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德伦八年后(20)
此时此刻的颜岛如同炼狱,滚滚火焰煎熬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
事发突然,犹如冷灰爆豆,海岛警方、军方紧急出动,灯火通明,全岛戒严,任何人不得离开海岛。
众人此刻都聚集在宴会厅,本是大喜的日子,现在却出了事,当事人还是婚礼的新娘!
一时间人心惶惶,大家都捂着心脏的位置,脊背发凉后怕。
赵深现在无比的狼狈,他本来想在医院的急诊室陪着,却被赵家人逼着来处理后续。
他指着龙敏西大骂:“小瓷一直在等你!等你给她最后扎一次头发,你呢!说好的今天来!结果一直拖拖拖拖着时间!!”
“你去哪了!你到底去哪里了?你和她不是好朋友吗!推了工作早来一天又能怎么样!!你对得起小瓷的一片真心吗?!”
“就算当年小瓷犯了糊涂!那也不全是她的错!你凭什么把怨气都撒在她身上!你们那么多年的好姐妹啊!!”
众人都捂着嘴议论纷纷。
龙敏西死死盯着赵深,她的下巴绷得紧紧的,一句话也没说。
她沉默着,保留了最后的高傲与体面。
一只细瘦的手坚定地握住了她,那是温热而坚定的力量,龙敏西愕然,转头一看。
贝岑轩拉着她走出了喧嚣的人群。
赵深一下就急了:“你干什么你还想走!龙敏西一给我回来!你给我说清楚!”
赵深要追上去问个清楚,谁曾想被一个高大的Alpha挡住了去路。
屈听洄面无表情,一字一句:“你身为新郎,跳楼者的伴侣,不想着解决问题,在这里骂骂咧咧推卸责任,像话吗?”
“陶玉瓷又不是龙敏西推下去的,现在调查部的人还没来,你就这么着急盖棺定论,说小瓷自杀?证据呢?”
“还是说,你心虚,贼喊捉贼?”
屈听洄的声音不大,也不小,足够在场每一个人听见。
一时间,风向倒戈,众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赵深憋红了脸,气急败坏道:“你!检察长!你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被诬陷的感觉不好受吧,所以,现在知道闭嘴了吗?”
“屈听洄你!”
“给我们一些时间,让我们调查清楚,好吗?”
屈听洄语气温和了一些,他说:“我知道你为了这场婚礼,做了很多准备,付出了巨大的金钱与精力,是因为你知道陶家对她不上心,办的大一点,是想做给陶家人看。”
“我也知道,小瓷受伤你不好受,你比任何人都希望小瓷好,我也相信你是真的想和小瓷过日子,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这么大的海岛,这么多宾客,各处都需要你去料理,就算不去做这些,你也该去安慰陶家的父母,或者去休息,睡一觉,调理一下情绪。”
赵深眼睛一红,他喘了口沉重的气,捂住眼睛哽咽,胸前的红宝石胸针无比败落。
“你们都不懂……”
赵云赶紧过来,把赵深给扶了下去。
屈听洄在喧嚣的人声中,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龙敏西和贝岑轩正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晚风凄凉潇潇,贝岑轩原本想带她回屋,屋里清净。
可龙敏西不肯,她说她想透口气。
人们都聚集在前面,此刻后花园寂静,微风刮起了晚香玉的浓香。
龙敏西今天穿了一条白的吊带连衣裙,裙子上缀着珍珠,搭配一双缎面钻石高跟鞋,长发半扎着,整个人端庄又娴雅,高贵而清冷。
她平日里不爱这么穿的。
只是这副模样,冰清玉洁,与陶玉瓷洁白无瑕的婚纱十分匹配。
像伴娘。也比伴娘隆重。
晚风微凉,高跟鞋歪倒在地上,她穿着侍者送来的凉拖,贝岑轩把西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点了一根女士烟。
烟雾袅袅,让人看不清她的眼中,是否气愤,是否难过,是否有剔透的眼泪。
“飞机延误了,我不是故意晚来的。”
她与洪家联合开的公司内部出现了财务问题,她被绊住了脚,这几天日夜不睡地处理烂摊子,即使这样,事情也没有完全解决,她又一大早紧急赶往机场,最后航班延误,现在才到。
她沉声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贝岑轩低声:“我知道。”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抬头望天,望着晶莹的月亮:“我以为她很幸福,我是真心来祝福她的。”
她的胸腔里隐隐作痛,不知道是被赵深痛骂一顿,还是这几天辗转于工作,没有睡超过五个小时,龙敏西快要死了。
她说:“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陶玉瓷跳楼前想见我一面,我什么都不知道。”
“先别着急下定论。”
不知何时,屈听洄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坚定道:“陶玉瓷是不是自杀,自杀是不是因为你,这都是还没定论的,你先不要着急给自己定罪。”
龙敏西却疲惫地摇了摇头。
