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祭文
养猪没有别的毛病,甚至煮猪食的气味很香,唯独一个不好,猪圈太臭。
赵怜儿负责清洗猪圈的活,先要用扫把来清扫猪粪,让猪粪顺着木头间的缝隙往下漏,待所有猪粪都扫到一楼后,再去楼底下收集猪粪,倒入箩筐中抬走沤肥。
紧接着,用水冲洗楼上的猪圈,让猪保持干净整洁。
这一天下来的流程,让赵怜儿叫苦不迭,内心后悔不已,刘一手走后,再是什么藏宝图信息,士兵们也都置若罔闻,和她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她所有的计划和打算,全都被暴力推翻了,赵怜儿唯有的本钱,便是藏宝图位置。
可那陈巡抚根本不来问!!!!!
“姓陈的是个清流,才不在意什么藏宝图。”
“那种清流文官,最清高不过,只在乎自己的名声,视钱财为粪土。”
“该死的文官!”
赵怜儿愤恨捶地,她不信,她不信男人不贪财,她不信男人不好色,这一定是陈秉的阴谋诡计,故意给她下马威,实则让人暗中观察。
“这陈秉一定让人在背后观察我!”
和她一样在养猪场煎熬的,另有琉球女子阿玲,她其实是琉球王族的旁支郡主,长得貌美无双,被倭寇在海上劫掠时掳走,困在金银岛上三年。
此时落入越州官军手中,阿玲最初隐忍不发,害怕陈秉知道她的身份,会将她卖给倭人牟利。
而见到陈秉对藏宝图都不甚动心,又加上养猪太过于疲累屈辱,阿玲实在受不了了,主动暴露自己的郡主身份。
她还有点矜持,故意只暴露手腕上的凤凰印,引得官军在意她的身份,如此,才好拿捏官军。
阿玲心里知道,自己不能主动嚷嚷是琉球王族,显得太过于卑微讨好。
而琉球为藩属国,陈巡抚若是知晓她的身份,明面上也该以礼相待。
然而……
暴露手中凤凰印几日后,养猪场仍然如旧,只有他们这些貌美的女子和小哥儿,还有日益长肉,终日饱受美人伺候的小猪猪们。
“为什么陈巡抚还不派人来寻我?”
士兵们道:“这些猪肯定都能长成大肥猪,不知是何等滋味?”
“这可是大美人们养出来的猪。”
*
话分两头,说说京城的事,哪怕越州已经平息天花,且找到了天花的预防办法,这消息传进京城的时间,也十分滞后。
因为皇帝的安危大过天,而要确信种牛痘当真能预防天花,也需要一定时间的测试检验。
是以“陈巡抚解决天花,平定倭寇”的消息传到京城,已经很晚了。
皇帝的案前,摆了好几个拟好盖章的圣旨,每日都在纠结,每日都在等待,只等东南的噩耗传过来,便叫人颁发圣旨。
有一封圣旨,是封陈秉为“靖海伯”,是最初的圣旨,但皇帝不太满意,又拟了一封圣旨,说要收陈秉为义子,破格追封为“忠勇郡王”,配享太庙,荫其子,世袭罔替。
后一封圣旨,将高公公等人吓了一跳,都说不可,但也无法阻拦,毕竟人死大过天,只是追封恩典罢了,也算对得起三年君臣情谊。
太子这半个月来消瘦不少,夜里对灯垂泪,翻看陈秉寄过来的信,夜里做梦醒来,喊道:“孤不信,陈先生怎么会死?”
最热闹的要数翰林院,以及来京城赶考,参加春闱的书生学子。
诸如小武哥周浩然这样同年的进士,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流,联合写了一篇感人肺腑的《祭越州巡抚文》,满篇的歌功颂德,夸赞陈秉“海波不扬,功在社稷。”
其他的曾经整理旧档案的翰林官员,则一同说:“我等必要搜集陈大人早年写的所有文章,为其编写一本《陈长生遗稿集》,决不能让陈大人这样的人才湮没。”
其他的翰林文官,各个也都写了中规中矩的挽联,措辞谨慎,歌功颂德,全是套话,说朝廷痛失良才,举国皆丧……
还有个翰林老古董,说要先为陈秉立个衣冠冢,“死后再刻祭文迟了些,不若现在就为陈大人刻祭文碑?”
来京城参加春闱的学子,也是争前恐后的写祭文,写挽联,生怕自己落于人后。
什么《祭平靖十八年状元郎文》《哭越州巡抚》《祭长生》……花样百出,如同雪花飞舞。
“今年会试必定考海防。”
“咱们第一杯酒先敬陈大人……”
……
礼部的人这会儿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又是听说皇帝要立陈秉为靖海伯,又是听说皇帝要追封陈秉为忠勇郡王,那可是异姓王,王府的仪仗是不是要提前准备好?
