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陈家来人
考上秀才后的好处有许多,而最实际的好处是“免粮二石,人丁二丁”,也就是可以少交两石粮食田税,约莫四百斤左右的粮食,并且能免除两个人丁的徭役。
两石粮具体价格不定,随米价变化而变化,能值个二到四两的银子,差不多也相当于给四五十亩中等水田免税。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前提是这秀才名下真能有个几十亩土地,方能免除那两石粮的赋税。
于是很多人便主动把土地记在秀才的名下,用来避税,达到双赢。
陈秉此时名下并无田地,分家的时候,他和父亲陈忠只得那一百两银子,还有西厢房那部分,但也跟陈家分了个明明白白。
此时陈秉入赘“姜家”,户籍上属于姜家人,更与陈家没有瓜葛。
“我的小金库里居然有四百两银子?”在陈秉吃软饭的这些日子里,他数了数,自己手里居然有四百两,假定一两银子约等于一千块,那么就是“四百千”,也就是“四十万”。
这个躺平攒钱的速度,哪怕放到二十一世纪的现代来说,也是个不错的积蓄,不知道能评个什么等级的小白脸。
这四百两银子的构成分为四部分,一部分是爹给的,陈忠把炒货铺每月盈利大多给了儿子,生怕他在姜家受委屈,再者由于陈秉考上了秀才,陈记炒货铺的生意同样水涨船高。
可喜可贺,陈秉吃上了亲爹给的“软饭”,目前每个月能有十几两。
这也就相当于老父亲每个月给儿子一万几千的生活费。
第二部 分构成是王寡妇的分红和苏东家那边送的贺礼,加起来有个百来两银子。第三部分是姜家收的礼,只给了陈秉一部分,其他的还要送往迎来,毕竟送礼从来不是单向的,得了多少礼,大部分还得还回去。
最后那部分则是老婆姜漓给的零花钱,足足有一百两!也就是老婆给了十几万的零花,平日里包吃包住不说,还有十几万零花,这软饭吃得还算值。
四百两银子,算是陈秉的阶段性吃软饭成绩。
“夫郎,我考上秀才之后,差不多能免四五十亩中等水田的赋税,我准备花七八十两银子,购置十亩中等水田,记在我名下,其他的额度,我和你共享。”
姜漓:“只要十亩中等水田吗?不若再给你多置些田产。”
姜漓是个小富哥儿,他对那两石粮食的减税额度是看不上的,当初母亲留下来的,舅舅给的,和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他自己名下约莫有个三四千两的产业,也不怎么用心经营,每年也有个三五百两的产出。
这都是属于他个人的,积少成多,就这么攒了下来,要是没有“娶老公”,等几年他只会越攒越多。
每年产出高,而他自个儿又不怎么花钱,没有烧钱的爱好,只喜欢练武跑马,他喜欢养马,但在养马这个行当,姜漓是赚钱的。
以前每年都有上百两银子的盈余,因此越滚越多……但是众所周知的原因,“娶老公”后,兴修院落,又是燕窝,又是老母鸡牡蛎等滋补物品……再加上陈秉还说要去梅溪书院读书,一年读书上少说也要花个一两百两银子。
……这是娶了个夫君,还是娶了个吃金子的貔貅?
“不用了,漓哥哥,夫君想买个院子,你帮我置办置办,大概选在梅溪书院附近,稍微偏一点也行,买个一百两到两百两左右的别院,不用太好,买个破败的更好,我想重新装修。”
姜漓点点头:“这几日我出门给你办妥了。”
陈秉从背后抱住他,心想吃软饭就这点好,老婆什么都给办妥了,姜漓更不是个忧心会算计的,懒得多问,非常好相处。
“漓哥哥,不若再顺便帮我去做个茶壶。”陈秉翻出了自己画的几张设计图,名“竹露”壶,灵感来源于竹里馆的这一片竹林,他晨间早起观看姜漓练武,恰巧观察到竹叶滴露之景,便绘出一幅图。
壶身天青釉,釉下暗刻他亲手画的竹影图,壶钮更是绝妙,仿佛是一滴将落未落的露珠。
“倒入热水后,壶身会因为热力变化,便会浮现出这幅若隐若现的竹林画……”
陈秉细细跟自家老婆介绍自己设计的茶壶,他要当个纨绔,当个富贵闲人,绝对少不了这样的风雅玩意儿,外面买的,到底没有自己设计的有趣。
更何况他去过那么多博物馆,脑袋积攒着上下五千年的智慧,在这方异世,也没人找他收版权设计费,还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这壶的大小对吗?”姜漓倒也识得几个字,他比划了一下陈秉设计的壶,提出了自己的异议,“这壶是精巧,但它能装几口?我要是打完了一套拳,用这壶饮水,怕是要连续十次。”
陈秉木着一张脸:“……”
心想谁跟你牛嚼牡丹的牛饮啊。
姜漓推了下他脸颊:“这好像还没武馆里弟子用的茶壶壶嘴大。”
“夫郎,用这茶壶,是为了品茶,非为解渴。”
姜漓摇摇头:“行吧,做给你玩儿。”
“谢谢漓哥哥。”
姜漓翻看自己的“日程单”——用陈秉的话来描述,那叫原始人记录,也就是简单记录自己每日所练习的项目,比如骑马射箭练拳,完成了之后,就画一个红圈。
“明天又有事情做,我好久没纵情跑马了……”姜漓十分的懊恼,发觉自己的生活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忙碌,比如去帮夫君购置宅院,以及寻找名窑制作茶壶,还要准备他进入书院读书的事项。
“别人家的夫君也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吗?”
