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造反
那是个光头大汉,掀了粥摊,砸了酸菜猪油渣的盆,大声嚷嚷道:“兄弟们,走,咱们别干了,这皇庄就是骗人的!咱们走!”
几个同伙跟着举起手中农具起哄,场面登时混乱起来。
眼见的番薯粥洒落一地,皇帝心头大恨,他和流民一样饥肠辘辘,正等着一口香甜的番薯粥,却被闹事的掀翻一地,气煞我也!!!
张英大怒:“猖狂!”
皇帝和御史大人全都愤怒不已,然而接下来的一幕更加触目惊心,竟然有人趴在地上混着泥土舔食番薯粥,更有无数流民争抢着地上散落的猪油渣,有的更是为其大打出手。
“我抢到了!我的!”
“好吃,好吃……终于吃口肉!”
“娘,好甜的粥,这土也是甜的,这土好香,要是一辈子都能吃这样的甜粥就好了。”
“别说话了,快吃。”
御史张英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下震撼莫测,在京中多年,也并非不知道京郊流民问题甚是严重,但也见过朝廷冬日开粥铺,每日施粥两次,已经算是朝廷“仁至义尽”。
而今朝廷财政吃紧,着实也没有办法。
可眼前这些流民,他们竟然舔食地上的番薯粥,混着土吃,却也是那样的幸福与满足。
——这样的画面太震撼了!
皇帝何曾见过这种场面,他何曾体会过“饥饿”的滋味,而就在这一刻,作为出生后衣食无忧的帝王皇子,却与眼前的流民产生了“共情”。
因为皇帝也觉得眼前的滚落在地的番薯粥太香了,这从来没吃过的海外作物,它太香了。
皇帝这大半生以来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没吃到眼前这一碗铭记在心的番薯粥。
饿极了的真流民在地上抢粥抢肉,把几个大汉也唬的不行,他们奉命前来闹事,就是为了将眼前皇庄闹得鸡犬不宁。
“谁在闹事!”姜漓带着一群持棍的人赶来,眼前这散乱的景象,气急败坏,他夫君还没喝到一口粥!!太可恨了!
“给我打他们一顿!”
光头大汉章坚嚣张道:“你若敢打伤我等流民百姓,定去官府告你!”
“好!给我打!”姜漓示意后边的人冲上去,将几人压住,他们武馆的人,有的是技巧和手段,不打伤又如何,把手扭脱臼了再还原,痛它个百转千回。
“啊啊啊!杀人啦!”
……
姜漓让人擒住了那些作乱的“流民”,然而光头却是冷笑一声,更让人惊讶的是,不多久,竟然有一队巡逻官差到来,“接到举报,有人敢肆意打伤流民。”
领头的官差和光头大汉交换了一个眼色,“来人,把庄子的管事押解回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人干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御史张英瞪大了眼睛,这世上竟还有如此颠倒黑白之事。
皇帝更是气得双手发颤,这是哪来的官差?这是谁的治下?
“官差大人。”陈秉此时咳嗽着走出队列,“这些人不是流民,而是匪类,庄子主人正在抓匪。”
领头的官差心头一惊,“你这个病秧子瞎说什么,滚回你的队伍去,休要颠倒黑白。”
“官差大人请看他手里那道疤。”陈秉指着光头大汉,姜漓命人拿下大汉,将他手里的疤痕展示在众人眼睛里。
官差冷笑一声:“这疤怎么了?”
“官差大人莫非认不出来?这是刀伤留下来的疤痕。”
领头官差:“那又如何?流民生活艰辛,手里有刀伤不正常吗?”
陈秉浅浅一笑:“那可不是普通的刀伤,那是水师制式佩刀留下的刀伤。”
所有人俱是一惊,包括皇帝和张英,还有姜漓,他也睁大了眼睛。
“你胡说!”
