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焦虑
朝堂炸开了锅,“卧病在床”的霍首辅从眼线那得知消息,立刻蹦了起来,知道自己不能再病了,连忙宽衣进宫面见皇帝。
而另一边的陈秉,也不想吃早上三点进宫早朝的苦,一觉睡到了日晒三竿。
比他更能睡的,则是身边的老婆姜漓。
陈秉手里拿着一根雪白的鹅毛,不停逗弄身边人的鼻尖,一会儿扫过他朱丹的唇,一会儿又弄弄他鸦羽般的睫毛。
陈秉手撑着下巴侧躺着,盯着身边人熟睡的脸庞,心想婚姻六年带给一个男人什么呢?
收获了一个日渐堕落的媳妇儿。
想想刚结婚那时候,姜漓每天凌晨三点四十五起床,雷打不动,起来练武跑马,勤奋的令人自愧不如,而今他就没有这么早起来过。
“把一个好好学生都带歪了。”
“还不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姜漓侧过身子,捂了捂耳朵,又胡乱往脸上揩了几把,发出不满的“嗯嗯哼哼”的声音,转过身抱紧了被子,又松开,回首看了陈秉一眼,闭上眼睛,往他怀里钻着睡觉。
大美人投怀送抱,本是一件幸福的事,偏他睡成个小死猪。
“你现在是比我还能熬,比我还起得晚。”
这婚姻过着过着,就过成了对方的样子,姜漓是一点反思也没有,或许是发现每天勤学苦练也打不过自家夫君后,已经彻底的放弃治疗。
和张氏一样,道心破碎后,干脆也不管不顾了,怎么快活怎么来,而早起这件事,本身就反人类。
人变懒了,也就养出了一身娇气的雪肤,眉间那颗红艳的朱砂痣,更是如雪中红梅一般夺人心魄,精致漂亮的不可思议。
姜漓自己倒是对自己的变化不甚关心,多年来不爱照镜子的习惯一直保留着。
他还自以为是个英气青年,大早上赖床时,和个妖媚狐狸精似的,一点儿都没有自己长得很漂亮的自觉。
把老婆养成这样,陈秉三分羞愧三分心虚三分喜欢,剩下一分的良心喂了狗。
早睡早起勤锻炼是美德,把早睡早起勤锻炼的老婆,影响成晚睡晚起不锻炼的老婆,是缺德。
姜漓窝在他怀里,嗅着那股淡淡的冷香睡了个回笼觉,中间又有三五个精彩纷呈的梦,这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睛,一抬头便发现自己在爱人的怀里醒来。
他喜欢这种感觉,也不急着掀开被窝,黏在自家夫君胸膛前蹭了蹭,一动不动享受着这种静谧的时光。
“……幸好你装病了。”姜漓嘟囔几句,在越州的日子,他堕落的飞起,自家老攻是越州的土皇帝,每天也不用早朝,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出门在外,顶着个巡抚夫郎的名头,没人敢对他说话不客气。
自由自在的姜漓,放飞了自我,不说熬夜看小说,他也熬夜看星星……总之再让他凌晨三点起床,把老攻塞进马车上班的日子,他这个堕落的姜漓再也做不到了。
堕落的滋味真不错。
姜漓的适应性极强,陈秉曾经说他化解了自己的执念,而对姜漓来说,陈秉的出现,又何尝不曾化解了他内心的某些执念。
比如从小作为姜闻瑄的兄长,要有兄长的样子,要摆兄长的架子来照顾弟弟。
而某个人嘴里天天念着“漓哥哥”,又把他折腾的求饶下不来床,别说是什么兄长的架子,所谓“兄长的样子”,都被姜漓忘到了不知哪个旮沓去。
又比如从小作为小哥儿,武馆里又都是男人,薛教头等人都夸赞他,都说他比普通的男人们都强,武馆的弟子做不到天天勤学苦练,而他一个小哥儿做到了。
每天这么坚持下去,比大多数男人都要厉害,也让姜漓在心头引以为傲。
直到陈秉的出现,也把他的认知击打的溃不成军。
倒不是陈秉天天睡懒觉还能打得过他,而是他成天厚颜无耻理直气壮说自己要吃软饭,还要当小白脸!
而自己这么个要强的小哥儿,居然还喜欢这个口口声声说要吃软饭,要当小白脸,还反向督促他上进的男人。
……
这么看来,是否比其他男人更加厉害,更坚韧,更自律,也并非是人生的必选项。
想着想着,也就放过自己啦。
一日不早起,唾弃自己,明天一定改正;又一日不早起,唾弃自己,下次一定改正;又又又一日不早起……罢了,就这样吧。
“漓哥哥,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陈秉捏了捏他的脸,目光宠溺,声音温柔,“想我日日督促你上进,你怎么反而不上进了?”
姜漓理直气壮道:“我也想吃软饭,我也想当小白脸!”
“我懂了,我这叫激起了你的逆反心理。”
陈秉抱稳了他,想通了这么个道理,大概就是你本来饭后准备洗碗,但是你妈多说一句让你去洗碗,你反而不想去洗碗一样。
人嘛,就是不想按照别人的话来做事。
“我为什么就不能当一个娇滴滴的小哥儿呢?”
姜漓越说越理直气壮,越给自己的睡懒觉找个理由,这样的大冷天,他不想上进,不想勤奋,不想早起,就想在被窝里躺着。
“可以,当然可以。”
姜漓扯扯他的衣角:“夫君,你这次回京述职,多久后外放?”
“不想待在京城了?”
