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看戏
之所以感到日子无聊,恐怕还是心里悬着事,即便不愿意去寻宝,到底挂念着结果,姜闻瑄等人能否成功归来?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成天惦记着人家出海的波涛汹涌,难免以为日常平淡日子无聊。
正当陈秉无聊之际,佛郎机代表西斯科先一步来到了定海,而再过几天,便是北条三安下战书的日子。
这西斯科是来“看戏”的。
“陈巡抚,和你们通商贸易之后,两国商人都得到了实惠,我们国王特别喜欢贵国的瓷器,一套定制的青花瓷,能卖上天价……”
西斯科面上说着恭维的话,眼睛里透出几分不以为然,作为代表,他的胃口不小,并不仅仅想在定海建立商站,而是想在这里建立殖民地。
可他们虽然有船有炮,到底人少,和官军对上,吃不了好果子。
是以挑起周边战争,趁机浑水摸鱼,才是最佳决策,而北条三安,便是一把锋利的剑。
假如北条三安获胜,西斯科会立刻跟陈秉谈条件,说资助越州炮火武器设备,至于代价嘛……那怎么能说是趁火打劫呢?
他们只是想敲开对方国门,大家开心贸易罢了。
假如北条水军失败了——笑话,计划中就没有这一条。
和北条三安所想的差不多,西斯科也当陈秉文官领兵,纯靠运气,而西斯科在莲岛等地经营多年,还能不知道官军卫所的尿性?
这些人能打仗?
北条水军实属“精锐中的精锐”,人数虽少,却经历过严苛的训练,越州的官军如何能及?
“陈巡抚,听说有人给你下了一封挑战书?”
陈秉:“怎么,西斯科大人也想观战?”
“难道陈大人没有做应对?”
陈秉淡然道:“一群宵小罢了,应对?真是抬举他们了。”
西斯科听到这些话,表面不显,内心乐坏了,这场戏当真越来越精彩。
刘一手站在旁边,看向西斯科,则多了几分怜悯的神色。
刘一手:“我们大人擅长养猪,西斯科大人要不要去咱们官办养猪场看看?”
眼前的西斯科,就是最大的那头猪。
西斯科大笑不已:“当真如此?那我送几头我们那的猪给陈大人,愿与大人缔结友谊。”
陈秉:“那便多谢了。”
“多留几天,一同欣赏烟花。”
西斯科:“????”
又过了两日,北条水军不知道是真中二,还是真头铁,当真浩浩荡荡的来了,一幅来势汹汹的模样,西斯科幸灾乐祸,等着看陈秉慌张的样子。
却不料整个码头岸上,都是安宁祥和的样子,全然没有大敌当前的紧张。
“这姓陈的竟敢轻蔑我至此?!”船上的北条三安愤怒不已,他率军攻打,对面竟然空无一人,着实可恨。
“北条大人,会不会有诈,咱们该小心些?”
“小心?他这是看不起我。”
“嘭——”
船底接触到水()雷,引起巨大的爆炸,将整艘船底下炸出个大窟窿,“漏水了,漏水了!”
“不好了,这边水下全都是雷!”
一个水()雷炸了,引起了连锁反应,北条三安这才发现,他们竟然进入了一片水()雷阵。
并且这水()雷阵十分刁钻,专门炸大型战船,小船吃水浅碰不到,而北条水军的大型战船只要经过,必炸无疑。
“退——往后退。”
“嘭嘭嘭!”
……
惊慌的北条三安连忙指挥船队:“别慌,调整队形,绕过雷区!”
但是紧接着,冲天的火箭飞向北条三安,陡然四百支火箭从天而降,有的扎进船帆,瞬间起火,有的钉在甲板上,有的点燃缆绳和木桶。
“起火了,糟糕,起火了,这是什么战法?”
“他哪来那么多火箭?”
站在岸上的人,直观看见巨大的船只在海上沉没,人员逃散,紧接着是包抄而来的官军,飞扬的炮火,如同烟花一般的火箭如雨点般喷射出去。
“这家伙……这到底在港口里藏了多少火器?”西斯科脸色发绿,更是被这一边倒的战斗吓得心惊胆战。
他转头去看陈秉,发现对方神色淡然,仿佛对一切都有所预料。
草,这个骗子!
说自己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实际在水下连夜布水()雷阵,就等着北条上去送菜。
西斯科:“人家光明正大下战书,陈巡抚这般,是否非君子所为?”
“什么意思?我不懂。”陈秉摇摇头,他长得一脸和善,毫无心机的样子,仿佛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
西斯科:“若是让整个越州百姓都知道他们巡抚是个阴险狡诈的人……”
西斯科采用了激将法,他知道陈秉属于清流,名声是比他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陈秉:“我倒是希望越州百姓以为我是个阴险狡诈的人。”
西斯科:“?”
陈秉:“你看我这张脸,我狡诈吗?”
说着,他眨眨眼睛,一脸纯然,得亏还不是个娃娃脸,否则更要命。
西斯科:“像你们汉语所说,纸终究有包不住火的一天。”
陈秉:“期待那一天。”
他再也不想在姜漓的床头,看见“小白花巡抚抗倭记”的故事,那才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西斯科:“????”
