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德伦的漩涡(30)
屈随臣得到哥哥发来的消息,匆匆赶来德伦大厦找哥哥。
他推门进来,喊了声:“哥。”
他看到屈承南正倚靠在办公桌的边缘,背对着自己,窗外一束阳光落在他肩上。
他愣了神。
哥哥背对着他,身上穿的黑西装蔚贴没有一丝褶皱,背影清瘦,透着几分单薄,肩线利落如削,透着某种寂寞。
也有一种悲凉与苍茫,仿佛屈家大厦将倾。
哥哥这些年十分不容易。
为了屈家,为了这整个橡园的生机,吃了很多苦。
这是屈家所有人都不能否认的事实。
就连妈妈死前为了知玺与二哥大闹,母子两个都要反目成仇,她也不能否认。
刚出生便被送到乡下,十五岁才回德伦。
娶了徐惠后,被她家暴,受尽屈辱。
在成为州长之前的竞选演讲上,遭遇恶劣的枪击事件,九死一生。
屈承南转过身,面上没有喜悦,也没有不虞,十分地淡然。
只是胸前祯着一朵洁白无瑕的山茶花,与纯黑的西装,一黑一白,形成了奇特的反差。
屈随臣忐忑不安道:“哥,有什么事吗。”
屈承南没有看他,而是垂眸看向桌上那盆天竺葵,花开得旺盛。
“随臣,你问问自己,这些年我这个二哥,对你好不好?”
屈随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好,二哥对我好。”
“和大哥比呢?”
几乎在屈随臣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屈承南便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一句,叫屈随臣愣了,他没有立刻做出回答。
屈承南看在眼里,嘴角微妙地翘了下。
三秒后,屈随臣说:“这世上,除了爸妈,没有人比二哥对我更好了。”
屈承南依旧垂着眼,自嘲似的勾了下唇角。
“嗯,你能把我的好记在心里,就比某些该死的白眼狼强,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就没白费。”
屈随臣肩上没有扛起整个家族的重担,他沉迷于声色犬马,活得潇洒肆意,但别人不知道,他其实很会察言观色。
察他哥的言,观他哥的色。
这些天闹出来的大动静,几乎整个德伦的高层都在动荡,屈随臣就是再混账,也不可能不察觉。
龙家内部战争,生生炸死了龙浩洋和龙景昱。
龙敏西成了唯一的继承人,成为众矢之的。
屈听洄被牵连,爆炸中身受重伤,到现在昏迷不醒。
牧恒田遭到德伦议会以周议员为首的一派弹劾,被指控涉嫌渎职、妨碍司法、蔑视法庭等严重的罪行,司法部随即展开调查。
牧家出手,将牧恒田保下,这才免了牢狱之灾。
但幕后黑手操控了舆情,明显是直冲屈承南和牧恒田而来,为的就是狠狠扇他们一巴掌。
这一下来得突然,打得屈承南和牧恒田措手不及。
屈承南也受到了相当大的波及,该受的讨伐一点没少受,甚至需要在公开场合发表道歉声明。
这些天,州长办公厅的幕僚和媒体人们都有的忙了。
牧恒田被罢免了。
屈承南的左膀右臂砍掉了左膀,可谓元气大伤。
检察长换了新人,是林家的人。
最高法院院长也换了新人,也是林家的人。
林家在这场政治战争里,是唯一获利的。
哦,还有。
贝家大乱,新瓦德股市大动荡,一夜之间蒸发掉了四千亿。
贝兆龙突发心脏病,住进了医院。
贝岑轩还在ICU生死未卜,黑白葬礼办都办不完。
屈随臣咽了咽唾液,小心翼翼地问:“听洄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屈承南慢悠悠道:“何止是对不起我,他简直是对不起屈家的列祖列宗。”
屈随臣心头一震:“怎么说?”
屈承南极其冰冷地看他一眼:“你自己做的事,现在反噬到我们自己家来了,你说怎么说?我如果说柯朝,你能不认得?”
柯朝这个名字一出。
屈随臣脑内瞬间炸开了锅,头皮发麻。
“柯朝……”
他当然认得!
在弟弟探究的目光下,屈承南缓缓道:“收养听洄的那个家庭,姓关,关女士有个儿子,姓柯。”
屈随臣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股寒意攀爬上脊背,叫他手臂发抖。
屈承南感叹道:“听洄是个讲情义的孩子啊,和我们不一样,我们为了权力可以放弃情义,他为了那份养育的情义,可以放弃一切。”
屈随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屈承南不管他的反应,继续说:“听洄醒了以后,你猜他会不会不顾父子亲情,叔侄亲情,一刀杀了你?”
一阵心惊肉跳后,屈随臣心里又升起一阵难过:“哥,你不要我了吗?”
