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挑拨离间
海市公所顺利开张,林海生叹了一口气,大部分商人仍然处在观望之中,当天的关税收入尽管有上千两银子,但这不过杯水车薪。
头一年,最少都要有两万以上关税收入,才好交差啊!
沈海翼道:“期盼这一趟商船顺风顺水,早日归来,可惜我是见不着了。”
“林大人,待得第一波商船返航时,寄信京城告知。”
林海生道:“自是当然,沈解元前程似锦。”
沈海翼估算,去吕宋的船,约莫十三到十五天抵达,也就是十月廿五左右抵达吕宋涧内,停留约二十天,大概在十一月十六左右返航,正直东北风,返航约莫十八天到二十天左右,恰巧在腊月初。
最远去暹罗的船,应该也能在腊月三十前赶回来,如此船员也能赶得上归国除夕过新年,避免在异地他乡漂泊。
若是能带来好消息,所有人都能过一个好年。
*
“什么,陈秉那厮要封锁群岛——我看他是疯了!”
潜逃的布政使胡卫砚,此时正带着家人孩子,龟缩在群岛内,在一处不知名的小岛上,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荒岛,缺淡水,缺粮食,缺下人……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金银财宝。
然而就在这样的小岛上,便是有金银财宝,也变换不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家里人埋怨他,好好大官不当,非得落草为寇,还不若被巡抚抓了去,假使砍头,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不然也是落个流放岭南之类的下场。
“去岭南吃荔枝,总好过在岛上当野人。”
胡卫砚神色难看,他倒是要比家里人更加淡定,毕竟他是男人,“等会儿我乘船去对面金银岛议事。”
“这——董大人去了金银岛,至今都未回来,他夫人来问了好几次。”
胡卫砚神色一凝:“在金银岛上出不了什么事。”
金银岛是倭寇们的“欢乐窝”,也是男人们的“销魂窟”,在这座岛上,什么都能买得到,整个岛上,都是美酒、美人和金银财宝。
整座岛便是一座巨大的赌场,以及妓院,只要有钱,便能得到宛如极乐世界的享受。
倭寇们不侵袭岸上的冬日,便是金银岛最为“销魂”的季节。
董大人等进了这欢乐窝,怕是都不愿意爬出来。
如今被逼得落草为寇,胡卫砚还想寻着机会回到岸上,可惜了陈秉却要封锁海岛,没法子,胡卫砚便也打算去金银岛,过一段“忘忧”的日子。
此时局势复杂,胡卫砚料定陈秉封锁不了几日,群岛的倭寇也不是吃干饭的,真到了弹尽粮绝的日子,这些倭寇便会化作最凶恶的豺狼。
“这姓陈的迟早遭反噬!”
*
“陈大人一定别有深意。”杨总兵率领水师封锁群岛的主要航道,且护卫渔船出海打渔,其他的不说,渔船鱼获太多,每日一成鱼获,都多得堆成小山。
“杨大人,渔民上交的鱼获太多了,咱们是水师,可不是鱼贩子。”
参将看着返航的渔船,脸色就跟吞了苍蝇一样,在海上飘久了的人,见不得半点“海鲜”,满心满眼渴望“绿色”。
能吃一根新鲜的翠绿色的蔬菜,是所有海上人的奢望。
——拒绝豆芽菜。
在海上,鱼肉不值钱,绿色的菜叶子更值钱,至于水果,更是堪比金银的东西。
“一日日的飘在海上,封锁航道,倭寇们受不了,咱们一些水师兄弟也快受不了了,除了咱们自己人,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顶多见到打渔的——怕了他给我送鱼。”
“昨天碰上渔船一个老伯,跪着问陈巡抚在船上吗?说大人给了沿海百姓一条活路,可他让咱们代送一百斤海鱼给陈大人。”
“除了送鱼……还是送鱼。”
“若送的是‘小黄鱼’便好了。”
此“小黄鱼”非彼“小黄鱼”,小黄鱼指的是一两重的小金条。
“别闹了,守着吧,至少有了这些鱼,兄弟们军饷有着落了——等等,前面是不是有船?去拦着!”
杨总兵连忙让人去包围那几艘船,将炮口对准了商船,查问他们的牌号官引,得知他们没有挂牌后,所有的水师官兵,都露出了绿眼睛狼一样的垂涎之色。
“此乃走私船!”
“船上的人放下武器,否则开炮了!我等乃越州水师,奉命封锁航道,非海市挂牌者,一律为走私船……”
一共五艘船,正是富商沈千秋等人的走私船,被水师官兵团团围住,缴获商船五艘,所有船加起来,将近两万两的货物。
“发了发了,大人!这下当真发了!”
杨总兵压下嘴角的笑容:“两万两,陈大人果然料事如神,别有深意。”
“多来几船,咱们水师一年的军饷都够了。”
“这些该死的走私商!”