姜漓在前方拿着望远镜,看完了沉船的过程,感到十分遗憾:“这就是所谓的北条水军,还是精锐?像个撞树的兔子一样,就这么自己送上门?”
“这精锐跟笑话一样,还不如邓海山打得好。”
西斯科气得吐血:“……”
就在这时候,更精彩的来了,陈秉让人组装的二十门大炮的巨无霸出来的,船头的大炮对准北条水军的船,开始逐个点名。
“擒贼先擒王,先打旗舰!”
一炮精准命中北条三安所在的旗舰船头,碎木块迸溅,掀起巨大的浪,险些把北条三安甩下去。
边上的船更惨,被接下来的炮弹击中,船体开裂,海水倒灌,船上的人开始弃船。
“全军后撤!全军后撤!”
……
折损三分之二的战船人马,北条三安仓促逃亡,他有种荒谬又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是被戏耍的猴儿,被对方故意释放。
“疯了疯了疯了!”
“这陈秉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北条三安气得在船上抓狂,本以为是出师大捷,打出名声,结果是没摸到人屁股,反被当头扇了几巴掌,扇得他人仰马翻。
“他使诈!”
“埋那么多雷,他疯了!”
杨总兵清扫战场,快乐似神仙,嘴里嚷嚷着:“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爽的仗。”
“以前咱们水师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炮火充足的滋味这么好?”
“若是再来一个金银岛就好了。”
……
陈秉心情颇好,一脸和善跟从莲岛来的西斯科道:“若是再来一个金银岛就好了。”
西斯科大惊:“?!”
这丫的是在威胁呢,还是在威胁呢?
西斯科冷汗连连,连夜离开了定海港,他认定了,不可以主动与陈秉为敌,但他可以“资敌”,回去后,西斯科命人去联络北条水军,商量卖给他们大量武器炮火。
“巡抚大人,您预料的不差,佛郎机人果然要向北条水军卖军火了……”
陈秉:“这家伙就想两头占,信不信,假如咱们战斗失利,他就向咱们卖军火。”
刘一手瞪直了眼睛:“???”
“这是为何?”
陈秉:“输赢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挑起两方战火,自己发大财更重要。”
刘一手:“这是两头都吃啊!”
“不过幸好,咱们早有准备!”
打听到西斯科与北条三安的交易时间和地点,陈秉让人悬挂黑鹰标志的“海盗船”,埋伏在其后。
那天夜里,北条的船先到,船舱里锁着两万两白银,船上有三十名武士,又过了半个时辰,西斯科的船到了,船舱里二十门炮和其他的火铳火药,西斯科谨慎,并未亲自前来,而是派了心腹做交易。
两方对暗号,接头,验货,一切顺利,正当双方要分开的时候,三艘悬挂黑鹰旗的海盗船从礁石背后冲了出来。
这些黑鹰海盗们脸上抹了锅底灰,一句废话也不说,直接短铳齐射,一见就打,北条船上的武士中弹倒地十余人,领头的黑鹰海盗跳上船,将大炮绳索斩断,一个个推进海里。
“我的炮!”
控制了北条和西斯科双方的人,月下黑鹰海盗们愉快的搬白银,不过一盏茶时间,“海盗们”带着两万两银子消失在茫茫大海上。
只留下一张纸条:我们不生产银子和大炮,我们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
*
“只有两万两银子?啧,真穷!”杨总兵清算战利品的时候,呸呸嫌弃了几句。
“杨老大,多来个几次,咱们水师一年的军饷都够了。”
“这佛郎机人真不要脸,明面上和我们交好,私底下给北条卖火炮,坑不死他!”
“他们还有下一次吗?”
……
刘一手也问陈秉:“巡抚大人,您还有下一步指示吗?”
他搓了搓手,满眼都是想要发财的渴望。
陈秉却是淡然喝口茶,“刘一手,我想脱下身上这官袍,带你去海上当海盗如何?”
刘一手嘴角一抽:“大人说笑了。”
“再说了,您不当巡抚,咱们省里的老百姓还不答应呢。”
交易失败,西斯科和北条起了内讧,互相都认为对方勾结海盗。
当然,最离谱的是——
“这些海盗活得不耐烦了?姓陈的狗贼才平了倭寇,又有人敢当海盗,吃了熊心豹子胆?”
“让陈秉去灭了这黑鹰海盗。”
……
可惜了两方虽然为苦主,却不敢找本地的官军主事,因为他们说不清自己丢了什么货,总不能说自己丢了“火炮”。
再加上北条的身份更是尴尬,他自称“水军”,实际上也是倭寇。
被海盗劫了,只能自认倒霉。
“这黑鹰海盗出现,又会跟陈秉对上?”
“让这黑鹰海盗打头阵。”
……
刘一手与周百户广撒网,散布出去众多情报人员,打听到北条和西斯科那边的消息,都觉得惊呆了,感到不可思议:“明显就是咱们干的,他们竟然猜不出来?”
周百户:“我们巡抚大人一个文弱书生,一脸纯朴的样子,哪里像是个背地里装海盗抢劫的人。”
“你就是说给我听,我也不信啊。”
刘一手笑了笑:“我也不信。”
周百户道:“我还以为是你这种邪恶歹毒的师爷给大人出的馊主意呢。”
刘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