屈承南坐下,拧着眉,觉得心烦,指节摁了摁疲劳的太阳穴,没讲话。
屈随臣急迫道:“可听洄来这个家才不到一年,在这个家里,我们才是最亲的人!”
屈承南说:“他现在肯定恨透了我,恨我当年运作权力,害死了他的哥哥,如果现在再把他留下来,以他聪明绝顶的天资,和脑袋里那股子执念,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绝处逢生,你又怎么不知道他会不会杀回来?剁碎我们。”
屈承南指指屈随臣:“你。”
又指指自己:“我。”
“一个都跑不掉。”
“唯一的办法——”
屈随臣抢先一步,脱口而出:“我们先行一步,杀了他!”
屈承南眉头轻蹙,他觉得疲惫,心脏隐隐作痛。
牧恒田的事本就让他心烦不已,连着好几天都在吃药,凯西一直劝他放下工作休息几天,可眼下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应接不暇,休息简直成了奢望。
现在还要来决定儿子的生死。
他往椅背一靠,落寞道:“可他也是唯一的儿子,我下不去这个手,也不想亲眼看这一幕。”
“或许我这一生就注定了亲缘浅薄,没有一个子孙后代。”
屈随臣望着自己的二哥,心里愧疚不已。
三兄弟里,二哥是生得最好看的,那张俊美的脸,曾经也叫Omega沦陷,最后却落到了徐惠这个该死的女人手里。
屈知玺和屈知阁却半点没遗传到二哥的优良基因,实在是可惜。
听洄被接回家来,在看到这个孩子的一瞬间,就知道,他是二哥的孩子,没跑了。
如果杀了他,那么二哥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后代了。
但是二哥还年轻,他也年轻,不愁没有后代。
大不了,以后他做二哥的儿子,给二哥当牛做马,养老送终。
半晌,他握紧拳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是我咎由自取。”
“这次,我不用哥帮我平事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亲手杀了他,叫他再也没有翻身之地。”
屈承南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屈随臣坚定:“我确定。”
这几天,屈听洄状况稳定后,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可以依旧在昏迷。
医生也不知道是何原因,身上的子弹已经被取了出来,明明生命体征也正在恢复,各项检查也向好,可就是不醒。
屈随臣穿着一身黑色外套,袖子里藏着匕首,穿过医院的走廊,走进了屈听洄的病房。
可令他震惊的是,屈听洄的病床上空空如也!!
他赶紧冲出病房去叫医生,可在握紧门把手的一瞬间。
“你想去哪儿?”
一道阴冷的声音在屈随臣耳边炸起,听得屈随臣那是心惊肉也跳!
他僵硬地回过头,对上了屈听洄那一张苍白的、阴鸷的脸。
屈随臣差点没被吓破了胆,握紧了藏在袖子中的匕首,咽了咽唾液。
“你来看我的吗?”
“啊,是啊,听洄……你没……”
“为什么不坐?为什么要走?”
“坐吧,叔叔,我给你倒水。”
屈听洄伸出手,示意他进去坐下。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屈随臣的眼,深若寒潭,毫无波澜,病态苍白。
屈随臣定了定心思,走进了病房,选择借机行事,反正屈听洄一个中过枪的病秧子,也不能奈他何。
谁曾想,下一秒,屈听洄一脚狠狠踹向他的膝盖窝,屈随臣立马疼得跪倒在地,手臂被反向折在一起,袖子中的匕首哐当一下掉落。
他的双手双脚被屈听洄不知道哪里来的碎布条狠狠捆住,动弹不得。
屈随臣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拼命挣扎呐喊:“听洄!!!”
屈听洄拖着屈随臣,走出了病房。
玛丽医院整个大楼都没有一个人,监控也关掉了,一切一切,都无比寂静,仿佛一栋独属于屈听洄的、盛大的停尸房。
屈州长为了杀他,想来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当一切被揭开,屈听洄就注定了自己今天要死,屈承南不会再留下他了。
但是,留与不留,这一切都与屈听洄没有关系了。
他拖着病躯,一步一步,笨重又笨拙地拽动着屈随臣的身体,对屈随臣的叫喊与求饶置若罔闻。
他打开了天台的大门,阳光洒在他的脸庞,他下意识拧了眉。
阳光刺进来,心脏也传来一阵撕裂地剧痛,一想到柯朝死前经历了那样的侮辱,他就恨不得把所有人千刀万剐,痛苦得连带自己也去死。
他作为屈承南的血脉,恨不得跪在柯朝的遗像前,把自己也千刀万剐了,即使如此,也还是不够。
就是要死,他也要把屈家搅动得天翻地覆。
屈州长的独子与亲弟弟,一同坠落高楼,会引起怎样的舆论风波呢?
