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洗心革面
陈秉和姜漓夫夫俩,带着孩子,走水路约莫十几天才抵达省府,之所以耗费这么长,是因为陈秉来之前暗搓搓出了鬼主意,建议漓哥儿顺带做生意。
包了好几艘货船一同出发,姜漓不仅带了自家窑里产的瓷器,另外还有武馆的药材与配置的药酒,以及王寡妇那里采购的一批绣品。
照陈秉说的:“来都来了,顺便赚点钱,卖卖货。”
于是一路在好多码头走走停停做生意,因此耽搁了时间,却收获了金钱。
“这一趟下来,恐怕能赚上千两。”
姜漓抱着孩子,快速拨弄自己的小算盘,这一批药材生意让他赚大了,也没想过这么赚钱,当然,自家夫君给出了些药膳方子的建议,这一路来,和不少酒楼谈了合作。
回来时还可以再多谈几笔。
“夫君,你说你是不是‘旺财’啊!”姜漓冷不丁的发现,去年成婚前,他的总资产也不过三四千两左右,娶了个书生夫君,尽管“他”很难养,花销大,可自己的资产眼睁睁就快破“万两”了。
“莫名其妙多了那么多烦人的钱财,怪不得我说要看的账本越来越厚。”
明明最开始不是六十两订单瓷器的生意么?后来越做越大,为了送货,养出了一批固定车马队,运送瓷器,还给帮送货,倒比瓷器生意更加赚。
如今姜家窑经过改造,已经能烧出细瓷,且有好几种自家琢磨出的特殊釉色,今年预计能有个二三千两的进项。
再加上这药材药酒的生意……
“漓哥哥你能者多劳!咱们再加把劲,争取达到每年盈利过万两。”这样后,陈秉来日若是考进翰林院,就是一条人人艳羡的软饭咸鱼。
又有清贵的身份,老婆还有很多钱,不愁吃不愁穿,有身份有地位,妥妥的人生赢家。
姜漓惊呆:“上万两?”
他浑身上下身家加起来都没有上万两……
陈秉抓住他的手晃一晃,“如果我今年考中举人,明年要去京城考试,京城的花销更大,漓哥哥,我身子骨弱……”
姜漓眨眨眼,“把我干得下不来床的弱吗?”
陈秉:“……”
他笑着揉揉姜漓的脸,对着怀里孩子道:“你看看你漓爹爹,满嘴‘虎狼之词’,爹一个读书文化人,清高又要脸,哪里说得过他。”
说着,他抱紧了怀里的清宴小朋友,小家伙也挺配合爸爸,这俩样貌气质都相似,不闹腾的时候,天然的清冷温润出尘。
父子俩的脸,虽是俊美,却都不太有攻击性的棱角,也就极其具有欺骗性,单看陈清宴的娃娃脸,就看不出他是个闹腾家伙。
而姜漓在长相这点上吃了亏,他长得薄而艳丽,天生就有股盛气凌人之感,性子又直来直去,不肯示弱,还倔强能忍。
是以在外人看起来,就是个盛气凌人的漂亮小哥儿。
边上的郎君温润端方,性子绵软,怀里抱着个可爱的奶娃,又佯作告饶的样子,肯定是被家中猛老虎给欺负了。
到了省府,一行人下船,他们浩浩荡荡的几十号人物,不说姜漓带的镖局武馆那群人,这边孩子奶娘两个,管事的一个,厨房的两个,以及青菱和三个小丫鬟。
姜闻瑄带了人来码头接他们,他提前来到省府,还依照哥哥姜漓要求,购置了一处清幽的三进小院,足足花费了五百两银子。
“别的人来省府考试,不过找牙子租个房,哪像我哥,担心哥夫吃不好住不好,院子要购置一处,也是,哥夫进家里的时候,也给他新盖了房。”
姜闻瑄被自家亲哥的财大气粗给镇住了!
自己努力读了一年书,也没关注其他,不曾想哥哥姜漓发财了,随手就给他五六百两买房。
“得亏我来得早,这会儿省府里来赶考的学子众多,房子是绝对租不着好的了,能有房住都不错了,真热闹,到处都在开什么文会和诗会,我也去凑了好几回的热闹。”
姜漓下了船打量姜闻瑄,迟疑道:“你好像长胖了?”