……
岸上的刘一手得知消息,从板凳上摔下来,“真截获了商船?将近两万两的货物?”
“天啊,这是捅了个大窟窿?”
刘师爷不敢置信:“这些人是疯了吗?陈大人才设定海市,且关税减半,总共不过三分半的关税,这都要铤而走险去走私?”
“该不会截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家?”
为人谨慎的刘一手心事重重,截获走私船固然好,却怕为此得罪权贵,还不知这些商船背景如何。
他连忙去请示陈秉。
陈秉卧在“病床”上,“截获了走私船?两万两?好事啊。”
“大人,不知该如何处理?两万两可不是少数,万一得罪了人?”
陈秉淡然道:“得罪人又如何?在越州还能有比本官更大的官?”
刘一手张大了嘴。
大人,您这话说得忒嚣张。
“全听大人的!”刘一手躬身退出去,内心喜滋滋的,这一回,投奔明主了,抱上大腿了。
陈秉坐在床头,重新拿起一本书,“走私代购小打小闹也就算了,一整艘走私船——这不是逼着我陈某发财吗?”
免费送上门来的财富,不要白不要,单靠抓走私船,都够完成关税指标。
*
“什么?官军截获了我的船?”沈秋千听得这个话,几近昏厥过去,那可是上万两银子的货。
“如今官兵贴告示,说抓到走私船五艘,船上货物全都上交官府……并且警告海商遵纪守法,如今朝廷大开恩典,抚恤海商,可挂牌出海……若有海商心存侥幸,官府亦严惩走私……”
沈千秋等商人找到了巡抚衙门,说要见陈秉,而衙门里的人却说:“陈大人重病,不见客。”
“他重病?!他不见客?”沈千秋瞪红了眼睛,在越州经营商贾二十年,没见过这样的巡抚。
沈千秋原本想着陈秉截了他的商船,无非是要钱,使点银子就糊弄过去了,也没太当回事。
可他现在连陈秉的面都没见着。
“陈大人当真病了,太医日日把脉,受不得风,担不得累,若无他事,待明年开春再议。”
沈千秋等人如堕冰窟,这才知道官府来真的了。
“那姓陈的油盐不进,他是个清流!皇帝亲赐的‘翰林清范’,这些清流都是硬骨头,而这陈巡抚天生不足,重病缠身,眼见的活不过几年,送他钱他也不要,纯图个名声,咱们能如何?”
沈千秋胸口如同遭受重锤袭击,“这杀神,他竟是清流?”
“他一来越州,血洗官场,杀人抄家无数,排除异己,就连胡大人都被他拉下马——这样的人,他还是个清流?”
旁边的孙员外叹气道:“陈巡抚当是清流不假。”
“如今越州百姓哪个不赞他是青天大老爷呢?还是救世救难的活菩萨!处处都闹着给他建生祠,就这么几个月间,多少村里的石桥,都改成了‘陈秉’桥。”
沈千秋猛捶桌子:“难道便纵容他在东南如此气焰嚣张?”
“倭寇龟缩一隅,胡大人也跑了,现在整个越州,唯独他陈秉说了算。”
沈千秋道:“海安侯呢?”
“海安侯那个性子,只管敛财,他不敢招惹陈秉,要知道这陈秉可是天子宠臣。”
“沈老板,认命吧,在陈巡抚没死之前,咱们在越州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
截获走私商船,肥了一波水师大的,这下杨总兵等人逐渐感受到了“巡逻海上”的好处,以前卫所官军粮饷拖欠三个月,如今抓走私船,都能把粮饷的空缺填上。
“这海商当真如此赚钱?”
“大人不妨想想看,咱们困死了倭寇,能从倭寇那收缴多少银子?”
……
在封锁的半个月中,倭寇和官军发生了大大小小的冲突,也造成了一定损失,刘一手将最新的倭寇势力海图递交给陈秉。
“陈大人,群岛倭寇不过是负隅顽抗,被俘获不过时间问题,可若能以最小的代价平息倭寇,定是功绩一桩……”刘一手咳嗽几声,“属下建议,咱们使用‘挑拨离间’的法子。”
“倭寇里有好几方势力,其中倭人和汉人关系并不和善,尤其是松浦三郎和周老六,这两人同属于郑海山麾下小头目,却互相看不惯彼此,咱们不若写信给周老六……”刘一手提出了自己的挑拨离间计划。
他自己是汉人,对同属于汉人的周老六亲切些,便想挑拨招降周老六攻击松浦三郎。
“大人,属下这计划虽好,就是有点不太光明。”
陈秉:“是有点不太光明,不若换个计划,假意让松浦三郎截获咱们的文书。”
刘一手怔住:“这是为何?”
“伪造一批文书,以周老六的口吻投降官府,且在信上详细罗列他愿意提供的‘投名状’,包括松浦三郎的老巢位置,兵力部署,巡逻规律——让这信‘不慎’落在松浦三郎的手中,懂?”
刘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