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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考科举(作者:知南山桂) 第36章 童颜鹤发老儒生

知南山桂 · 耽于纯美 · 694 KB · 2026-09-15 18:03:34

第36章 童颜鹤发老儒生

  陈秉才入书院没几日,便有风声说,“月考”要来了,一时之间,风声鹤唳,人心惶惶,藏书楼里挤满了人,夜里都有人通宵看书。

  “陈兄,听说这一次书院月考提前,都是因着你。”柳子安一脸苦逼拿着书,与陈秉来到了藏书楼,人人忙着复习经史子集,这一排杂书架只有他俩,可叙闲话。

  陈秉又翻出一本《园考》,还有一本《漆器》,“我?”

  考上秀才后在梅溪书院读书,仿佛是类似大学课堂的教学,但因为每个月月考的存在,又好似身处“高三”,动不动就模拟考,月考。

  在书院里,月考成绩相当于身份地位,更是等同于“金钱权势”,排名靠前者,更有希望考中举人,前一两名那就是板板钉上的举人。

  举人是什么?那就意味着考公上岸了,阶级跃升了,具备做官资格了,可以任教职,当县官了。

  乡试每三年一次,一个省也不过选出几十个举人,全国加起来也就一千举人左右,足可见其稀少罕见。

  明年就是乡试大比之年,能不激动?

  “你也算是中了小三元,又得了李学政看中,吃着你那‘人参丸’吊命,目前看来,明年是你最有可能考中举人,甚至还有可能夺得‘解元’,书院老师也想摸摸你的底子,看看你文章,或是收你为关门弟子,趁这最后几个月,把你送上青天啊。”

  “要是咱们书院明年出个解元,那就发达了。”

  柳子安心道:哪怕你考完后躺棺材了,放榜能得个解元,也值得吹嘘个十几年。

  陈秉:“……”

  就这氛围,也怪不得范进中举会疯癫。

  “不过咱俩算是来晚了,这会儿什么书都捞不着——”柳子安眼神掠过陈秉手中的书,竭力压抑住嘴里的那句劝导。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他就不该认识一个姓陈的书生,眼下贤妻不贤,日日让他向陈秉看齐。

  昨日妻子来送饭,偶然提起蜜饯做得好。

  陈秉便说想要学个方子回家亲自做给夫郎吃,还与孔淑娴交流了一番厨艺。

  回到家里后,柳子安对上了妻子那一双灵性的眼神,宛如雷劈。

  拜托你务正业好不好!

  ——痛苦。

  不过这种痛苦恐怕要结束了,柳子安阴恻恻又颇为雀跃的想到,通过认识陈秉夫夫俩,也知道他俩新买了个院子,忙着布置整修,是以陈秉常看园治一类的书。

  看杂书好啊,看杂书怎么不好了,等月考成绩出来,那就是梅溪书院月考扇陈秉的第一个巴掌,何为见证天才跌落谷底?

  到时候排名不佳,他就领着孔淑娴去亲眼见见放榜场面,还学不学?

  *

  学生们废寝忘食学习,这厢梅溪书院的教职老师们也没闲着,就连喻山长都出来了,兼之其他几位客座先生,隐士,聚在一起商议此次月考的题目。

  两道题,一为经义,二为策问。

  “头一回看他写的文章,到底应该挑选哪一个议题来考校陈秉这么个小三元学识。”

  仁政,治水、蝗灾,边市,漕运,吏治贪污,诗赋……

  有的说考最主流的仁政和治水;也有的说马上乡试在即,月考选些刁钻题目来锻炼学生;也有的说选“贪腐”来测试陈秉性情……

  更有文华斋老师说考诗赋文采,来探探陈秉底子。

  众说纷纭,许久未能统一。

  讨论半天后,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喻山长,等着他来拍板,而喻山长又看向谢修,许是被他说动了,也许是想探探陈秉这个小三元的底子,谢修也出现在这里。

  谢修曾做到国子监祭酒,对比宰相,这官不能说大,但相当于是国家最高学府的第一长官,约莫等于是清北校长,又类似于教育部部长。

  也是协助科举考核,制定科举规范的官员。

  谢修选了两个题,他也不挑什么难题怪题,一题考中庸,二题考漕运。

  中庸老生常谈,自不必多说,谢修想知道他的看法,而漕运是本省之沉疴弊病,又有何见解。

  此二题足够定调。

  *

  月考当天,卯时正,梅溪书院全体学生在明伦堂前集合成队列,搜检有无夹带,逐一进入不同考场。

  到了辰时鸣钟发卷考试,连考四个时辰,也就是八个小时,到了末时(下午三点)收卷,考卷糊名,拿去给先生们批阅。

  陈秉坐在考场里,只觉得这考试设定真不科学,连考八小时,正式科举更是连考三天,也不怪一场考试抬不少人出去,智力和体力的双重考核。

  他拿到题目,很快就打好腹稿,也不得不感慨,后世高三学子虽然没有古人的文言底蕴,但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陈秉照样不准备很激进,四平八稳的写一写。

  等到考试结束,交了卷,当着众人的面,他咳嗽好几声,吃个“人参丸”吊着命。

  *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陈秉答卷在哪?”