棺材也得提前预备好,不论是靖海伯,还是忠勇郡王,都选定金丝楠木的棺材。
京城一切准备就绪,传来的却不是东南噩耗,而是陈秉东南平倭大捷的喜讯。
“陛下,大喜啊!”
“捷报!陈巡抚东南平倭大获全胜,捉拿倭寇头目邓海山。”
“陈巡抚找到了治疗天花的办法,此法名为牛痘法……日后我朝再无天花之难,此乃百姓之福,江山社稷之福!”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倭胜利,无疫病,无天花,巡抚和百姓尽皆安然无恙,皇帝看完了所有奏报,愣是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身处梦中,从头到尾又看了三遍,确信无误,当真是喜报!
天花,天花都给灭了!
“好,好!不愧是朕亲点的状元郎,文武双全,打了胜仗,还活着!”皇帝大喜不已,将奏报拍在龙案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整个朝堂无比安静,都是皇帝闹出来的动静。
陈秉还活着?
霍首辅一张老脸都要绷不住了,这丫的真难杀,气得要口吐芬芳。
——天花都杀不死他。
“太好了,太好了,孤的先生还活着!”下了朝,太子兴奋地又哭又笑。
翰林院众人面面相觑,“那一堆祭文和挽联怎么办?”
“还有祭文碑,都快刻好了……”
“砸还是不砸?”
……
陈秉还活着,之前的两道追封圣旨自然不能用了,皇帝让人重新拟定一道圣旨:“升陈秉为兵部左侍郎,仍巡抚越州,提督军务,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加翰林院侍读学士,赐太子少詹事,散阶奉议大夫。”
“赐靖海玉牌一枚,御制文集一部,忠勤报国匾额一方,赏银万两,金百两,绸缎五十匹,京师五进大宅一座……”
“其父母封……”
之前只是加了三品兵部荣誉头衔,这一次虽然还是正三品,却不是头衔,而是实职,其他人也无法反驳,此外兼任正四品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这个都御史最为特殊,虽然是正四品,但很多三品官转任正四品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会被认为是“升官”,因为可以弹劾大官。
陈秉升官,其父母和夫郎都跟着同样封为正三品的诰命头衔,虽然没有实权,却代表着无上荣誉。
皇帝的封赏,很快送去越州,而翰林院的众人,也忙着砸碑文的砸碑文,烧祭文的烧祭文,赶紧的毁尸灭迹。
“啊,陈大人还活着?”
“这祭文一定要烧吗?要不留着,万一……”
“呸!要是让皇帝知道你的心思,你就完了,陈大人可是天子宠臣。”
“烧吧烧吧,下次真——到时候再写也不迟。”
*
陈秉这时候则在审问邓海山及沈万良等一干人等,锦衣卫先审,他也照例问几句。
面对邓海山,陈秉随口问了句:“那赵怜儿跟你什么关系?”
邓海山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看向陈秉,随后意识到了自己的表情变化,连忙收敛神色,不愿意吭声。
“你不承认也无所谓,她现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陈秉残忍的笑了下,“也算是她求仁得仁。”
刑房里的火光映照在陈秉的脸上,他那一张脸,最是生得和善温润,而在火舌的舔舐下,显现出奇诡的残忍之色。
邓海山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她是我的女儿,从没杀过人,求大人放过她。”
陈秉:“????”
就这也能诈出来?
“只要大人愿意放过她,我愿意告知南洋……”
邓海山说愿意吐露两广以及闽省等地倭寇的信息,以及南洋信息。
陈秉让锦衣卫来记录,周百户则用一种无比钦佩的眼神看向陈秉,“大人高啊,这邓海山咬得紧,怎么都不肯吐露,结果大人几句话,就破了其心房……大人如何得知那赵怜儿是他的女儿?”
陈秉:“……”瞎猫碰见了死耗子。
周百户唏嘘:“到底虎毒不食子。”
陈秉又去提审沈万良,沈万良更是嘴硬,不肯透露自己半点身世来历,更不肯吐露藏宝图的消息。
“藏宝图?已经用不着你——”陈秉信口胡诌:“根本就没有什么西洋海盗宝藏,本官来猜猜,不会是当年正使下西洋时搜罗的奇珍异宝?”
沈万良脱口而出:“你怎知道?”
陈秉:“……????”
周百户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仰望天神的目光看向陈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