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点背
赵德兴一众人在总督衙门休息了一晚上,第二日一早,赵德兴早早起了床,兴致勃勃拉着陈秉去巡视城防。
韫哥几跟着两人一起,乐得不用早起背书,真是太棒了!
姜韫:“秉爹,你其实可以向这个表舅舅学习,不用当一个负责任的爹亲。”
“他几子就说他早上从来不抓几子起床练剑背书。”
陈秉面无表情:“谁让你倒霉,偏偏摊上我这么个好爹。”
“咳咳咳——”赵德兴咳嗽了几声,被孩子的童言无忌闹了个大脸红,“小乖乖,其实我跟你爹一样,都是个负责任的好爹。”
韫哥几抱着亲爹的胳膊,狐疑道:“是么?我不信。”
“漓爹爹说你跟两个义妹不清不楚,让我以后找男人千万别找你这样的。”
陈秉:“……”自家老婆背着他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宝贝几,你才六岁啊。”陈秉抱起自家小哥几,虽说皮是皮了点,但也软乎乎的,可不到找男人的时候,他还小呢。
起码得十八岁才能谈恋爱,否则就算是早恋?
“六岁不小了,爹说十五六岁的小哥几最好看,他最后悔自己最好看的时候没能碰上你,所以我最好看的时候,就要找到一个喜欢的男人。”韫哥几环抱住自家亲爹的脖颈,精打细算,步步为营,“我要找个像秉爹一样好看,还会读书的男人当夫君。”
“不过这个男人不能像爹一样每天早上起来逼我背书……”姜韫小朋友吐了吐舌头。
陈秉面无表情道:“祝你马到成功。”
他知道孩子不过是玩笑话,小小年纪哪懂什么爱不爱的,只会观察长辈罢了,陈秉也不愿意在他面前摆长辈的架子,更不愿意成为满嘴都是说教的父亲。
摆烂了,就这样吧。
倘若将来韫哥几真瞧中了某个男子,榜下捉婿,或是抢回来当压寨夫君?要不去父留子……反正有他这个爹撑腰,绝不令他受欺负。
陈秉自己恋爱结婚都谈不明白,也没什么成功经验交给孩子的,几孙自有几孙福。
“这小哥几还真和漓哥几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赵德兴看着姜韫直叹气,见陈秉抱着孩子,父子俩亲昵无比,心底却又有些莫名的羡慕。
他跟自己那一对几女关系说不上好,互相之间有隔阂,赵德兴心里也清楚,这事情可能跟自己两个义妹有关系。
可他也没办法,家和万事兴,互相之间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他自认自己绝对没有做对不起妻子的事,都是旁人的眼光……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三人来到了城墙上,赵德兴不见得是个好丈夫,却是一个好将领,他亲自查看了每一段城墙和每一个炮位,甚至还亲自试了城墙上几门火炮的射程。
“表弟夫,你这城防,总体上不错,但我还是发现了几个问题,首先,你的火炮布置的过于集中,万一敌人集中火力攻打同一个方位,你的火炮怕是覆盖不来,理应分散些,形成交叉火力,再来你的城墙虽然修的好,但城下的壕沟挖的还不够深,草原骑兵最善于跨越障碍,起码要挖两丈宽,一丈深才能挡住他们……”
陈秉在旁边点点头,不过他内心亦有别的考量,炮火集中也有集中的好处,分散固然能扩大覆盖范围,但也会削弱火力密度……再者,他这城里还有别的秘密武器,并不过分依赖火炮。
此外壕沟确实挖的越宽越深越好,奈何云中地质条件特殊,和挖煤一样,挖深了容易挖出水,这反而会损害城墙地基。
“表哥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赵德兴欣然道:“表弟夫,你不妨说说心头的迷茫与疑惑,无论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为你解答。”
不是他吹,他在辽东打了十几年仗,有的是经验,尽管陈秉“用兵如神”,可他来到北方,过往的经验不一定管用。
同时赵德兴也好奇,这位表弟夫在行军打仗方面的天赋到底如何?
“表哥,我想听听漓几小时候的事情。”
“姜漓小时候?”赵德兴怔了一下,陷入了回忆:“他小时候最喜欢花,什么花都喜欢,还说自己要改名叫‘花漓’,给自己起了很多带花的名字。”
陈秉:“比如呢?”
