织起沿海自卫队,凭你们自身团结的力量,让倭寇不敢再犯。”
比起姜老伯之类的老渔民,凤三姐这些对倭寇恨之入骨的人,更适合当沿海的“眼睛”,她们巡逻发现倭寇的踪迹,绝不会视而不见,也不会害怕报复。
陈秉希望沿海百姓形成这样的反抗力量,发现倭寇,不仅向官府卫所报告,更要自发抵抗,让倭寇占不着便宜。
姜漓答应了这件事,把武馆以及他每日清早练武的路数搬到了海边,先教会凤三姐等人,再由凤三姐教其他的人。
“夫君,我终于知道自己练武是为了什么,我练武就是为了教别人强身健体,变得强大,保护弱小,不再受其他欺凌。”
“依靠别人的力量,终究不如靠自己。”
姜漓扑进陈秉的怀里,说自己找到了人生的价值,他看着凤三姐等人一天天变得坚韧,打心底感到开心,她们跟主动来武馆学武的男人不一样。
那些男人来学武,多是为了谋一个好差事,而凤三姐,她们是保卫自己,也保卫家园,是迫在眉睫上的事。
有了自己的力量,才不至于束手无策,被动挨打。
“你这是把我也骂了去?”陈秉笑道:“我就一心只想靠老婆。”
姜漓:“我信你个大头鬼。”
“不到三年,你官都做到三品了,陈大饼,你好样的,我找的小白脸这么厉害。”
陈秉想到皇帝,想到这三年来的种种,无言以对:“我比窦娥还冤。”
“我就没想过升官。”
姜漓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我一个县城单纯没心机的武馆小哥儿,跟着你去了京城,又来到越州,也算是经历了大风大浪,我才冤枉呢,我最初只想当个寡夫郎。”
姜漓掰开手指头数了数:“和你成婚前,我一年只赚五百两。”
陈秉:“……是我的错。”
“现在我何止五万两?”姜漓不确信地反问道。
陈秉:“你在凡尔赛。”
“我从来都没想过赚那么多钱,我赚那么多钱做什么?都是为了养你啊。”
*
五万两。
没有人能逃得过五万两的诱惑,这是一笔能让人铤而走险的数字,尤其是对于面临“弹尽粮绝”的倭寇,海上宝藏多,却也不事农桑,无衣食来源,只能靠抢,靠贸易。
邓海昌派了三路探子,分别从不同的渠道核实了情报,确实有一批官银军饷,即将送往明州府。
这就是一块吊在嘴边的肥肉,一跃便能够着。
邓海昌并没有派大队人马去劫军饷,而是让松浦三郎率领三百人精锐小队,乘坐十几艘快船,趁夜在丹城沿海一处隐蔽浅滩登陆,而后前往伏击地点。
“松浦,你带人快速劫走军饷,迅速撤离,不要给官府反应时间。”
而邓海昌自己,做了第二手准备,他没告诉松浦三郎,无论军饷是不是陷阱,他都打算趁机攻打明州府,能劫走军饷固然好,若不成,他便是将计就计,利用松浦作为诱饵,吸引官军主力,自己率领大部队劫掠明州府。
若是能把陈狗贼抢回去,便给他几个女儿当共夫。
听说这陈狗贼可是状元,抓回去榨干了,生几个外孙,算是物尽其用。
邓海昌:“此行目标——劫掠明州府,活捉陈秉。”
“邓将军,我家也有几个女儿哥儿,到时候抓住陈秉,可否也如此这般的……分一杯羹。”
“将军,我家也是,这姓陈的倒是个祸水,自从有了他的画像,招惹多少芳心,能逮住这家伙,生个小状元倒也不错。”
“活捉回来,咱们岛上有的是壮阳酒,让他们排队等。”
“听说他身子不好,是否还要抢个太医回来?”
……
战事还未开始,邓海昌一行倭寇们,便讨论起分赃的事情,在邓海昌看来,他真正的目标,并不是军饷,而是陈秉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