陈秉低眸不语,心想别家夫君大概也不会像他这样吃软饭,并且让老婆出门“跑腿儿”。
幸亏漓哥儿并不排斥出门办事,也没什么女子哥儿不能抛头露面——其实是有的,但姜漓本就是武夫家庭,全然不计较这些事。
“夫郎,能者多劳!这说明你精力之盛,如日方中,昼夜不息而神采飞扬也,观汝武艺之精,似龙腾渊……”吃软饭的男人,嘴里彩虹屁也是一套一套的。
姜漓对他的这些话很是受用,“还是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会哄人。”
“漓哥儿,你日日练武,是想当大将军吗?”陈秉问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他知道姜漓盼着弟弟姜闻瑄当大将军,这是否为他自己的愿望?只是因为自身是哥儿,才将希望寄托在弟弟身上?
姜漓想也不想回道:“不想。”
陈秉倍感诧异:“为何?”
“我不喜欢杀人。”
陈秉沉默三秒:“……”这解释让人无法反驳。
“那你为什么练武,就不想取得什么成就吗?”
姜漓摇摇头:“为什么?我练武就是因为我喜欢啊。”
陈秉蓦地感觉自己手里这碗软饭也不香了。
这姜漓恐怕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从小不愁吃不愁穿,还有个将军舅舅,成年后也不被逼嫁,自己武功高强,更兼小有资产,还能娶个“小白脸夫君”回家养着……
陈秉转过身,他的眼神闪烁了几下,“宁教我鸡天下人,不可教天下人鸡我”,要不,像个办法让姜漓也体验一下奋进卷起来的滋味?
让他想想,怎么“鸡”他比较好。
从姜漓的视角来看,他已经很忙了,忙着去找院子,又忙着定制茶壶,与工匠说了半天,他骑马回到家里,猛灌了好几口水,脑子里想的只有牛饮后的畅快。
于是他转头找上了自家的民窑,那是专门给武馆镖局车马行等烧制大水缸、腌菜缸子的姜家民窑,或者说是个小作坊,管事名叫刘师傅。
“刘师傅,你就给按照这个壶的样子,给我加大五倍!”姜漓想到那个小茶壶便感到憋屈极了,他偏要使劲儿往大了做,“壶嘴要粗,出水一定要痛快,还有壶把也要加厚,这才拿得稳……这个竹叶花纹须得留着,别那么精细,直接印上去吧,还有这个釉色……就最普通的那个豆青釉。”
“这个……”刘师傅拿着姜漓递过来的精美设计图,再一听姜漓的要求,更是觉得目瞪口呆,这这这……这仿佛就是手持一张“美人图”,让他按照美人图,来绘制“泥人”。
这无异于往美人身上扔泥巴。
这也太赝品了!
“哦哦,还有!”姜漓盯着那张设计图,又瞧出了不顺眼的地方,“里面加上过滤茶叶的窟窿孔,做大点,别把茶叶梗子卡里头……还有这外面这个露珠钮子,忒小气了些,直接改成实心的圆疙瘩。”
刘师傅咽了咽口水,听了这些要求,他内心很想拒绝,但眼前这可是漓公子,他不敢拒绝,只得老实接了任务。
“漓公子,我刚才仔细核算了一下成本,泥巴加上普通釉,一套配置一个壶,还有四个杯——四个大碗,加在一起成本还不到一百文。”
姜漓随口道:“那就先做个一千套。”
刘师傅下巴掉地上:“?!”