“有吗?”姜闻瑄挠挠后脑勺,可能是吧,头一次离开家里,哥哥又给了他八百两,人生头一回到手这么多金,他赶紧买了房子,备至好东西,这才安心。
买房五百两,其他的购置不到一百两,他自个儿吃吃喝喝一百两,好不快活。
“哥,给你介绍一个朋友,多亏了他,水性好,刚来那会儿,我去船边看热闹,险些掉水里,被他给救了。”姜闻瑄推了下身边的“好兄弟”,给亲哥介绍。
“这是阿宣,巧了吧,咱俩都叫‘宣’,我就认他当兄弟了。”
旁边是个穿蓝色粗布短打的青年小伙,皮肤偏黑,却生的眉眼精致,“见过兄长。”
“阿宣,还有这位是我哥夫,还有我的两个小外甥,我哥他真会生,正好一个像哥夫,一个像他自己……”姜闻瑄小声嘟囔着跟阿宣介绍自己的亲戚,“我哥一看就很凶残吧,武馆家养大的小哥儿,从小习武,我是没少吃他的鞭子……”
“我哥夫就不一样了,好一个病弱书生,温润有礼,饱读诗书,在他的精心劝导下,我兄长可算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再乱甩鞭子了……”
“这也叫做,阿弥陀佛,救‘瑄’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那个叫阿宣的看向陈秉,愣了愣神,陈秉礼貌和他见礼。
陈秉的目光停在他额心上顿了一秒,最后落在姜漓身上。
姜闻瑄悄悄把阿宣拉到一边说话:“我哥夫长得好看吧?就没见过比我秉哥更好看的书生,他那一举一动,就跟画里人走出来似的,咱们县城那些读书人,个个都学他走路说话。”
“那样出挑的人物,会不会看不起我们这种跑船的呀?”叫阿宣的青年低了低眸。
“不会。”姜闻瑄十分自信摇摇头:“我哥夫和那些迂腐书生不一样,再说了,我们家开武馆的,也被那些文化人看不起,可我哥夫来我家,大家都处得挺好。”
“我哥夫大善,与谁都不为难;不像我兄长,大恶之相,看谁都不顺眼,当然,除了我秉哥。”
……
姜漓的耳朵动了动,他的拳头硬了,一生之仇敌来了,“夫君,我改个名字叫‘姜屈原’如何?”
“小锦漓。”陈秉笑着摇头,“可怜我家漓哥儿,明明才刚当爹爹,就早已给人当了十几年的爹妈。”
管人的总是吃力不讨好,就跟一些母子关系一样,母亲在家天天管教孩子吃喝拉撒和学习,孩子非但不感激,还觉得妈妈坏。
而甩手掌柜爸爸,什么也不管,偶尔出点钱带他玩游戏外出吃顿好吃的,在孩子那里,却成了绝世好爸爸。
当然,这也只不过是明面上的,抱怨归抱怨,感情深厚是另一种爱恨交织。
一行人来到了姜闻瑄购置的院子,这位置地段恰好,不是商业繁华区域中心,也不是书香清雅之处,而是介于两者交界的混合地带,方便出门与其他书生学子交流,也方便商业买卖。
“这房子格局是个普通的三进小院,不过侧边带了个小跨院,还有个后院,一进院里有个临街倒座房,这会儿书生多,好多人都把家里倒座房收拾收拾开了个铺面,卖一些文房绣品。”
这放在前朝来说是件出格的事情,但架不住民间商品经济发达,又赶上三年一度的乡试,很多人家顾不得面子,一户人家把倒座房改铺面,另一家也有样学样。
姜漓跟着姜闻瑄去看那间倒座房,发现果然可以改成沿街对外经营的商铺窗口,且又与内院隔开,等陈秉考完了,这个院子照样可以留下来经营。
“明天青菱你叫人来改一改,把咱们带过来的瓷器和绣品摆上售卖……”
青菱愣了一下,“可是公子,这主意好是好,陈郎君马上要科考,生意吵闹——”
“做生意还能比我生下的两小崽子吵吗?”姜漓心如止水,他飘着来到陈秉身边,问他的主意,陈秉果然赞同:“夫郎主意好,都听你的办。”
“你科考……会吵着你吗?”
陈秉同样心如止水:“身处闹市,心静如湖。”
“漓哥儿,我跟你说件事,就咱们瑄弟弟身边那个阿宣。”陈秉犹豫了片刻,本来还以为来到省府,先吃一些书生才子的瓜,不曾想先吃上了小舅子的瓜。
姜漓眨了眨眼睛,凑过来说:“他是个小哥儿?”
“你知道?”陈秉娶了个夫郎,加上身体有异能,为了保护姜漓生产,对哥儿的身体构造了如指掌,是以,见到阿宣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名叫阿宣的青年,把自己眉心的孕痣剜了。
“我觉得他是个小哥儿,他跟我有点像,不过我猜不准。”姜漓纯粹是凭直觉,或者说是同类的气息,阿宣表现出来的神色姿态,有点古怪。
陈秉:“小舅子看出来了吗?”
