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有慧根
四大粮商雇人在越州各个县城散布消息:“目前收购粮价是去年的三四成,等几天要跌到两成以下,再不卖,只会越来越低……”
农户们闻言越来越恐慌,连夜运粮卖粮,生怕自己卖晚了,而有些村里,则青壮力联合起来,说既然越州卖不上价,便凑几个人,带着村里的粮食去省外售卖。
可周边几处关卡竟然也被粮商买通,运粮时被卡,说要收取“查验费”。
“官府和奸商这是要把百姓给逼死吗?!”
“明明今年大丰收,为何卖粮得的钱还不如去年……我还急着要给我娘治病!”
“苍天啊,劈死这些狗官和狗奸商!”
……
四大粮商的人又来放出消息:“今年不只是大丰收,陈巡抚给流民们分田,越州田产比往年翻了几番,粮食太多了,卖不上价,以后可就惨了,所有的平民百姓都活不下去了。”
“粮食越多越不值钱。”
“以后农户都没有活路……”
……
孙家让人去打探消息,眼见乡下怨声载道,聚众猖狂大笑:“那陈秉不过是黄口小儿,他能斗得过几时?”
“咱们跟他打价格战!几家联合起来,看他怎么办……”
“他以为他能扭转粮价?”
“让陈秉滚出越州,还越州一个朗朗乾坤!”
百姓们惊慌不已,此刻各大城门口及时贴出了告示,让衙役敲锣打鼓的宣传:“定海港收购新粮,价格高于市场两成,农户可自愿售粮,不强制。”
“官府收粮?官府能收多少粮食?”
陈秉从定海关税里拨出银子,在码头设了三个收粮点,以现银结账,第一天收粮价,比普通粮商高了两成。
事实上,这也不过是去年粮价的一半,以这样的价格收粮,绝对有得赚。
奸商真黑心。
“定海港收粮!比粮商高一半!”
“别急着卖粮,定海港收粮。”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大量的农户们挑着胆子,来官府收粮的点位售卖粮食。
陈秉又派遣水师小型巡逻船在越州内河各港口停靠,帮农户运粮收粮,与省外沟通有无。
至于沿路设卡的,呵呵,敢拦军船吗?
“陈秉命人收粮食?”
四大粮商这时候急了,他们要将粮价压到去年的三成以下,而陈秉命人以五成的价格收粮,比他们高了两成。
五成的价格收了,存在官仓里,绝对不亏,甚至明年还有得大赚。
草草草——“这要是让陈秉把所有粮食都收走,咱们喝西北风去吗?”
如果他们收不到粮食,这不一年白干,“不能让陈秉全收走,归了他,岂不是又大功一件。”
“他以五成价格收粮,百姓还称赞他为青天大老爷,这不纯黑心吗?!!”有个粮商的儿子都怒了,猛地拍桌子骂道。
其他人看着他,目光奇特。
他这话,仿佛把在坐所有人都骂了进去。
因为他们先把价格压到了三成,而陈秉以五成价格收粮,对百姓来说,那是喜极而泣。
而对粮商来说,则是不妙。
仿佛自己给陈秉抬了轿子,他们辛辛苦苦整这一波,还让这死小子给赚到了。
“不能再这么下去。”
“他抬价,咱们也抬价,咱们把收购价提到比他高半成,看农户卖给谁。”
又过了一天,越州其他粮商的收购价全都长到了五成半,农户们果然又来粮商这边卖粮。
张思成见状松了一口气,今年丰收年,五成的价格,倒也还算好,不至于逼死百姓,但他还是不免感到好奇,期待陈秉还有别的法子,来治一治这些奸商。
“陈大人,粮商们都涨价了,定海港这边跟着涨吗?”
张思成想着,也该抬一抬价格,恶心一波粮商。
“暂时不涨。”
张思成叹一口气:“也罢,就这样。”
陈秉:“等两天再涨。”
张思成:“?”
“慢慢跟他们打着玩,这才叫‘闲来没事做,不如斗地主’。”
粮商们见官府那边不跟,又故态复萌想要压价了,其实他们内心更好奇,陈秉收购这么多粮食,真能卖出去,若是砸手里,也是他的一宗罪。
市场这一双无形大手的调解,就连粮食们其实也预测不到未来粮价的走向,更何况,去南洋回来的船,不少还带了南洋的大米,到时候米成一堆,全都发霉就好笑了。
又过两天,陈秉把收购价调成了六成,于是跑来定海港卖粮的又增多了。
姜漓:“这样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陈秉:“就当好玩儿。”
这边调到了六成,那边四大粮商开会,嘿嘿嘿心照不宣地调成七成。
“只要陈秉提到八成,咱们就把收的粮食全都卖给他!他要是敢按八成的价收,今年这年成,亏不死他。”
“他怕是不懂经商,还真以为自己是老百姓的青天父母,不如玩死陈秉,他敢抬到八成,咱们就抬到十成,再等着他抬价……”
“到时候这么多粮食,全都烂他自己兜里,看他怎么跟朝廷交代。”
……
陈秉那边则命人把价格也设定在七成,且又补充告示,“本海港所收粮食,仅限越州本地农户,须持有县衙田契或租佃凭证,非越州农户者不收。”
也就是说,只收农户的粮食,粮商若想冒充农户倒卖粮食——想都别想。
陈秉又让人放出消息,说定海港要给所有在港登记的商船配发冬粮配额,每条船按航程长短补粮食,商船若是现在开始订购粮食,可以低价预定。
商船船主们也有点懵逼,很多海商商人确实打算冬天下南洋,但一般不会太提前购买粮食,因为保存粮食也要花钱。
这时候提前预定,海港官仓又跑不掉——不预定,那才是傻子。
抢到就是赚到。
“我要订粮食!”