姜漓喜欢“量大管饱”,再来夫君画的这个图也不丑,不对,本来就十分精美漂亮,哪怕放大五倍,再丑化了——简化了,也不难看,正好放在武馆和镖局,以及田园庄子里用,或者拿来送走镖的客商,亦或者是武馆教头和衙役守卫等等,也都能拿得出手。
要还有剩下的,逢年过节拿来给府里人当节礼,也是不错的好东西。
……最差,摆摊几文钱几十文钱卖出去呗。
“对了,再加上这个印记,是我夫君写的‘漓’字。”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花体字,或者说是带图案的字体,将那个漓字,带上了仙鹤、祥云,以及梅花,是一种艺术字。
交代清楚了,姜漓可算是舒了心头的那口气,回到家里后,看见坐在廊下弹琴的夫君,一股莫名的心虚涌上心头。
夫君让他去定制一套漂亮茶壶。
他整了一千套!
还是违背夫君心意的超大壶。
他远远瞅了陈秉一眼,躲到了柱子背后,心有余悸,“之前还说夫君表里不一不老实……现在看,我也挺表里不一不老实。”
远处,陈秉抚琴的手停顿了一瞬。
……自家老婆到底背着他干了什么坏事?
是他想要的院子有问题?还是他的小茶壶出了问题?估计就是茶壶了,不会阴奉阳违给他整个大茶壶吧?
算了。
忍。
谁让你懒,不愿意亲自办事呢。
陈秉以手支颐,环视周围的竹里馆,尽管一开始不尽如人意,但现在不也能凑合了?夫夫之间最重要的就是磨合。
大概内心装着对自家夫君的愧欠,夜里的漓哥儿特别乖巧主动,一口一个夫君,也让陈秉得了趣味,同时他也在心里纳闷,自家老婆这是做了多大的亏心事?
做得好,下次再多做一点。
……
难道这就是“鸡老婆”的方向?
第二日,两人都没早起,当姜漓发现自己巳时起的时候,他已经颓然接受了,兴许再等些日子,他还能学着夫君一样,夜夜观星练武。
“公子公子,不好了,陈家的人找上门来了!”
陈家的人?
姜漓一听这个话,立刻看向陈秉,他脸上的神情却是丝毫未变。
陈家的人找来,那必定不可能是他的老实人爹,只能是二叔陈耀家那伙人。
张氏这会子主动跑过来,“漓哥儿,还不去大门口见人,来了好多人,还带了银子,说是要把陈郎君‘赎’回去。”
她话里加重了“赎”这个字,仿佛陈秉是被卖进姜家的,现在他家里人来赎身。
青菱着急道:“什么叫赎回去?荒谬!漓公子和陈郎君的婚事那可是过了明路拜了天地的。”
陈秉神色淡然:“出去看看。”
他一马当先走出去,姜漓跟在后面,张氏望着他俩的背影精光闪烁,好,这可太好了,陈家可算是把这“搅家精”给要回去了。
自打陈秉进门后,她就没过几天安生的日子。
陈秉和姜漓来到门口,姜宅门外已经围了乌压压的人头,全都是看热闹的人,最中间站着的则是陈家的几个族老和族叔,还有奶奶陈赵氏和二叔二婶陈耀一家子。
“秉小子,你可算是出来了,这两日族里开了大会,决定要重修族谱,还要重新选族长,大家挑来选去,都说你好啊……你要是愿意回来,你就是陈家的族长!族谱上给你单开一页!”
一见到陈秉,二叔公便直接高声宣布这一桩“好处”,更是抛出了“族长”的名头,更兼之“重修族谱”,还许下“单开一页”的殊荣。
不信这娃子不动心。
要知道这陈秉可是中了小三元,目前瞧着身子也好了些,还得到了李学政的青睐,说不定吊命吊着……明年乡试还能考个解元?
再多活个一年,考个会元?状元?
那他们一脉可就发了呀!
“重修族谱?!”
“一个赘婿当族长?”
“这陈秉到底是什么命?当了赘婿还能叫他翻身?原族求着他回去,还修族谱,单开一页?”
来看热闹的人挤作一团,围得水泄不通,生怕自己被挤出去,没看见最精彩的那一出,更有无良小贩,在旁边兜售瓜子。
“这一年来姜家这么多乐子?那是姜漓吗?不说是个老哥儿?长得不错啊!旁边那是陈案首?瞧着还算登对。”
“怕是要吹了,赘婿……这才赘了不到一年。”
“之前不是说他快死了吗?怕不是嫁进来冲了喜?别刚和离就吐舌头躺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