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吃药了
陈秉夺过了那本《XX训民要言》,硬着头皮翻了翻,倒是没什么出格的内容,多是他过往写的文章的摘抄,甚至还有曾经在梅溪书院月考时候的答卷。
陈秉自己都不知道,他虽然人不在梅溪书院,但他给梅溪书院留下了宝贵的财富——他的月考答卷。
姜漓:“编纂这本书的人对你很了解嘛,偏又没我了解更深,少了几段金句,比如什么‘闲来没事做,不如斗地主’。”
陈秉摇摇头,把这书抛到一边去。
“你别乱扔啊,听说这书卖得可好了,参加科举的学子人手一本……”姜漓忍着笑,翻了翻书页,“我们自己的书坊也印一批?肥水不流外人田。”
陈秉:“原来,每个时代都会有每个时代的‘畅销鸡汤’。”
姜漓:“?”
陈秉左右张望一圈,发现此书流毒甚广,还是整个港口的畅销书排行榜第一,哪怕是外国海商,也跟携带“土特产”一样,买很多本回国留作纪念。
下了船,路边茶馆好几个读书人也在翻这本“语录”,议论纷纷:
“你们说,陈秉陈大人当真是清官吗?还是装的?”
“哪个装的能把田分给流民?”
“陈大人自然是我辈清流领头人,比之师父谢修,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实乃清流典范。”
……
陈秉听见这句“清流典范”,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群人睁大狗眼看看,老子哪点像清流?”
姜漓冷漠道:“你长得就像两袖清风的‘清流’。”
实则是个吞金兽。
陈秉让人把可可豆带回去,又弄来几个石磨,将可可豆放入石臼里一遍遍碾磨,磨得豆脂如膏状,又加了一些糖和肉桂粉,做成了黑乎乎的可可浓浆。
除了外表看起来像是黑暗料理外,没别的毛病。
小清宴在旁边看呆了:“我爹玩臭泥巴!”
韫哥儿:“药!”
陈秉:“这是爹亲手做的‘聪明药’,等会儿你们一人吃一药丸,保你们聪明伶俐。”
两个小萌娃捂着嘴疯狂之摇头。
姜漓绕着石磨转了一圈,离远了闻一闻,凑近了又闻一闻:“难道这就是海外神药?徐福当年所求的长生不老药?”
陈秉捂额:“别那么脑洞大开。”
清宴:“哇!长生不老!”
“没错,吃这种长生不老药,还要配着童男童女一起食用,咱家没有童男童女,那就勉为其难吃你两个吧。”姜漓居高临下,数了数两个小豆丁的人头。
“先吃谁比较好呢?”
两个小破孩子“哇”一声的跑掉。
姜漓平日里护崽,但偶尔调皮心思来了,逗孩子玩儿也是一套接一套。
陈秉:“有那么一点父爱,但不多。”
“行吧,夫郎,快把两孩子绑起来,夫君这就煮‘长生不老药’。”
姜漓:“……你来真的?”
陈秉将浓稠的可可浆倒入木头模子里,等到放凉凝固,也将两个小崽子逮住了。
姜漓一手抱一个,两娃捂着自己的嘴摇头,“救命啊!!妖怪吃人了。”
姜漓笑得肚子疼。
“来吧,大郎,吃药了。”陈秉捏了捏大儿子的小脸,强行将一块自制巧克力塞进他嘴里。
“唔——”小家伙狂乱抖腿,嘴里巧克力化开,嚼了两下,小脸愣了愣,一张包子脸从怀疑惊恐,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亮闪闪的惊喜。
韫哥儿:“哥哥?”
陈清宴小朋友发现这“药”还挺好吃的,他眼珠子一转,“你们休伤吾弟,把所有‘毒药’喂给我吃吧,作为兄长,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姜漓愣住,陈秉嘴角疯狂抽搐,韫哥儿感动不已,“哥哥,我们来世再做兄弟。”
陈清宴:“???”
说罢,姜韫小朋友含泪吃一口亲爹手里的巧克力,吸了吸鼻子,又嚼了嚼,紧接着,又含着泪,多吃了几大块巧克力。
陈秉转头去看姜漓:“老婆,你给我生了两戏精。”
姜漓被噎了一下,好奇道:“这东西有那么好吃吗?”
他把剩下的巧克力都拿起来,一个个掰出来塞进嘴里,嚼嚼嚼,“有点苦,有点甜……再吃一块试试。”
“爹爹爹,我也要吃!”
陈清宴:“秉爹,你娶的老婆有血盆大口!他一口吃三块!”
韫哥儿:“我也要吃三块。”
陈秉:“是不是该我吃了?”
果然不管在什么年代,巧克力总是能俘获小朋友的心,利用巧克力制作可可饮料,巧克力豆,巧克力蛋糕,巧克力冰淇淋,具有多种吃法。
正好天气热,陈秉又命人去冰窖里取碎冰,将奶油,也就是奶“酥”,与蛋黄和糖一起搅拌煮成蛋奶糊糊,又加入巧克力浆,拌着拌着,那种制作黑暗料理的感觉越来越浓。
又放入碎冰和稍许盐,姜漓自告奋勇说要帮忙,很快,搅拌成了一种绵密的凝固膏状东西,还散发着浓浓的寒气。
他一点儿也不客气舀一大勺塞进嘴里,“味道还行,就是搅拌起来有点累人。”
“我要吃我要吃!”