陈秉朗声道:“别人认不出来,通州府的官差还认不出来吗?去年在码头,有一伙海盗冒充流民上岸抢劫,被水师剿灭,其中有一海盗头目,手上也有一模一样的疤。”
领头官差神色些许慌乱:“你一个落魄书生,在这里胡言乱语。”
“这些官差和强盗是一伙的!”坐在地上一个老人,手里抓着一把混了泥土的番薯粥,“官贼一窝,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
“我儿好不容易才有口吃的,强盗砸锅,官差句句维护强盗,逼死百姓,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在地上抢食的流民嘴里带着粥香和苦涩的泥土,眼见官差对他们视而不见,却维护那些砸粥锅的强盗,焉能不恨。
群情激奋,有些人在气急之下,拿起一把泥,砸向领头的官差。
官差抽出佩刀,威胁道:“难道你们这群流民竟敢造反,殴打官差,该当何罪!”
皇帝大声道:“造反,有这样的狗官,造反又如何!”
“反了他的!”
陈秉:“……”
张英:“……”
姜漓:“????”
领头的官差听见这话,心头一松,指着皇帝道:“好啊,尔等皆是反贼,给我拿下他!”
所有官差提着刀包围皇帝,高公公慌得要命,“我看谁敢!”
“救驾!”
“谁敢动就放箭!”旁边潜藏的锦衣卫提刀而出,已有弓箭手准备。
官差惊得睁大了眼睛,闹事的光头大汉更是瞪直了眼睛,锦衣卫拿下所有官差,卸了刀刃,
“启禀陛下,反贼全都捉拿完毕。”指挥使押着光头大汉跪倒在地。
皇帝怒急了:“海盗装流民闹事,推翻粥锅,颠倒黑白,给朕砍了他的头。”
张英连忙道:“陛下不可,还未查明此人身份,待查验过后再处置也不迟。”
“当着陛下的面行凶作乱,就是刺客,该斩!”指挥使手起刀落,砍下了光头大汉的脑袋,血溅了一地,“陈大人说得没错,此乃水师造成刀疤,他几人必为匪类。”
其他官差各个跪倒在地,其他流民吓得瑟瑟发抖。
陈秉让管事继续煮粥,安抚流民,“不必害怕,当今皇帝在此,定会让大家吃饱穿暖,不再受欺负。”
“皇帝?真的是皇帝?刚才大声喊要造反的人是皇帝?”
“皇帝跟我们一起干农活?”
“皇帝还和我们一同排队领粥……皇帝也吃这个粥?”
……
皇帝咳嗽了几声,突然在意起了形象,不过今日,罢了,“朕今日和状元郎假扮流民体察民情,才知道大家受苦了呀!不过大家放心,有朕在,定能让大家吃饱穿暖,有房子住,有活干,那也不教那些恶徒来捣乱!”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一群流民跪倒在地,高呼万岁,皇帝站在寒风中微笑,明明是饥肠辘辘,却感觉身心格外的充实,他当皇帝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过如此美妙饱满的时刻。
——肚子照样也饿。
该死的强盗!
又是浓香的番薯粥翻滚起来,皇帝终于喝到了那一碗番薯粥,吃到了香酥的猪油渣,“这粥真甜!这些黄灿灿的是何物?”
“是番薯,产量极高,耐旱耐贫瘠,但不可多食……可用于天旱救灾。”陈秉详细跟皇帝说了番薯的详情,皇帝听说是海外之物,心头有些不喜,但是听说它产量高,又将信将疑。
外加手里这一碗番薯粥真的好喝啊!
“再来一碗!朕要亲自种一片番薯地,看看它产量到底有多高!”
“还有这猪油渣,真香!”
……
张英吃着手里的番薯粥,连连叹息不已,而那群流民眼见皇帝都跟他们一样吃这样的番薯粥,更是兴奋不已。
“咱们和皇帝吃同样的东西,这是圣上御赐之物啊!”
“此物黄色,是否也代表皇家?”
“咱们竟然能吃到如此宝贝的东西?”
“别叫番薯,不如叫‘皇薯’。”
“这是黄金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