屈听洄说:“我了解她,我也相信你比我更了解她,她是一个坚强的人,即使把你看得很重,也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放弃生命,她背后还有陶家,还有赵深。”
贝岑轩凝重道:“除非,她是遇到了别的,能令她信仰崩塌的事情,选择自杀,当然,不排除谋杀的可能。”
龙敏西也不说话。
贝岑轩说:“警署调查部的人还没有来,一会儿大概要问你话,我送你回房间,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事发突然,警署调查部的人连夜坐飞机赶了过来,陶玉瓷一跃而下的六楼楼底拉满了警戒线,禁止所有无关人员进入。
检察长负责协调工作,指挥众人进行侦查,忙得脱不开身。
夜晚降了温,贺暂站在人群中,看到背影单薄的贝岑轩,他想上前,却又顿住了脚步。
屈听洄将自己的外套披在贝岑轩身上,低头同他亲密耳语了几句,贝岑轩将头偏过去,似是不愿听他讲话。
屈听洄便用双手抱住他,手掌抚摸着他的脊背,是一种安抚的动作。
没多久,贝岑轩便不让他抱了,自己走了。
贺暂犹豫了片刻,还是追了上去,他说,我们去医院守一阵吧。
贝岑轩看了他一眼,说,你回酒店休息吧。
贺暂昨天晚上十一点钟还在和外国人谈能源合同,今早又马不停蹄飞过来来参加婚礼。
几乎一天一夜合眼睛,晚上又出了这档子事,贝岑轩觉得他可能熬不了。
贺暂却摇摇头:“走吧,我和你回去。”
贝岑轩拗不过他,便同意了。
其实他和屈听洄也是从医院里赶回来处理僵局的,现在贝岑轩的衣服上还沾着陶玉瓷的血。
这是一场巨大的,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变故。
贝岑轩和贺暂作为陶玉瓷的发小,有理由去急诊室守着还在被抢救中的陶玉瓷。
但实在让人意外的是,陶家到现在还认为陶玉瓷是不愿意嫁,才选择跳楼,他们没法和赵家交代,这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
于是乎,贝岑轩和贺暂两个人又像气球似的,被踢回来了。
屈听洄半夜两点半才回酒店,他以为贝岑轩睡了,悄声打开房门,却发现卧室的灯还亮着,他走进去,并没有看到床上的被子鼓起来。
他绕道床的另一边,发现了蜷靠在床沿的贝岑轩,他在低头翻看手机,沉浸在其中,完全没有听到屈听洄推门进来的动静。
一直到屈听洄单膝蹲下,想看看他在做什么,他才察觉到,吓了一跳,赶紧关掉相册,将手机拿到身后。
后知后觉似的,哑着声音问:“回来了啊……那什么,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说着,避开屈听洄深邃的视线,要站起来。
屈听洄却拦腰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另一只手越过腹部,两只手都搂着他。
贝岑轩的腰很瘦,屈听洄搂他像搂一只轻薄的蝴蝶。
“歇会儿吧,我不饿。”
他盯着贝岑轩脸上的红痕。
贝岑轩靠在他身上,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你……”
周围散落了一地的药,贝岑轩又胡乱吃了不知道多少。
屈听洄想他是头疼,或者后颈处的神经又疼了。
贝岑轩低声道:“你有话要说吗。”
“对不起。”
贝岑轩将头一偏。
或许他不爱听对不起,可是对不起最能表达歉意。
屈听洄深吸了一口气,他忙了一晚上,是真的累了,只是他希望在进入艰难的休息之前,和渐渐说清楚自己的心意。
“……对不起,渐渐,今天没有控制好情绪,吓到你了。”
屈听洄说:“我明白,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为我的人生考量,但是我也希望,在你心里能排第一的,永远都是你自己。”
“政治立场、流言蜚语,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有的时候,人就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不管外界怎么说,我就是爱你,渐渐。”
“我从七岁开始,就再也忘不掉你的身影了。”
屈听洄说这话的时候,很缓、很慢。
这段时间他们的争吵不休,更大一部分来源于贝岑轩觉得屈听洄不够坦诚。
但一直以来,别扭封闭的都是那个挖掉了两次腺体的贝岑轩,真的好痛啊,痛到让他再也不敢对面袒露全世界最诚挚的爱意了。
屈听洄是贝岑轩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他比贝岑轩知道,一个人在面临绝境的时候应该怎么活,所以就算是万丈山川在他面前,他也有勇气抡起斧头一座一座劈开,直到找到关押渐渐的那一座。
在这个寂静如死的夜晚,屈听洄说,渐渐,我爱你,如碧波万顷。
贝岑轩的头依旧偏着,可仔细一看,他的眼睛红彤彤的。
他最讨厌屈听洄对他说那些容易让人动容的酸话。
“……别说了。”
屈听洄的额头贴着他的侧脸,他闭上眼睛,只想抱一抱渐渐。
贝岑轩红着眼睛和鼻子,泪水比豆子还大,他望着屈听洄说:“……我讨厌你,屈听洄,你一直让我伤心、难过,你一点都不好。”
屈听洄:“讨厌我,也没关系,只要我爱你,这就够了。”
“你昨天晚上,和今天晚上,都特别粗鲁,你知道吗?”