“我要预定粮食……”
……
如此这般,陈秉又把买来的粮食,又全都转手卖出去了,还小赚了一波。
四大粮商得知这个消息,一口老血都要喷出去,他们本来就打算低价收购农户的粮食,再高价卖给出海的商船,现在被截了胡,妥妥的捅了一大刀。
到时候粮食烂在谁手里还说不准呢。
最后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粮商们有得赚,农户们有得赚,官府有得赚,商船也行了个方便的基本平衡状态。
当然,对于几大粮商的人来说,没有大赚就是亏钱。
“明明可以趁机大捞一笔!可恨可恨!”
“有陈秉在,我们永无出头之路。”
“太医不是说他熬不过去年的冬天?那我期盼他熬不过今年的冬天。”
“他早日死了,我天天给他烧钱纸。”
“老天诞下陈秉,便是来折磨我等的吗?”
*
寒风日渐凉,并不平静的定海港海面,出现了一艘巨大的船,吃水极深,甲板上的人还没靠岸,老远的敲锣打鼓。
“俺们回来啦!”
姜闻瑄在甲板上就差蹦起来,恨不得放炮以示庆祝,奈何国内终究比不上海外,海外哥夫可是说了,想怎么开炮就怎么开炮。
现在回到自己家,到底注意些影响。
沈万良含着热泪,看着逐次收拢的水岸,又是激动,又是被捅一刀的伤痛,遥想去年,他还是逍遥一方的金银岛岛主,如今不仅是阶下囚,也是巡抚坐下第一等走狗。
自己看守已久的宝藏,还被别人挖了去。
船靠了岸,第二日才通知到陈秉,他带着夫郎来迎接众人,姜闻瑄晒得黑不溜秋,独有一双眼睛亮晶晶。
“舅舅,你是裹了巧克力吗?”
姜韫:“巧克力舅舅?”
姜闻瑄:“巧克力是什么意思?”
他抱起了可爱的韫哥儿,心想这家伙长得跟他亲哥一样,却是个甜哥儿,让他这个好舅舅多蹭蹭。
而他心目中的甜哥儿,在下一秒,一口咬到他的手腕,吮了吮,哇一声张大嘴,“苦的,又苦又咸。”
姜漓含笑看着眼前的弟弟,心头那块大石头落地:“瘦了不少,跟个猴似的。”
“哼,哥,我不跟你说话,哥夫,幸不辱命,给你把东西带回来了。”
姜闻瑄领着他们去看自己和阿宣带回来的宝贝,那可是足足十二箱的宝贝,其中第一口樟木箱,便是整整齐齐十二件的永安官窑青花瓷。
第二个匣子,其上一封鎏金书函,写着国外的文字,底下则是洁白温润的半透明佛牙舍利。
所有人见了之后,都屏住了呼吸,更有的人拜了拜,念到:“阿弥陀佛。”
海安侯也跟着来看热闹:“这便是那颗佛牙舍利?”
陈秉拿起那一封鎏金函,对身边人道:“将佛牙舍利护送至巡抚衙门后院,临时搭一间佛堂,暂时供着。”
其他的金银珠宝不计其数,但这一次寻宝,最重要的便是佛牙舍利这一颗具有象征意义的宝物。
至于怎么个归属,恐怕还要让皇帝来抉择。
但是佛牙舍利到定海港的消息,第二日便不翼而飞,三日之内,各处僧人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什么普陀寺,西山寺,妙明寺、灵隐寺……
巡抚衙门外面,挤满了穿着袈裟的方丈法师,以及各类穿着青蓝色僧袍的僧人,他们跪着念经磕头,敲木鱼。
“爹,天天都是和尚念经,我都会念了。”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
到了第七天,南方佛教界的泰山北斗慧空法师亲自来了,他带着十几位弟子,先是在巡抚衙门外双手合十立了一会儿,而后手持法杖被请进了后院。
陈秉也被这群和尚念经弄得头疼,心想可算是来了个大人物,把佛牙舍利打包送给对方即可,免得多生事端。
陈秉:“慧空法师。”
“陈施主。”慧空法师立在佛牙前端详许久,转过身对陈秉道:“施主与佛有缘,佛牙六百年未曾现世,却在此处为施主所得,这定不是施主寻到了佛牙,而是佛牙寻到了施主。”
陈秉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此佛牙非本官所寻,是本官小舅子寻来的,料想他应当与佛更有缘。”
慧空法师同样笑着摇摇头:“施主身上有佛缘,有慧根,不如从此后斩断前缘,皈依佛门,随我修行。”
陈秉:“?”
他嘴里的话来来回回兜了一圈,又咽下去,慧空法师仿佛能猜到他要说的话,直接道:“世事如幻泡影,功名似水过身,一切都是执念,舍了便是。”
陈秉嘴角一抽:“可我还要吃软饭。”
慧空法师:“????”
他猜想陈秉会说自己是什么朝廷大官,什么夫郎孩子,更甚至于官场百姓,但是……
吃软饭是几个意思?
“咳咳咳——”陈秉以袖掩口,咳嗽几声,“大师有所不知,本官重病缠身,需要千金吊命,终日汤药不断,人参雪莲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