两个孩子一人拽他一条裤腿。
姜漓:“能不能换个地方拽,裤子都被你们扯下来了。”
“滋啦——”韫哥儿手里扯下一块碎布条。
陈清宴眨眨眼睛,小嘴儿张大。
姜漓又感到愁绪,又是欣慰:“我儿天生神力。”
陈秉抱起韫哥儿,给他喂一勺冰淇淋,“以后别拽你漓爹爹裤子了,这是爹拽的地方。”
姜漓黑着脸:“别乱教孩子。”
“教你们一个更好吃的玩法,把巧克力浆淋在冰淇淋上面……”
……
家里两个娃都爱上了巧克力,姜漓便在定海港码头开了一个冷饮小摊,又卖巧克力方糖,又卖巧克力酥山,生意好得不行。
一块巧克力价格不低,售价五文钱一块,那些跑船的水手尝过之后,每回到港口都要买几块带上船。
陈秉还特意将巧克力列为军需品,适合士兵随身携带,提供能量和糖分。
“下一次让商船带更多的可可豆!”姜漓兴奋地拨了拨算盘,“咱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今年怕是能有十万的盈利。”
五百两银子约等于现代的五十万。
五千两便是五百万,五万两则是五千万,十万两,四舍五入一下便是一个小目标。
“发财了!”
陈秉:“那我要努力花掉更多钱。”
姜漓:“???”
*
天气转凉,到了秋收时节,田野里一片灿灿的金黄,穗子沉甸甸的压在风中,哪怕经历过水患,这也是一个难得的丰收年。
更与往年不同,今年有官军护航,渔民出海打渔,老百姓餐桌上多了海鲜肉食,又兼之不曾有倭寇进犯侵袭海上。
民众们度过了难得安宁的几个月。
“这稻子饱满,今年定能收不少粮。”老农掰了一穗,搓了搓,塞进嘴里,眼睛亮如星子。
丰收的初喜还未过去,一种浓烈的不安扩散开,自己丰收是喜,处处丰收则是“惊慌”。
此时的粮商们已经闻风而动,想趁着秋收新粮大量上市的时候,以极低的价格买走粮食,等到来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再以高价卖出,赚取差价。
有人肯定要问,既然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高,为何普通农民不把粮食囤到明年再卖?
自然是因为急需用钱,首先是要交官府田赋,又加上不少人春耕时欠了钱,再来一家子要买布买盐买油……只有少数二三成的富农,家里才有余粮,六七成的农民,都会在秋收后,因为急需用钱,而不得不贱价卖粮。
粮商赚的就是这样的差价。
这些粮商与地方豪绅是一伙的,他们心里也憋着一股气,眼见的今年丰收大年,便想借此机会,抑制粮价,让陈秉吃个大瘪。
同样让普通的农民意识到,就算陈秉给流民分田,让百姓丰收,却反而让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艰苦。
只要粮食卖不上价,靠粮食吃饭的农民,会发现自己反而变“穷”了。
这怪谁呢?
自然是怪给流民分田分地的陈秉,谷贱伤农,当粮食卖不上价格的时候,农民自然会怨恨,怨恨同样丰收的邻居,怨恨出价更低的农民,更怨恨造成目前状况的陈秉。
“到时候煽动民心,不信这陈秉下不来。”
“在他的治下,老百姓生活反而越来越苦。”
“咱们跟他打粮食价格战,必然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越州的粮商们比往年还要早半个月行动,私下勾结,联手压价,为首的粮商,则是临杭四大粮商,沈家、钱家、孟家和薛家。
这几家也是在清丈田亩中损失较大的几家。
“今年收购价统一压到往年三成以下,谁敢擅自提价,另外三家联手挤他。”
一边联合限制省内收购价,另一边,各大粮商联系周边其他粮商,让他们不要来收越州的粮食,“若想收粮,我们联合给更便宜的价格。”
届时整个省内所有粮商收购价都在往年三成以下,农户们除了贱价卖粮外,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再找人煽动消息,就说今年大丰收,粮食产量太高了,今年粮价要跌到两成以下,若不抓紧卖粮,绝对烂在手里!”
张思成已经收到了消息,怒道:
“这些奸商太过分了!”
“今年再怎么丰收,粮食也没有超过去年总粮食的两倍,而粮价却被压到三成……”
这简直就是不给老百姓活路,越丰收,反而越穷,比去年更惨。
“陈大人,粮商们把粮价压死了,城外的收粮铺子,今天只给去年一半的价钱,还放出话,说今年粮价恐怕要跌倒去年二三成。”
“现在一堆农户恐慌不已,巴不得赶紧卖粮——这还不到去年粮价的一半!要是现在卖出去,亏大了呀!”
“巡抚大人,今年越州确实丰收,但如果粮价崩了,百姓卖粮换不到钱,明年春耕的本钱都凑不开。”
“如此,恐生民怨。”
陈秉闭了闭眼睛,心想这些人就是缺少铁拳的重击,“在城门口贴告知,让农户别急着卖粮,官府会收粮。”
张思成迟疑道:“官府收粮?怎么收?”
“如今定海港每天进出多少商船?船上又有多少人?码头多少短工?这些人都要吃饭,每天耗粮甚繁,正逢越州丰收,粮价便宜,本官以市价收购粮食,囤在定海港官仓里,卖给过往船只当口粮。”
“这批粮食不可运往外地售卖,只供定海港进出口船只,此番既能稳定粮价,又不让奸商囤积居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