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高产粮
平靖十八年七月,陈秉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虽然每天五点打卡上班,可档案库里没人管他,也没有绩效压力,每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中午翰林院有一顿免费的“官饭”,由光禄寺供应的午饭,有肉有酒,但是非常难吃。
因此在翰林院上班,除非是家里揭不开锅,大多不去吃官饭,或有家中仆人来送餐,也可以“点外卖”,让京城的饭食行专门送饭,各种酒楼饭馆都有送饭服务。
其他的还可以同僚聚餐,比如好几位翰林官,每日一同凑钱,托一个人去翰林院附近的饭馆打包饭菜,一同吃饭。
姜漓生怕自家夫君吃的“差”,每日都让人送好几回餐,巳时送燕窝糕点,午时送鸡鸭鱼羊,申时送果脯茶点肉干……
有时候让人来送,有时候姜漓自己来,傍晚还来接自家夫君回府中,夫夫俩好不快活。
翰林院一众人,原本还当新状元坐冷板凳煎熬,不知道他能熬几日,结果呢——人家快活似神仙。
一个月吃的燕窝都比俸禄还高!!!
“有吃有喝有夫郎有孩子,每日看看书,整理整理档案……”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小武哥羡慕哭了。
周浩然:“……”
同为一甲前三,唯独状元陈秉坐冷板凳,可人家冷板凳坐的无比舒适,别说是他两人,翰林院其他人也都惊掉了下巴。
“陈编撰,你——”
陈秉微微一笑:“我以前在家中便是如此,我家夫郎专门为我盖了一座院子,种了一片竹林,更有梅树二十种,设有茶寮茶室……红桃垂柳,荷塘鱼戏……”
“我每日只需在家看书品茗,如今在翰林院的日子,与在家中别无二致。”
周浩然:“????”
小武哥:“????”
翰林掌院:“?!!!!”
甚至包括了霍党的一众人,罗嘉文跟霍轩光汇报:“状元郎每日看书整理档案,用心治学,别无他想。”
霍轩光:“……”
这小子不是在答卷上洋洋洒洒一大堆,怎么肃清吏治,整顿漕运……还愿为商鞅,虽车裂而不悔。
丫的就这么当商鞅的?!!!
当然,让他坐冷板凳的,也是这么一批人,眼下见陈秉不焦虑,不急躁,不惊慌,心平气和在翰林院扎根治学后。
不得劲的人,变成了其他几派,包括皇帝、霍党、清流党、翰林掌院……
陈秉在档案库里淘宝贝,让他挖到了不少好东西,比如“光禄寺档案”,光禄寺不是寺庙,而是“御膳房”,掌管宫廷膳食。
光禄寺档案,最多的就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某皇帝或者嫔妃的菜单档案,也就是皇帝一日三餐吃了什么,简单扫过,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在这些流水账档案里,偶尔能翻出三两本手札,这些手札也不知是谁记录,没名没姓,手札内页则记录着不少宫廷菜谱。
经过几日淘宝,陈秉找到了秘密宫廷菜谱十八道,秘制调味料方十种,更有酿酒古法五种,还有十几种点心制作的方法。
“膳夫愚叟,永安十三年记,留赠有缘人,莫让绝技失传……”陈秉又翻出来一本御厨笔记,“我一个翰林院清贵小官,又找到了一本御厨手札,这是老天爷让我走发家致富路?”
“电视剧小说里,动不动得到御厨传承,开饭馆酒楼名动天下……”
除了这些御厨秘密手札,还有不少工匠手札,以及宫廷技艺,农桑技术,如数记录,把陈秉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么些宝贝技术秘方,全都扔在这“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清贵翰林院,成为废旧档案库里的积灰垃圾。
但凡有一本落在外面的商贾手中,都能靠此发大财。
陈秉给这些“值钱”的秘方技艺全都做好标签,掺在旧档中借阅回家,将其中各种方子都誊抄下来。
除了这些方子,陈秉还在整理“平靖年间各地粮赋册”时,发现了一些特殊的事情,淮江省壶州府,曾在平靖十年上报“佳玉粳”试种成功,亩产能达到四石,这时候全国绝大多数稻田,平均亩产才两石左右,能得四石米,已算是高产粮。
且这“佳玉粳”亩产高,米质上佳,莹莹如玉,平靖十一年,淮江省壶州府以此米进贡,皇帝龙颜大悦,赐匾额“嘉禾祥瑞”,下令增加种植面积。
可在平靖十二年之后,佳玉梗从所有档案中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陈秉调阅后续档案,发现平靖十二年,壶州府上报“虫灾,佳玉梗绝收”,同年,壶州知府赵秉良升任户部侍郎。
哟,又发现了老熟人,这赵秉良恰巧是赵德正他爹,霍首辅门下第一条走狗,现今已经因为陈秉投给蜀王的“空投盗墓大礼包”,全家下狱,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陈秉悄悄去户部寻人打探这个消息。
不用去户部打听,也能听到消息,赵秉良宗室盗墓案轰动朝野,百官私下都在议论。
陈秉探听到一件事。
一等一的吃瓜密探小武哥悄悄跟陈秉道:“我去户部溜达了一圈,和一个主事吃茶喝酒,他酒后说起一桩秘闻,据说当年壶州根本没有虫灾,而是有人故意焚毁稻田,谎报灾情。”
“说这‘佳玉梗’若是推广,会动太多人饭碗。”
陈秉冷笑一声:“谁的饭碗?”