屈州长那么疼自己的弟弟。
屈随臣死了,他会不会也像自己在面对柯朝死时,一样悲痛欲绝,一样痛哭流涕呢?
屈听洄要和屈随臣,同归于尽。
“听洄。”
屈听洄停住脚步,慢慢地转过头来。
屈承南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身后的不远处,州长先生穿着一连驼色的风衣,风把衣角吹得落拓。
父子对峙,他似笑非笑,瞳孔此刻比屈听洄的还漆黑。
他举起枪,对着屈听洄,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
屈听洄被子弹的冲击狠狠掀翻在地。
屈随臣面露喜色,心道二哥果然不舍得让他自己一个人来!
他激动地冲对面喊着:“二哥!!你快给我松绑啊!!”
下一秒。
砰!砰!砰!
三发子弹。
全打在屈随臣身上。
血色溅了他满脸,屈随臣整个人猛然一僵,他望着自己的哥哥,看着屈承南面无表情地举着枪对着自己。
满眼都是强烈的不可置信。
“……哥?”
傅赢在屈承南身后,接过他手里的枪,仔细收了起来。
屈承南抻了抻衣袖,高贵优雅,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屈随臣。
屈随臣被这样人拖走了,地上留下了一条蜿蜒的血线。
那眼睛死死地睁着。盯着屈承南。
此时此刻,在梦里无法释放的绝望情绪在此刻倾泻而出。
子弹打中了肩膀,血色在洁白的病号服上迅速蔓延。
此刻的屈听洄全身是血,疼得发抖,他跪在地上,竟然爬都不爬不起来,人生中从来没有像此刻落魄过。
屈承南冷冷地盯着他,像在看一条垂死挣扎的野狗,嘴角却有得意。
屈听洄的牙齿都发抖,赤红着一双眼睛,抬起头来看屈承南,用尽所有力气,将他的父亲掼在墙上。
“——是你,是你……你才是罪魁祸首……是你!!杀了……柯朝……!!你去死啊!你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亲儿子诅咒去死,得活得多失败啊。
可屈承南盯着痛苦至极的模样,依旧无比坦然,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毕竟想要他死的又不止屈听洄一个,何必愤怒与伤心呢。
他只恨屈听洄不听他的话,不可控,仿佛一颗炸弹,随时都要爆炸。
“是、是,柯朝的事是我的手笔。”
“那又怎样呢?”
屈承南注视着儿子眼睛里的自己:“你要杀了我吗?杀你的亲生父亲家,要弑父,是吗?”
屈承南的声音像魔咒在回荡。
“可没有我,就没有你。没有我,你早死了。”
“你又有什么资格恨我?我都没有恨过你。”
“屈听洄,你罪大恶极啊。”
父子对弈,屈承南无比清晰地看到,一颗很大的眼泪从屈听洄颤抖的眼角滑落,那时一颗极致愤恨与痛苦的眼泪。
屈承南从来没见过屈听洄痛哭的样子。
而此时此刻,他甚至能感受到屈听洄体内的骨骼在咔咔作响,所有血肉内脏被刀子搅在一起模糊不已。
痛死了吧。
痛得想死了吧。
儿子。
你痛了,我就舒服了。
屈承南轻轻地笑了一下。
下一秒,屈听洄一拳揍在他的脸上,屈承南被他打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傅赢猛地揪起他的病号服,制止住他,男人阴鸷如同寒霜:“你再跟他动一次手。”
“傅赢,松手。”
屈承南冰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傅赢松手了,却又有其他保镖摁住了屈听洄。
屈承南神色冷漠。
这个臭小子,受了重伤,又挨了一枪,怎么还有劲儿。
他抬手,手背擦了擦脸颊,感到刺痛,站起来,来到屈听洄面前。
屈承南高贵地垂下眼:“屈随臣这个小祸害,闹得我们父子反目成仇,我可得杀了他泄泄怒气。”
屈听洄吐了一口血出来。
屈承南看他这幅要死要活的样子,没有叫一声,而是说:“放开他。”
众人听了命令,放开了屈听洄。
屈听洄终于痛哭出声来,眼泪连了串似的地落在地上,几乎要变成川流不息的长河,他的脊背止不住发颤,仿佛一座哭泣的山川。
屈听洄的痛哭流涕,悲痛欲绝,原来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无比嘶哑:“是你……杀了柯朝……你们……都是杀人犯……”
屈听洄甚至都怀疑过贝鸿明,他甚至都想,如果真的是贝鸿明,到底该怎么办,千般万般的算计,唯独、唯独没有怀疑过屈承南和屈随臣。
仿佛一把匕首直直插在心口,反复地搅碎,眼泪混着血液,糊了他一脸,让他分不清到底是身上疼还是心疼。
他瘫坐在地上,尊严连带着膝盖骨一起碎了。
此时此刻,屈承南成了一座永不可逾越的大山,他抓着父亲的裤脚,手上沾满了血,蹭脏了屈承南的裤子。
他绝望地呜咽、哭泣、乞求。
“你……你把我哥还给我……你把他还回来……”
可是无论是谁,都最知晓一件事,那便是人死不能复生。
