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一奸臣
这一趟回京的路上本就跟着五六个太医,姜漓身体欠佳,陈秉叫车夫停下马车,唤太医给姜漓诊脉,结果不出意料:
“恭喜陈阁老,尊夫郎这是……喜脉!”
老太医掐指算了算,神色古怪了几分,试探地说道:“估算日子,怕是巴蒙克大军攻城那几日——”
剩下的话咽回去了,其中含义不言而喻,也就是说在巴蒙克攻城那几日怀上的。
咳咳咳,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当时那般情况危机,竟然……咳咳咳,不可说。
太医偷偷觑陈秉听见这话的脸色,见没有太大变化,这才安心下来,松了一口气。
殊不知陈阁老面色平静,内心可半点都不平静,只是被各种情绪冲击到脑袋宕机了。
成婚这么多年,已经有了清宴和韫哥几两个孩子,陈秉每次都做好了避孕措施,使用些许异能避孕,绝无漏网之鱼。
唯独那一晚上,当时哪顾得上这些,偏偏给种上了一颗小种子。
家里要有老三了?
算起来还是黑衣饼饼的种,这要是拷贝了亲爹的性格,岂不是要生下个究级魔丸皮皮虾?
陈秉原地石化了。
“夫君,你说我可不可能又怀上双胎?”姜漓神色温柔低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这么些年过去,都快忘记当初怀孕的时候。
那时候,夫君都还只是个秀才。
陈秉咽了咽口水:“应该不会?”
哪怕是末世杀伐果断的大佬,这一回却不敢像头一次做父亲那样去探查,他现在还不想知道结果,也不想面对惨淡的真相。
“生这么两个三个的已经够了。”陈秉游魂似的说话,头顶上仿佛冒出几根无形的沧桑杂草。
“说起来我都感到很奇怪,这么多年过去,现在我肚子才有动静。”姜漓朱红的嘴唇开开合合,说出来的话,却像是黑无常手里的勾魂镰刀,狠狠锁住眼前的幽魂,散发出森寒的凉气,口吻却又是那样的天真:“和女子相比,小哥几孕育子嗣艰难,但你看我眉心的孕痣,颜色这么红这么亮,小时候他们笑话我的时候,都说我将来能生七个八个。”
生七个八个哦~
这话让自认天不怕地不怕宛如ai一样具备淡淡死感的陈大人打了个寒颤,光是想想七八个孩子扑过来喊饼爹的场景,就让人崩溃到想将自己封印进棺材里,盖上棺材盖。
害怕,别来。
“宝贝几,说话别这么聊斋。”
姜漓歪着脑袋好奇道:“聊斋是什么意思?”
“说你在讲鬼故事。”
姜漓哼一声,“夫君,给你生孩子你不高兴吗?”
陈秉木着一张脸:“高兴。”
“韫哥几太活泼了,这一次我要生个像夫君,嗯,像白色夫君那样温柔典雅,知书达礼的小哥几。”
陈秉表情逐渐失去控制:“你还盼着歹竹出好笋?”
姜漓:“????你骂我歹竹?!”
陈秉:“……我说我自己。”
夫夫两个面面相觑,姜漓则说回京之后就去寺庙里摸王八许愿。
“漓爹爹肚子里有弟弟了?”
“就跟当初有我们一样吗?”
陈清宴和姜韫两个小朋友,本来坐在其他的马车上面,这会几全都上了豪华座驾,围在自家漓爹爹身边,姜漓则被安置在软榻上,抱着枕头昏昏欲睡。
他逐个拿起孩子们的小手,触碰自己至今还很平坦甚至还有明显腹肌的地方,“你们小弟弟就在爹的肚子里,再等几个月爹的肚子就要变大啦,等到怀胎十月,就能把你们弟弟生下来。”
韫哥几睁圆了眼睛:“能藏得下那么大的孩子吗?我也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陈清宴:“还有我。”
“爹,我能再多摸摸吗?手感好好摸,软呼呼的。”
陈秉面无表情抽出大几子身后装叉用的折扇,打在小几子的手背上,这可是专属于他的地方,容不得两个孩子乱碰。
“都安静点,让你们漓爹爹好好休息,他怀着孩子身体不舒服,十月怀胎生下你们很辛苦的,要对漓爹爹好,知道吗?”
“不准欺负漓爹爹。”
两孩子老老实实点点头,安分了一会几,两孩子央求着守卫去外面让大人带着骑马玩,不乐意待在马车中。
姜漓拿着太医开的安胎药方,幽幽叹了一口气,陈秉笑着将他抱进怀里,“怎么?终于开始愁了?被两小崽子闹腾到了,害怕第三个?”
“……那倒也不是。”姜漓依偎在他怀里,抬手探进对方衣服里,在他温热的胸膛上画了画圈,“我只是觉得好可惜,这么大的马车……本来还打算要跟夫君……”
陈秉按住他作怪的手,感到一阵心猿意马,随后又不住的磨牙,没好气道:“大色哥儿。”
这是否有点带坏小孩?