这霍党一众人当真不干人事。
小武哥小声道:“各省粮道,皇商,还有宫里的采买太监,倘若佳玉粳推广,产量大增,米价必跌,他们还怎么吃差价?”
“再者,唉——普通的百姓,又盼着稻谷高产,又害怕稻谷高产……”
陈秉听着这话,倒是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不能以后世的种田思维来理解古代,因为现代人种田,不仅不用上交粮食税赋,还有一定田地补贴。
古代则不一样,古代要交田税,交税按照一定的依据,比如这一亩田地,按往年平均亩产,两石米,也就按照两石米的标准,来收取赋税。
假如推广高产稻,也就意味着把交税标准提高到四石米,那么农民所要上交的比例更多,等到某次灾年失收,赋税更重,更加民不聊生。
通俗点说法就是,一亩地原本按照二百五十斤收成来交税,交百分之十,只要交二十五斤。推广高产稻后,相应收税标准也提高,能收五百斤粮食,就要交五十斤的赋税。
原本农民就是靠天吃饭,粮食高产他们愿意,可赋税跟着变高,荒年要怎么熬?
因此,农民本身对种植高产粮的意愿并不很高,担心赋税变重,食不果腹。
各地官员也不愿意,因为收税任务会变得更难完成,且更难从中贪墨。
商人地主也不愿意,产量增加,粮价下跌,完全亏本买卖。
推广高产稻种,看似很简单,实际上牵一发动全身,庞大的国家机器并不愿意发生变化,历史上的成功案例,也就是“占城稻推广”,但也是在皇帝的强力推动之下才能完成。
“那佳玉稻真绝了?”
小武哥摇摇头:“不太清楚,听说当年有老农私藏了一些,但被……也不知道其中真假,毕竟是霍……哎呀,其中水太深了,非我二人能问者也。”
小武哥看着眼前清风卓然的陈秉,心头一阵叹息,他们一个状元,一个榜眼,说出去好生威风,科考时的文章,也是议论朝政,草拟诏书……
可实际上呢,入了翰林院,全是小虾米,状元郎都得去坐冷板凳!
陈秉点点头,对他来说,这也算是一条“高产粮”的消息,暗中让人去打听打听这老农的去向,陈秉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那就是“上吧,小锦漓”。
陈秉这时候倒没有代替官方推广高产稻的心思,不过,自家田地无数,自家种植高产稻,培育良种,却是一件大好事。
如果能寻到这批高产良种,倒是可以在自家庄园里尝试培育杂交水稻。
杂交水稻技术并不很难,也就是寻求良种,比如高产种子A,以及耐旱品种B,将AB相邻种植,假如A作为父本,B就是母本,让B绝育,再让A的花粉落在B种身上结成稻谷,B种出来的稻谷,就是第一代耐旱高产杂交种子C1。
像是A和B这种稻种,作为单独品种,它们遗传性比较强,后代和前代差不多。
而杂交出来的C1不具有遗传稳定性,也就是种植杂交水稻C1,只能每一次种植,都要买新的杂交C1种子,得到了高产粮食后,不能留种。
差不多也就是,马和驴子杂交,得出了骡子,但是骡子和骡子却生不出骡子,每一次产生骡子,都需要马和驴子重新进行杂交。
“筛选一些高产品种,抗病抗旱品种,分穗能力强品种,还有颗粒饱满的品种,互相之间进行杂交,回交……”
为了自己的富贵闲人享受大业,陈秉决定让人去培养高产杂交水稻,把高产种子掌握在手中,光是卖种子都能发财。
官方推广会提高赋税,自己种,那就是肥了自己的粮仓,再将杂交水稻种子低价卖给其他农民,随他们种不种,有好处自然会种,也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再者,手里有粮心不慌……
——咳,再这么下去,造反都行了。
陈秉没有那个造反当皇帝的心思,但是,倘若帝王无情,也别怪他无义,他已经不再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而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人嘛,总要做好万全准备。
陈秉内心打着寻求高产粮种进行杂交培育的想法,下班打卡后,走出翰林院,姜漓在马车边挥挥手,让他上马车,还给他塞了个暖烘烘的大红薯。
“喏,给你暖暖手。”
陈秉盯着手里的红薯:“?”
他嘴角一抽,京城似乎还没这种东西,他夫郎从哪弄来的,刚想着高产水稻种子,这下就塞进了高产核弹种子。
不过这个年代的红薯,大抵也不好吃,正好也可以发配去田庄,进行培育,弄出一些蜜薯、甜薯之类的品种。
这么想着,陈秉撕开红薯皮,低头咬了一口,并不粉糯,还算带点甜味。
一旁的姜漓见状连忙道:“夫君,你不能吃,这是我买去喂马的!”
“谁说人不能吃?”
姜漓:“吃了难受,烧心放屁,睡不着觉。”
陈秉:“咳咳咳——”
“夫君,普通人不可多食,我吃了不打紧,你身子骨弱,不好克化。”
陈秉问道:“你上哪买的?买了多少?”
“我找蜀王家管事买的,我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