屈承南蹲下,耐心哄道:“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当年你奶奶跪在地上求我,我才得以宽恕了屈随臣,我也很后悔的。”
“疼吧?”屈承南心疼地抚摸他脸颊上的伤口:“这个该死的龙浩洋,下手不知道轻重。”
一直在自说自话。
屈听洄的恨与痛他仿佛都看不见一样。
他抽出几张纸巾,细细擦着儿子嘴边的血:“别的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谁要杀我儿子,我就杀谁。”
屈承南面前拂过一丝得逞:“亲弟弟也不例外。”
“别哭,爸爸给你擦擦,哎呦,脸都花了——”
屈承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屈听洄越歇斯底里,屈承南越笑逐颜开。
屈听洄绝望地睁着眼睛,脸上的血珠混合着热泪蜿蜒着流淌过脸颊。
屈承南抚摸着他的脸庞,透过他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了自己。
指腹带着独属于父亲的温柔。
他得意极了。
他轻声说:“我原谅你的愚昧、鲁莽、自以为是,是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儿子。”
“一个柯朝而已,死了就死了,我又不是没说过!刑事法院这么多年来错判的没有一百也有二十了!你到底有什么好可惜的?”
“听洄,你还是太重情重义了,政治场上残酷无情,这就几千年来都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注定就要牺牲某些人,来为自己的成功做基垫,明白吗?”
屈承南轻轻捏着儿子的下巴:“法律,也不过是约束底层人的工具,这种工具,于我而言,不管用。”
肩膀上的血依旧在蔓延,屈听洄半个身子都染了血,一场痛哭结束了,屈听洄的眼睛也黯淡下来,阳光大好,一片金灿灿,他却成了一片死寂般的灰白。
他不再哭泣,不再喧闹,更不再选择反抗,任由所谓父亲自说自话,摆弄自己,像个真的木偶人一样。
屈承南大言不惭:“什么柯朝,什么贝岑轩,那都是拖累你的产物!他们都只是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只有我!是陪你到最后的人!只有我!是对你最真心实意的人!全世界!只有我们两个!血脉相连!”
屈听洄整个人都失去了神采,可在听到这句话时,他的漆黑的眼球动了,盯向屈承南。
屈承南说:“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听洄,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你是我的亲生骨肉。”
“骨肉,骨肉,什么是骨肉,骨中之骨,肉中之肉啊,我们就是最亲的,你永远、永远,都别想摆脱我。”
屈听洄终于再次开口了,眼睛里有不甘:“我不该叫你爸爸,你根本不是我爸……”
“你再说一遍。”
他又重新起来,重新与儿子对峙,姿态居高临下,看着屈听洄这幅活着还不如死了的模样,他觉得自己胜利了。
屈听洄也伴随着他的视线,抬起头来,盯着他,眼球里布满了血红的丝,像沾了血的蜘蛛网。
他哽咽着说:“是你一直在刻意误导我,让我误以为我真的有一个妈妈……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我的亲生母亲另有其人,对不对?根本不是你口中那个见钱眼开的贱人,对不对?!你说啊!你说啊?!你到底还要怎么瞒着我!!”
屈承南的眼睛漆黑而毫无波澜,他注视着屈听洄,仿佛一只恶鬼。
屈听洄抓着他的裤腿不断哀求道:“你说啊,你瞒了我这么多事情!还有什么真相你通通告诉我啊!!”
屈承南突然挺温和地笑了一下。
有自嘲的意味。
下一秒,他蹲下来,啪!扇了屈听洄一耳光,接着,用手死死地摁在屈听洄肩膀的伤口处,有血渗出来,屈听洄呼吸都变得沉重了。
屈承南抓起屈听洄的颈环,将人猛地拽过来,盯着他,凝视着他。
屈承南的眼睛仿佛无穷无尽的漩涡一般,能轻而易举地把屈听洄吸进去,搅碎成一块一块的碎尸块,再也无法逃出生天。
屈听洄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屈承南一字一句,那些话犹如柳絮一样飘进屈听洄的脑子里。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吗?”
屈承南扯过屈听洄的手,屈听洄睁大眼睛,十分恐惧,分外抗拒。
屈承南非不,他将屈听洄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屈承南说:“你是从这里诞生的。”
“是我孕育了你,是我生的你,这个事实,你满意了吗?”
“你知道当年我为了生你,吃了多大的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