姜漓:“不想督促你去参加朝会,而我自己单独睡懒觉,又似乎显得对不起你。”
“算你还有点良心。”陈秉抿唇一笑,轻柔抚摸他的头发,“你安心睡觉,晚上多卖力点,夫君不怪你,多蹲蹲马步。”
“不。”姜漓一口回绝,“你可别想让我自己动,我是个娇弱的小哥儿,在床上理应待在男人身下承欢,哭得梨花带雨,柔声喊着‘秉郎,不可以……’”
陈秉捂额:“少看点市井小说,带坏你了。”
夫夫俩这边谁比谁更懒,半点都没有感受到朝堂的动荡,什么风起云涌,也抵不过睡懒觉的诱惑。
唯独陈清宴这小崽子随着年龄渐长,自律性极高,每天寅时天不亮就起床,还要把弟弟拉起来读书认字骑马射箭,俨然一副卷王在世的模样。
估摸着姜漓发现了这儿子的卷王本质后,已经不敢从旁督促,也不需要从旁督促,他也就放纵了。
“两个爹爹,你们现在才起床吗?”
陈清宴手里拿着一条马鞭,穿着厚厚的蓝白色骑射装,戴着虎头猫,叉起腰来,虎虎生威的模样。
怨种弟弟在旁边抱着石墩子跑来跑去,已经锻炼消耗了大半天,弄得大汗淋漓,还一脸崇拜的看向亲哥。
陈清宴发现自己力气打不过弟弟之后——但是没关系,他可以智取,他诡计多端,摆出一副勤奋的样子,成天早起督促弟弟锻炼,把算不清数的韫哥儿忽悠的不知东南西北。
只觉得哥哥对对对。
“因为你秉爹病了,我在床边照顾他一早上。”姜漓偶像包袱三吨重,到底还在意孩子面前的形象,扯大旗说自己是个“好夫郎。”
陈秉:“……”
他凑过去跟姜漓咬耳朵:“咱们像不像黑心父母?”
他没病装病,而姜漓睡懒觉,却假装照顾重病的他。
“你们秉爹说要吃燕窝粥,你们要不要一同吃?”姜漓雪白的玉面表情纹丝不动,在孩子面前装得极好。
韫哥儿:“不吃,哥哥说那是小姑娘爱吃的玩意儿。”
陈清宴:“儿为父分忧,自然该同吃一碗。”
韫哥儿:“?”
陈秉目光扫向长得酷似自己的陈清宴,发现这家伙就是个披着自己皮的姜漓,而韫哥儿,傻乎乎的样子,是披着姜漓皮的姜闻瑄……
陈秉不太喜欢吃所谓的冰糖燕窝粥,他早上更喜欢吃咸的,最初不过是逗一逗姜漓,后来他发现姜漓嘴上说着不吃,实际上很喜欢吃甜品,于是就一直这么陪着老婆用餐了。
陈清宴也是,明明喜欢吃燕窝粥,但是骗弟弟说不能吃,还打着他的旗号吃,口嫌体正直。
这父子俩性子一模一样。
厨房里端来了预备好的燕窝粥,一家子都吃了,陈秉单独多吃了一碗面,哄走了两个小朋友,陈秉对姜漓道:“清宴长得像我,性子十足十像了你。”
姜漓抬手试了下他的额头,怀疑道:“你怕是病糊涂了。”
“夫君你是觉得我从小寅时起床读书认字……还督促弟弟读书认字吗?”
姜漓:“公爹说他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而且你们一样的运气也不好。”
陈秉:“你狂乱输出啊姜小漓,攻击我点背运气不好??!!”
……
一个早上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霍首辅的马车匆匆的进宫,又马不停蹄的回来,回来时路过陈秉家的大门,霍首辅命人停下,深深的凝视了很长的时间。
他心想,这个心机颇深的陈秉,在府中定然还在谋算帝王之心。
皇帝仓促提议陈秉入阁,怕的就是陈秉熬不过这个冬天,想给他留一个阁臣的美名,顺便也给自己作为帝王,留下一个知人善任的贤名。
霍首辅长长舒一口气:“这些个清流啊,各个都想着在史书上拥有好名声……”
就怕陈秉得知自己二十五岁入阁,喜不自禁,又把那口气绵延三年。
当然,也有幕僚说:“生病之人最忌讳大喜大怒大悲,若是陈秉欣喜过度,直接欢喜死了,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霍首辅却不敢去赌这样的可能。
因此他要费尽所有力量,坚决不能让陈秉入阁,至少不能是现在。
“霍阁老,这陈秉实在太可怕了,他家的孩子,不过才五岁,日日寅时起床读书认字,怕是要像他爹一样,出个二十岁的年轻状元……”
“就连他家的小哥儿,也不遑多让,抱着石墩子练武。”
……
陈秉一家子搬入梧桐巷,周围所有人家的眼光都放在他们一家身上,霍家自然派驻眼线观察询问,得知了陈秉两个儿子的日常后,全都惊骇赞叹不已。
“有虎父,无犬子。”
霍首辅焦急的饭都吃不下,“他重病卧床,还日日叮嘱孩儿的功课,此子的心气,恐怖如斯啊!”
“霍家的全部子弟,绝不可懈怠,尽皆寅时起床读书练字。”
“文不可疏忽,武亦不可落下,他家教儿子用石墩子练武,霍家子侄同样如此。”
搬来了这样的邻居,霍家全体上下都感到焦虑无比,其他的几家国公府,也同样染上了焦虑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