答案显而易见的。
没有。
这是花木兰?还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哥扮男装,还有美人救英雄?
姜漓心慌:“他们该不会有点什么?真有点什么——那也好,三媒六聘成婚,我这弟弟可算是有人要了?可人家看得上他吗?”
“咱们慢慢吃瓜,细细查探情况,夫君这就当先前斥候,去给你去打探一番战场情况。”
*
姜闻瑄和阿宣的关系很好,他自己是个傻乎乎的乐天派,又是头一回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被人救了,掏心掏肺,真心实意赞美阿宣不同常人的水性。
阿宣说他从小在水边长大,父母都是跑船的,他也跟着学跑船,不仅拥有好水性,还会辨别水文与风向。
姜闻瑄自称是来考试的童生,把阿宣都给愣住了,姜闻瑄那不着调的样子,哪里能跟穷酸书生扯得上关系?
姜闻瑄则说自己出身武馆家庭,同是江湖草莽出身,谁也别嫌弃谁,于是两人就当朋友相处。
阿宣不识几个字,姜闻瑄好为人师教他认字,阿宣原本不愿,却意外发现姜闻瑄教的挺好,和那些鼻子朝天的老秀才全然不同。
“我在漕帮——我爹妈在漕帮,帮里请过老学究来教大家识字,可他眼睛只顾朝天看,嘴里总说一些云里雾里的东西,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跑船的,大家也都不爱学。”
“你是我见过头一个脾气这样好,还正眼看人的书生。”
“这哪跟哪啊,我哥夫那才是书生学子的典范——”姜闻瑄这个小纨绔,被阿宣一番诚恳的话,哄得不知道东南西北。
他在县城,是不着调的小纨绔,一来省城,成了脾气好的书生,还能给人当师父。
“我哥来了之后,这院子就归我哥来管了,这是他的房子,我哥他也是越来越厉害了,七八百两银子说给就给,财大气粗——”姜闻瑄嘴上没个把门,哥哥哥夫一家子过来,他心情亢奋,忍不住拉着阿宣叨叨说话。
冷不丁的,他感叹道:“阿宣,你说要不我也上门去给人当赘婿吧。”
阿宣听得呆滞住了:“……你,你不是要去考秀才吗?”
“谁说考秀才就不能当赘婿了?”姜闻瑄得意一笑,“我哥夫他还要考举人呢。”
阿宣:“……”
“那些个寻常男子,哪个希望被女人哥儿压一头?你倒是跟他们不一样。”
姜闻瑄:“要是碰上我哥那样的,我不介意,我都习惯了被哥儿天天压在头上拉屎拉尿了。”
“他一天不骂我我都觉得难受。”
“阿宣,我这辈子肯定要娶个‘母老虎’,我有这种预感。”
“或者说是我嫁个‘母老虎’。”
阿宣:“……”
“阿宣,希望咱们‘同宣不同命’,你可别跟我学啊,我那是习惯了。”
阿宣忍不住问道:“像你哥夫那样的,要花多少钱娶得到?”
“多少钱?其实也就百两银子。”
阿宣愣住:“一百两?”
“嗯。”姜闻瑄点点头:“我哥夫那时候病入膏肓,家里人把他卖进了我家,谁知他又身体好了,考上了秀才,又能考举人,还跟我兄长一同生了两孩子。”
阿宣:“那你这样的,要多少两银子?”
“啊?我?!!!”
*
姜漓安排人去把院子清理开,这宅子大,还缺些人手,一家子住进来,更要购置百货,于是陈秉带着孩子,他则领着青菱出门办事。
陈秉记得自己的吃瓜要义,抱着孩子,人畜无害,不动声色问起姜闻瑄与阿宣的相处。
“奇怪的地方?哥夫,我还真觉得有奇怪的地方。”姜闻瑄拍了下手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发现咱们男人挺有区别的,就好比你,没想到你长得这么文雅,那里还挺大。”
陈秉:“噗——”
“我和阿宣一同洗澡的时候,我看过他的,本来想着他那样的高挑有劲儿,结果那玩意生得特别秀气,很好捏。”
陈秉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小清宴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也是十分好奇的样子。
可怜的娃,都没满三个月,就吃上了这种瓜。
陈秉:“你还同他洗澡?”
“洗澡怎么了?哥夫,这你就犯了书生的雅病,天气热,一同洗澡才是趣味!”
陈秉揉了揉眉心,“你还乱伸手?”
“那又怎么样了,我也让他捏了我的,比他大不少呢——”姜闻瑄得意洋洋,“而且他握着——”
“你打住!”陈秉抱住自己的娃,不能再继续吃瓜下去,“你长这么大没被扇死——多亏了你兄长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