“没有下次了,渐渐。”
陶玉瓷的事真的影响到了贝岑轩,贝岑轩陷进了无尽的悲怆之中,贝岑轩抱着屈听洄,像一只落难的小斑鸠,根本不肯撒手。
此刻在海岛,眼前这个Alpha是他唯一的倚仗,只有他,能为自己带来安全感。
最后,只哽咽着说。
你不要死。你千万不要死。
贝岑轩自己其实也没吃一点东西,他胃里也很难受,最后是屈听洄感受到了他的虚弱,将他抱到了床上,盖好被子,去厨房为他煮面。
这个点,有人敲门。
贝岑轩僵硬的身体动了一动,主动去开了门,他在门口,问了句,谁啊。
是一个小孩的声音。
渐渐叔叔。
贝岑轩打开屋门,低头一看,小小的温承星正仰着头看他,黑溜溜的眼睛像葡萄。
“你怎么来了?”
专门照顾温承星的阿姨解释道:“小星从晚上开始就闷闷不乐的,他睡不着,非要来找您。”
贝岑轩了然,与阿姨说了几句,便让她走了,将温承星抱起来,走进屋里。
说来也巧,贝岑轩刚与白锐通了话,讲了一下目前海岛的情况,白锐又多派了几个保镖去保护温承星,另外拜托贝岑轩多看护温承星。
贝岑轩抱着他走进卧室里,坐在床边,以往温承星在他怀里,就抱着他的脖子哼哼唧唧,毛茸茸的脑袋四处蹭。
温承星怏怏不乐的地垂着眼睛,以往红扑扑的小脸都煞白煞白。
贝岑轩一看他就不对劲,连忙去摸他的额头,也没发热,便柔声问,怎么了,小星。
温承星闷着脸,不说话。
贝岑轩又问:“是不是因为今天晚上的事情,心情不好?”
温承星的嘴巴耷拉着,看起来难过极了,他问贝岑轩:“陶姨会不会死啊。”
贝岑轩摇摇头,让他的头靠着自己的肩膀,轻轻晃了晃:“不会的。”
这时候屈听洄也出来了,面煮好了,他喊贝岑轩来吃,贝岑轩冲他说,等会儿。
屈听洄坐在他旁边,看着怏怏不乐的温承星,知道他是因为陶玉瓷的事情而郁闷。
但他还是用手,勾了勾温承星的脸颊,问:“你怎么了?”
温承星的头又往贝岑轩的胸口偏了偏,是拒绝回答的意思。
贝岑轩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婴儿,“小星,别害怕。”
屈听洄:“你先去吃面,我哄一哄他。”
说着,就伸出手要把温承星接过来。
就在这时,温承星说:“公馆里有鬼。”
贝岑轩以为他是吓到了:“为什么?”
温承星又重复了一遍:“公馆里有鬼。”
屋子里透着诡异的寂静,三个人的心跳、脉搏便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间,屈听洄神色一凝:“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贝岑轩也是整个人一怔,发觉出不对劲儿来,他将温承星扶正,正色道:“小星,你看到什么了?”
温承星红着眼睛说:“有一个人,在电话里,陶姨和他吵架,我听见了,我想去安慰她,但是我打不开门。”
化妆间的门被反锁了。
屈听洄沉声道:“整个四楼是新娘的打扮的地方,一直都有护卫把手,可在陶玉瓷跳楼之前的半个小时,她找理由把保镖包括五位化妆师全都支走了,只剩下衣帽间有一个人在守着,她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我们查了陶子的手机,通讯记录全被黑了,里面有一个黑客软件。”
陶玉瓷的举动,像是专门要迎接那个电话。
而温承星应该是想去找陶玉瓷玩,结果误打误撞听到了陶玉瓷与那个人的争执。
贝岑轩捂住了温承星的耳朵。
屈听洄继续道:“室内有明显的破坏痕迹,化妆品被扫落了一地,很有可能小瓷与那个人争吵无果后,情绪崩溃导致的,而且我们在化妆间的抽屉里,找到了氟西汀。”
那是治疗抑郁症的药物。而陶家人和赵深对此毫不知情。
再与温承星的说法一对应,那就是十拿九稳了。
贝岑轩沉声道:“小瓷有事瞒着我们。”
并且瞒得天衣无缝。
屈听洄:“不,不只是瞒着我们,是她,有意瞒着陶家人和赵深。”
调查员去盘问了陶家人,以及赵深和几位伴郎伴娘,结果都是陶玉瓷除了心情不怎么兴奋外,没有别的异常。
贝岑轩脑中诞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有人在威胁陶玉瓷。
……
医院的结果也出来了。
陶玉瓷人没死,不过伤了脑子,大概以后就是植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