  “都糊着名,不可乱来。”

  “我来批阅这些……”

  ……

  批阅试卷的老师这日都有些焦急,往日里很多学生的答题风格也都熟悉了,哪怕糊了名也知道是谁写的,见怪不怪,还有的熟悉字体,也都能认出是谁。

  如今来个生面孔,哪能不好奇?

  所有人都在认真批阅,就盼着陈秉的答卷出现在自己的手里。

  “嘶——这份答卷实在是……”

  批阅试卷的老师倒抽了一口气,简直有点不敢置信的想揉揉眼睛,这当真是学生的试卷,不是混进去了什么当世“大儒”的文章?

  这是作弊还是怎么着了?

  “你们都来看看这份答卷,我有些瞧不准,这篇关于中庸的文章写得极好,可就是太好了!这就不像是个年轻人写出来的,文风沉稳大气,逻辑严密,更难得是其中见解中正平和,不偏激,他也不取巧,这——这恐怕得是浸淫学问几十年的老儒所出。”

  “老儒?文章打哪抄来的?”

  好多人都被吸引了过去,包括喻山长与谢修,月考作弊虽是屡禁不止,但也没有人抄的那般大胆,谁借给他脸啊,敢抄大儒文章。

  “这文章见过吗?”

  “没见过……”

  谢修接过文章,他曾经主持国子监,博极群书,涉猎极广,手中这份月考文章,确实写得好,甚至有“大儒风范”。

  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一路写来,行文引经据典,仿佛已经把儒学化入骨髓,且还能结合诸多史实,不可不谓博古通今。

  谢修脑海里都不自觉出现了一个童颜鹤发老儒生的形象。

  谢修:“……”

  他继续看这学生的策问卷,此考生仿佛对漕运知之甚深,开篇几句直接点名情况,切中要害,后续对策更是步步为营,条理清晰,甚至还考虑到了推行难度。

  “改漕为海”和“漕粮折银”这两项议题,是朝中争论多年未决的事情,他也分析利弊,论得极有道理。

  喻山长拿走答卷:“这策问仿佛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吏所书,如果真是他写的……此子,有宰相之才。”

  “单看这两篇文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致仕阁老的手笔。”

  “谢隐山,你选的这两题,是真考得巧了不成?”喻山长撕下糊名,正看见了熟悉的那两个字。

  果然是他的答卷。

  “这孩子才多大?二十?难道真是生而知之?”

  喻山长这会儿都有些意动,他看向谢修,“你想收他做关门弟子?若不然,我收他做弟子。”

  谢修沉默了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这陈秉的文风秉性实在和他所料甚远,谢修天纵奇才,年少成名,一身傲气保持至今。

  而观此子文笔,不过年岁二十,却已经垂垂老矣,心态平和中正,文章四平八稳,毫无少年生气。

  两人风马牛不相及!

  如若收他为弟子,这徒弟写出来的文章,怎么比他这个当师父的还要有年纪?

  这孩子需要有一点“生气”,也就是生机勃勃之气。

  确实风格不同,可若是不知道也罢,这会子谢修看了他文章,不由得起了惜才之心,真把人放给了喻山长,又不是个滋味。

  “我待观察观察。”

  喻山长微微一笑,听见谢修这个话,就知道他心动了,不过这陈秉的文章——如果他们成了师徒,哈哈,那可真是嚣张至极的师父,加上个老气横秋的平和弟子。

  实在有意思。

  第二日放榜前,谢修远远看了陈秉一眼,发现他生得俊秀高挑,温文尔雅,只是看着这年轻的面容,总是不自觉想到垂垂老矣的老儒生,头花花白的内阁大臣。

  谢修沉默一会儿,不由得咳嗽了一声,挺直了身体。

  他没等到揭榜,转身去了藏书楼,问起“陈秉”这名学生,借阅过哪些书籍。

  其上记录显示:

  《长物志》,讲花木、水石、器具、几榻等等家居雅致生活物事。

  《杂东日记》,记载前朝野史,不少文人官员轶事。

  《园治》……

  《夷羊奇谈》……

  谢修挑了挑眉:“……”

  精怪女鬼,前朝野史,选地盖园,家居雅致……

  ——这玩意他到底在看什么书。

  *

  柳子安心急火燎拉着陈秉去看榜,他的眼睛里藏不住的欢天喜地,从今天过后,他就要重新翻身了!

