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激将法
官军的水师战船,遥遥与远方的金银岛相对,其中海面水下藏着千峰万壑般的礁石与岩洞山石巢穴,这些礁石,涨潮时或被海水吞没,或露出在海面上,根根直立。
一般来说,涨潮时方可通行船艇,否则吃水太深,容易触礁。
这处岛屿水面底下,曾经是山川岩石,连带着珊瑚礁破碎带,形成了天然的环岛屏障。
仗着这天然屏障,沈万良二十年前选择在此建立“金银岛”。
这二十多年来,一直过得都十分安逸,朝廷海禁,无人问津,做着海贸生意,不仅贩卖人口,黑市销赃,更有妓院酒楼招待沿海官商与西洋商人,逐步扩大,形成天然的海上情报利益网络。
如同邓海山这样的倭寇,在岛主沈万良看来,和街头混混无异,不过是他手底下的打手罢了。
折了一个邓海山,他还可以扶持一个薛海山,周海山。
自己才是货真价实的海上逍遥王。
“官军的船来了!官军的船怎么靠那么近!”
“官兵是疯了吗?”
所有水师战船炮火集中在一处,陈秉站在船头,神色淡然,海风吹起他的衣袂翩飞,他今日也穿了一身银鳞轻甲,面容如玉。
炮手们严阵以待,等战船行进到原定位置,几声口令之下,炮口对准了金银岛的炮台、码头、以及岛上主楼,“三轮齐射!开!”
“砰!”
炮火连天,地动山摇,岛上的人如同面临急雨的鸟,慌得找不到藏身之处。
岛主沈万良连忙组织反击:“这该死的官军,不跟他客气,开炮!给我狠狠开炮!”
“砰!!”
炮弹稳稳落在海中,炸得水花连天,翻肚皮的浮鱼如同水中星空点点,一轮对射炮火过去,金银岛炮台被炸了个人仰马翻。
而另一处,却是在“炸鱼”。
船头的陈秉唏嘘:“失策了。”
“怎么了怎么了?夫君你忘带什么了?”
陈秉:“应该叫上几船渔民来捞鱼。”
“你看,前方肯定炸了一片鱼。”
姜漓:“夫君,你这样说话真嘲讽。”
“岛上的人听了还不得气死啊!”
金银岛的沈万良此时要气疯了,受了伤的炮手被扶着来到他身边,“岛主,官军船太远了,咱们的炮打不着他们!!!”
“他们为什么能打着我们?!!!”
“不知道啊。”
“官军那是什么炮?为何比西洋大炮射程更远!”
“他对着咱们炮轰,难道只能白白挨打吗?”
对了,还真就只能白白挨打。
陈秉卡得距离十分巧妙,又让炮手第二轮射击,炮手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掌:“巡抚大人,这太爽了!咱们打得着他们,他们打不着咱们,手长就是无敌!”
“这种仗,八百年都轮不上一场。”
“瓮中捉鳖!”
又是几轮不要钱的大炮射击后,岛上的防御工事已然半毁,陈秉没让停下,又来一轮炮击。
“巡抚大人,人家岛上也是好炮,炸坏了怪可惜的。”
“无须惋惜,继续炸。”
炮击停止,硝烟散尽后,海蛟率领五百精锐抢滩登陆,分三路登岛,包抄沈万良。
海安侯也在船上,见状非要跟着去,大声道:“让本侯先上,谁也别抢!”
他穿着铠甲冲上前,就在登岛的时候,险些踩空从礁石上滑下去,被边上三个士兵扶着爬起来。
“侯爷侯爷,你没事吧?”
海安侯脸色燥热:“这是本侯故意的!不过试探敌情尔。”
边上的士兵面面相觑。
陈秉站在船头看着望远镜观察,见状笑出声:“噗——”
姜漓好奇凑过来,“你在看什么呢?我也要看?”
另一处,早在炮击时,之前潜入岛上的精锐,解救一批妇女儿童,从岛的背面用小艇撤走。
沈万良急得团团转,他二十年的心血!他辛苦经营的金银岛,他的金山银海,莫非今日要落入官军手中。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沈万良拎起火把,放火焚烧,又试图去找人质,“对,女人和孩子呢?这陈秉难不成还敢杀女人和小孩?”
他去找人质,却发现大多空无一人,只剩下零散家眷,四周炮火连天,所有人都躲在屋内或是洞穴之中瑟瑟发抖。
官军逼近,整个岛上的人都被团团包围,沈万良到底放弃挣扎,瘫坐在地。
他恨啊!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叮嘱邓海山,绝不杀打烂仗的巡抚!”