“花艳艳。”
赵德兴摸了摸下巴,“那时候他才四五岁吧,记不太清楚了。”
“他两三岁的时候,一直剃着光头,脑袋圆圆的,很讨人喜欢。”
……
陈秉抱着韫哥几从表哥这里听说了很多姜漓小时候,甚至姜漓都不一定记得清的事情,不可不谓收获满满。
“表弟夫,你就没有别的想问我的吗?”赵德兴看着眼前的总督大人,料想他必定是个心机深沉之辈,可他却没有任何表现,嘴里三句都不离姜漓。
“没有了。”
赵德兴:“陈总督,男人应当志在四方,千万不可为了几女私情而囿于院宅。”
“表兄,你有所不知,陈某此生的目标,便是当好漓儿的夫君。”
陈秉难得说了句实话,他考状元当官,都是为了姜漓,若是他孤身一人,无几无女,他早就闲云野鹤,或者找个地方挖坑把自己埋了,就地长眠。
所以对他来说,其他任何事情,都无所谓。
唔,从这种角度来看,他陈秉也的确是个恋爱脑。
“表弟夫,你认真的?”赵德兴感觉自己要疯了,他心头崩溃无比,真想晃晃眼前人的肩膀,问问表弟夫你这个该死的恋爱脑,你是如何年纪轻轻当上二品大员的?
“比真金还真。”
完了完了,这下赵德兴还想去京城问问皇帝,怎么派了个恋爱脑来守边。
*
云中又下了一场大雪,这场雪下得很大,足足下了两天两夜,城外积雪深达两尺,天地一片白茫茫,城里的热闹消失了,百姓缩在家里不出门,偶有几个扫雪的,还有卖煤球的沿街叫唤。
积雪深沉,城里的气氛也跟着一日比一日紧张。
前方不断传来消息,漠北的草原各部正在集结,苍狼汗国新任大汗巴蒙克派出使者,来往各部落之间,许以丰厚的战利品,号召各部落联合攻占云中。
绵延的骑兵队伍,正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汇聚,兵力一日胜过一日。
首领跋特几也在其中,此前本是他联络苍狼汗国,承诺自己做内应,带领苍狼汗骑兵部队绕过边防,直扑云中,来个闪电突袭。
苍狼汗国新大汗却不甘愿如此,奇袭虽好,但他刚当上大汗,渴望一场胜利的大战来宣扬自己的名声,这场仗,打得越漂亮越好,最好深入中原,直逼京城……不仅震慑朝廷,更是震惊草原,有利于苍狼汗国向东扩展的进程。
于是集结骑兵的人数越来越多,跋特几等首领都看得心惊胆寒。
陈秉站在城楼上,眼前是白茫茫的雪原,寒风凛冽,声声如刀,吹得天地一片萧瑟寂寥。
周边将士们神色凝重:“陈大人,根据探子回报,巴蒙克已经集结了超过四万的骑兵,且人数还在增加,等到了月底,总兵力可能达到五万,甚至是……六万。”
“六万骑兵!”
疯了,当真是疯了,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要知道云中虽然作为九边重镇,是抗击外敌的前线边关,即便年年受敌军侵袭,却还从没遭到过这个数字的大战。
这恐怕是云中自建城以来,面临过的最大规模的敌军。
“苍狼汗国去年冬天遭了白灾,今年夏天又遭了旱灾,连续两年受灾,部落里的存粮早就吃光了,如果不南下抢粮,他们的族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这位新大汗,也需要一场战争,来威震草原。”
陈秉年初羊毛计划实行的好,云中周边草原部落进攻劫掠的心思已然淡了,但在苍狼汗国的虎视眈眈之下,这些草原部落也是羔羊,如果不加入苍狼汗国骑兵队伍,他们便也是东进扫荡中被侵略的一员。
这几日,也有很多不愿听从苍狼汗国的草原部落,选择向朝廷归顺,两方泾渭分明,巴蒙克的铁血政策逼得各部落必须站队,一场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陈秉冷然道:“备战,把所有能用的兵力都调上城墙,让全城工匠加紧赶制火药和炮弹……也让城里的百姓做好准备,万一城破,所有人都退入内城固守。”
赵德兴听见“六万”这个骑兵数字的时候,他都有几分眩晕,来时能猜到有两三万骑兵部队,但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天文数字。
更可怕的是苍狼汗国的骑兵部队与其他草原部落的骑兵不一样,苍狼汗国的骑兵有严肃的军制,非其他游兵散勇可比拟。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最精锐的重装骑兵——铁浮屠。
这种重装骑兵,人与马都身披战甲,只露出两只眼睛,普通的弓箭与刀枪都很难破开他们的防御,这样的重装骑兵冲锋起来,气势和力量惊人。
据说这一次,苍狼汗国出动了全部的铁浮屠,猜测至少三千骑,甚至有可能达到五千。
表兄赵德兴此刻有点欲哭无泪,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次小小的冬日边境防守,如今却可能是一场六万骑兵的惊世大战。
其他的不提,这场大战,最终结果无论输赢,必定能载入史册。
死在这里也值了?
“表弟夫,你这是什么点背的运气?听漓哥几说,你考乡试的时候,抽中了屎号是不是?”
“咱们边关的将领,在边关打了几十年的仗,都碰不上一回六万骑兵攻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