  陈秉劝他:“别太激动。”

  人群围的水泄不通,两人没能挤到前面去,陈秉对结果无所谓,也就陪着柳子安来看看榜。

  苏招远和侯慕白等人倒在前面,这一回看榜,比之前的月考都要人多,大家都好奇陈秉这个小三元排名第几。

  “出来了!”

  “第一名陈秉,经义甲,策问甲!”有人高声念出。

  “第二名张易安,经义甲,策问乙……”

  ……

  听到陈秉这个名字的时候,柳子安傻眼了,他不可置信看向身边人的侧脸,而陈秉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见震惊,也没有喜悦。

  柳子安捂住自己的嘴巴,艰难压抑住情绪,却还是眼泪刷的掉了下来。

  有人回头看他吓了一跳,“柳兄,你这回比上月前进几名,假以时日,你定能高中举人,能取得这个成绩,嫂夫人今日怕也高兴不已。”

  柳子安心如死灰:“……”

  侯慕白脸色惨白看着榜单上的名次,他不甘心,这怎么可能?上个月他是第一,这一轮他掉到了第七名,他的嘴唇颤抖不已。

  他是省布政使司右参政之侄,实际为其叔叔的私生子,受运作来到梅溪书院读书,意图拜谢修为师,一门心思想着科举入仕,光耀门楣。

  怎可允许别人盖过他,抢了他的光彩,更是听说谢修有可能收他为关门弟子。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给角落里一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是城中最大赌场聚宝坊的少东家,高运鸿,两人在书院里从未有交际,但背地里两家有一些私密来往,他叔叔掌管漕运,高家明面上开赌坊,实际还经营地下钱庄和放贷,每年给侯家诸多孝敬,也暗地里办脏事。

  高运鸿是梅溪书院一众纨绔弟子的代表,也经常自己出马,或是让小弟出面,诱使一些平民清高学子堕入赌坊,或是烟花柳巷。

  “今天就来耍上一回,替侯少爷解忧。”

  待到午后下学时,高运鸿一脸和气笑容,带着一群人拦住了月考第一名的白衣病弱书生陈秉。

  “高兄,咱们赶紧去玩几把,我都等不及了。”

  “今日务必从你手里敲它一棒子!”

  ……

  边上好几个学子插科打诨,或是拿高运鸿取笑,或是调侃嬉笑,或是打趣让他请吃饭喝酒,高运鸿都是笑眯眯的,脸上没有任何生气的颜色,显得十分和蔼可亲,仿佛一个“好好先生”,一个讲义气的好哥们。

  高运鸿跟身边的人说道:“那三十两银子我明日就借给你,不必急着还,先应急……等我哪日手头宽裕了,再给你两百两银子。”

  “谢谢高大哥!”

  “咱们都是兄弟——”说完了,高运鸿转头看向陈秉,“陈秉兄,恭喜你今日夺得魁首,不知可否请你赏脸,大家小聚吃个饭,或者是上我家玩玩儿。”

  陈秉扫了他们这群人一眼,这回他可算是被“纨绔子弟”给找上门来了,“兄台你是?”

  “高运鸿。”

  陈秉一听到这个名字,敛了下眼眸:“没记错的话,你家开赌场的?内子弟弟曾去赌过,还欠了些赌资?”

  姜漓跟他说起过这件事,陈秉记下了这个名字。

  “哦,闻瑄啊!是有那么一回事。”高运鸿脸上神色僵硬了一瞬,随后恢复,他笑容和蔼,“大赌伤身,小赌怡情,大家也不过是闹着玩儿,别上头就是了,陈郎君玩过吗?若是没玩过,那今天就赚了,若是没赌过的人,刚开始赌钱,把把必赢,这就叫——开门红。”

  “要不今天大家一起去玩玩,每人二十两银子内,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们的,怎么样?”

  “好!!”一众人应道。

  “至于陈案首,你可是我们书院的‘大学士’,我虽然学识不行,但我特别敬重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文曲星,我单独与你一百两银子,一同过去玩几把,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为了达到目的,高运鸿下了重饵。

  “一百两银子……”陈秉顿了下,“那倒不用了。”

  高运鸿脸上的笑容收敛。

  陈秉笑了笑,抽出一张百两银票,“我自己有钱。”

  “这辈子还从没进过赌场呢,跟高兄你进去玩玩。”陈秉正好也想试试这群人的底细,如果真是玩玩那就算了,如果不是,那就让人知道什么叫做——煞星进门。

  高运鸿愣了一瞬,随后笑开了花,还真是打瞌睡都有人主动递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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