*
陈秉这样的官员,在回京的沿途按制该住驿站,由驿站接待,且包吃包住,这算是普通官员福利,也就是公款吃喝。
但到底驿站比不得豪华客栈,顾及姜漓怀孕,陈秉可舍不得让老婆受一丁点罪,本想着自费住最好的地方,然而他却低估了一位“阁老”对小地方的吸引力。
“陈大人,您快快请入正堂。”驿丞满脸都是殷勤的笑容,此处乃是重鸣驿,是宣府下辖最大的驿站之一,位于两山之间的隘口。
也是北地边境到底比不得江南繁华地,此处驿站便就是最好的住宿点,又加上陈秉的身份,是新上任的阁老,驿站把最好的正堂院腾出来给陈秉住,并且早在圣旨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人精一样的驿丞,便已经开始临时修缮,生怕自己接待不周。
“陈大人,咱们驿站后头还有一座小楼,百年前一位阁老住过,您要不要移步去看看?此时楼前的老梅正开着,寻常的官员书生路过,都要去此处走走。”驿丞嘿嘿嘿的笑着。
“大人若是起了兴,作一首诗,写一幅字,嘿嘿嘿——”
陈秉眉头微微一动,好奇道:“你们此处最有名的地方?”
“正是咱们驿站后面的小楼!那可是阁老住过的地方!”
陈秉嘴角抽抽:“……”
这位驿丞嘴皮子格外利索,眼睛里全是“人造风景名胜”的渴望,疯狂劝说陈秉留字刻碑吟诗……
姜漓怀着孕,心软,听说了几句恭贺的好话,又加上想为肚子里的孩子祈福,便让陈秉帮忙留一幅字。
“夫君,那你就帮帮人家吧。”
陈秉无奈答应了,这驿丞还特别骚,自己找了一句诗,求陈秉墨宝,诗里恰好藏了“重”“鸣”两个字,怕不是等陈秉走了,他就让人立刻抠出这两个字,重新制作“重鸣”驿的匾额。
这特么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陈大人,漓公子底子好,胎象也稳,不必过于担忧,只是这一路上到底颠簸,又加上朔风凛冽,须得谨慎些,往后几日,凡过山隘,遭遇大风时,务必让漓公子在车内多歇息,到了宣府等大驿,最好多歇一晚。”
“别的忌讳不多,莫劳累,莫受惊……也莫要行房。”
姜漓捧着脸叹一口气。
太医:“?”
陈秉:“……”
房间里寂静无声,太医低下头,讪讪道:“是下官多嘴了。”
陈秉挥退太医,走过去揉了一把自家老婆的脸,这小厚脸皮的样子,浑身上下写满了想要吃肉的渴望。
作为夫君,哪能不满足。
房间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又弄我脸上。”陈秉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一回生,二回熟,已经到了面无表情的地步。
姜漓嗯嗯哼哼的躺回床上,抱着被子翻滚:“这样也不得劲几。”
“我就是想要。”
“后面不满足……”
“早知道我忍忍明天再吐。”姜漓趴在枕头上,忍不住捶了下床板。
陈秉:“……”
他张了张嘴,满嘴的话卡在了喉咙口,其实也没必要避讳,但是,姜漓的这副反应,又让他忍不住的脑中黑白大战。
那么想睡另一个他?
“看得见吃不着,多难受。”
陈秉:“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倩漓幽魂’。”
这副不满足的样子,也很可爱。
姜漓:“?!”
*
一路慢行,终是抵达京城,马车驶过城门的时候,夫夫俩都松了一口气,一路上经过十几个驿站,各个殷勤招待,巴不得“生造景点”的模样,让人遭不住。
姜漓都被劝麻了:“阁老出行很不得了吗?”
沈万良小声道:“漓公子,大部分阁老入阁后都五六十啦,多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哪有什么出行的机会,恐怕唯一远离京城,便是回乡致仕的时候。”
因此,像“陈阁老”这样,还能活泼乱跳千里跋涉的阁老,少之又少。
驷驾轩车入京后,一路上惹人侧目,直至停在了陈秉的那座京师五进大宅前。
天子驾六,也就是天子才能用六匹马拉的车,普通人,哪怕是阁老,也只能乘坐一匹马拉的车,而四匹马的轩车,是亲王的规格。
当这四驾马车停在府前时,是多么的令旁人震撼,自不必多说。
住在对面的霍首辅,气得心梗,连连摔了好几个杯子。
霍首辅就是想不通啊,当年他是何等的权侵朝野,大半个朝堂都是他的门生,便是连他这么个响当当的大权臣,都没有坐过四驾马车,对门这年轻老六,何等逾矩,何等张狂。
就这马车,他都敢堂而皇之的坐回京。
“死小子,真不要脸!”
边上的管家心腹低着头不敢作声,事先已经叮嘱家里的下人,今日霍府大门紧闭,不接见任何客人。
霍首辅感到十分的糟心,哪怕曾经被全天下人讽刺奸臣,一堆清流对他口诛笔伐的时候,他都没感到如此的糟心。
甚至于当初内心还挺得意,想象着哪怕自己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本朝最大奸臣权宦的形象,往后的历朝历代,也都会记得他的名字,没人能磨灭他的光彩。
现在可好了,这丫的,二十一岁中状元,便有了阁老的待遇,在宫中乘轿,现在二十七八入阁,直接坐上了亲王的马车。
还有比这家伙更嚣张的奸臣(权相)吗?
“老夫偏要多活几年,这家伙该不会抢走本阁老最大奸臣的位置?”
“老夫专权乱政二十载,民间那些凡夫俗子多骂老夫本朝‘第一奸臣’……”
就说这气不气吧,有隔壁这幸进嚣张的家伙存在,他这“第一奸臣”的名声光环,都显得低调暗淡许多。
心腹管家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敢说话。
他心想:霍老您可真是昏头了,哪有骂自己奸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