越州前巡抚,多好的一个男人,天天指挥官军打败仗,这才是他们倭寇的宝贝。
胡卫砚等官员,眼见的官军登岛,心如死灰,和沈万良等人一起,被士兵押送到陈秉面前跪下。
陈秉大马金刀坐在沈万良往日里的“岛主”宝座上,端着茶盏,淡淡道:“胡大人,咱们又见面啦。”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胡卫砚扭过头,不去看他。
陈秉摆摆手:“行吧行吧,都拖下去关押着。”
陈秉轻轻品一口茶,懒得跟他们这些人废话。
胡卫砚瞪直了眼睛,自己可曾经是二品大官,现在却被士兵押解着,陈秉姿态嚣张,懒得看他一眼。
两人天上地下,已成天堑。
陈秉到越州,还不满一年。
胡卫砚心中说不出的失落,边上几个低着头,更是不敢抬眼睛。
唯独岛主沈万良,见那陈秉只跟胡卫砚说话,看都不看他一眼,便要将他拖下去,一股被轻视的羞辱席卷他的身心。
“陈狗贼,我是岛主沈万良,你来到我的金银岛,不需要我这个东道主为你介绍吗?”
“你以为没有我……你能得到整座岛上真正的财宝?”
陈秉接过自家老婆递上来新的茶盏,再吃一块糕点,“那本官问你,你会说吗?”
沈万良冷哼一声:“你休想知道。”
“这不就得了,跟你说话,浪费本官口舌,拖下去。”
沈万良瞪大了眼睛,一张脸又青又白,更觉得羞辱。
姜漓转头看向自家嚣张姿势坐在贼寇宝座上的夫君,一身银鳞轻甲,曲膝搭胳膊,比匪寨的山大王更像山大王。
姜漓:“……”
若是皇帝出现在这里,怕是认不出他印象中的病弱翰林状元,还有如此嚣张洒脱之态。
“陈秉,你难道不想要宝贝?”沈万良咬紧牙关,眼睛眨也不眨看向陈秉。
是人都贪财,都有欲望,不信这家伙不动心。
这嚣张的家伙,非得在他面前露出贪婪垂涎的姿态,高看他一眼,才可令沈万良出口气。
“就你这种乡野匹夫,能有什么宝贝?”陈秉摆摆手:“拖下去,再大的宝贝,都不如天降一部手机。”
手机?
沈万良气急败坏,再被官兵拖走几步后,高声道:“我有西洋海盗藏宝图!”
陈秉有点想掏耳朵:“……”
海盗藏宝图?这是什么古早剧情?
陈秉恨不得自己没听见。
他的工作就是平倭寇,治理越州,开海贸易,其他时候,摸鱼吃吃喝喝陪夫郎孩子。
至于什么找宝藏——那是另外的工作价钱。
他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白脸,找个屁的宝藏。
工作的快乐,是“摸鱼”,杜绝一切加班的可能。
“滚。”
沈万良:“……”
和这种清流文官打交道,怕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因为他“视钱财为粪土”。
“好,陈巡抚,真不愧是皇帝亲赐的‘翰林清范’,沈某佩服!”沈万良躬身行了个礼,被士兵押送下去。
锦衣卫周百户在边上叹为观止,决定日后一定要将眼前对话告诉皇帝。
“陈大人当真了不起,凭借人格征服这海上‘逍遥王’。”
陈秉:==
金银岛挖出了一个地下银窖,总共有白银八十万两,金锭两万两,其他的珠宝首饰装了三十箱。
有了这些金银,可用来建船厂,修筑外贸港口,给军队发粮饷……
此外,还找出了沈万良的秘密账本,记录了他近十年来给朝中大臣以及沿海官员输送银两七十万。
“果然,又和霍党有着千丝万缕关系,但又是个替死鬼。”
这位朝中大臣自然不是霍首辅本人,而是霍党核心一员。
另外解救了妇女儿童三百五十六人,其中还有五六十人,是从高丽和琉球拐来的,都被陈秉下令登记造册,发放路费钱送回家。
不愿意归家者与无家可归者,则安置在定海附近开荒屯田。
总的来说,这一仗不亏,发了一笔横财。
陈秉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准备收拾收拾睡觉去了。
姜漓则溜到他身边,用一种心机的眼神看向他:“你先别说话,让我来推测。”
陈秉温和笑道:“漓哥哥请说话。”
“容我推理,今日你登岛后,故意在胡大人和岛主沈万良面前表现的嚣张看不起人,就是为了激起他们的那种……就是不愿意被人看轻的愤怒!”
“这是激将法!这样他们是不是就会主动吐露秘密?”
“夫君,你肯定有办法得到那张藏宝图对不对?”
“我知道你肯定有主意了,告诉我吧。”姜漓抱拳晃了晃,做讨饶状。
陈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姜漓:“????”
“咱们同床共枕多年?还不能做到心有灵犀一点通?”
姜漓拉下脸:“你说人话。”
陈秉:“老婆,你身上班味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