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德伦的黑手(11)
德伦,芙城,深夜寂静,屈家别墅。
卧室里,贝岑轩洗完了澡,正乖巧地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一双腿洁白而又修长。
吹风机的声音在耳边呼呼的,身后的屈听洄在给他吹着头发。
最近爆炸性事情太多了,外面战火纷飞鸡飞狗跳,媒体和国会山那边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两个人之间反而就岁月静好了。
吹完头发,屈听洄放下吹风机,望了他两秒钟,便把手伸到了贝岑轩身前抱住了他,鼻子蹭过贝岑轩的蓬松柔软的头发,闻到了股好闻的花香。
明明此刻是晚上,贝岑轩头发的香,却像晨间盛开的、带着朝露的椿寒樱。
他默默地亲了贝岑轩的后颈,在那场事故后,贝律恩给贝岑轩安排了顶端的医疗祛疤手术,后续用了最好的药物。
这也是为什么贝岑轩的后颈看起来没有那么伤痕累累,只有一条微浅的、淡红的小疤,只有最亲近的人在最亲密的时候才能看到。
好半晌,屈听洄的脸颊贴着贝岑轩细腻的脸颊,他垂眸问他:“白家答应你了吗?”
贝岑轩靠在他怀里松弛着打游戏呢,他点点头,低声说:“答应了,大概就是下个月举行仪式,再过几天就对外发通告。”
“白锐知道了吧?”
贝岑轩无奈一笑:“知道了,他牺牲挺大的,真的,和我大吵大闹的,后来我就把计划告诉他了,就老实了,决定和我演这一出戏。”
“白复群没说什么不好听的吧?”
贝岑轩笑了下,漫不经心道:“能说什么,这臭老头眼见我们有点式微,冷嘲热讽了一顿,不过还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屈听洄又问:“誓然哥呢?你把事情告诉他了吗?”
贝岑轩:“告诉他了。”
他轻声笑了下,“他还装模作样地和我吵了一架,做给外人看的。”
“没告诉贝呈吧?”
贝岑轩摇摇头:“没有。”
他和贝誓然商量了一番,决定不把他们的计划告诉贝呈。
这个人小叔叔呆傻蠢笨,心思单纯,偏又爱林凝爱得死去活来,无法自拔。
到时候如果同他说了计划,没准会说放屁!你们这是诽谤!林凝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你们果然还是看不起他!
或者是半信半疑的,回家被林凝一蛊惑一哄骗,直接将他们的计划说漏了嘴呢?
一切一切,都有可能,所以还不是不告诉他比较好。
贝岑轩微微偏了偏头,到他耳边,捂嘴忍着笑意:“林凝挺得意的。”
“原形毕露了。”
贝岑轩轻轻地垂下眼睫,目光冰冷:“他孩子还有五个月就快生了,我不能让他把孩子生下来。”
如果计划不顺利,林凝又顺利产子,那么新瓦德的继承权又会被那个孩子分走一部分,届时他们的势力就又会壮大,林凝有了这个孩子,就彻底扎根在贝家了,更不好处理。
屈听洄顿了顿,垂眸想了两秒,问:“这几天,贺暂没找你吗?”
贝岑轩有些无奈:“找了。”
“但是你也知道,贺家的立场,我不愿意他为了我趟这趟浑水,就算他能豁得出去,贺阿姨和周伏裕也绝不许他这样意气用事,贺阿姨多强势你不是不知道,至于周伏裕……”
屈听洄点了点头,周家与贺家紧密相连,总理事的追悼会上,他与周伏裕打了个照面。那态度,也确定是中立,不参与混战。
贺暂是绝对的意气用事。
贝岑轩今天通过林刻雾的势力,从合议高等医院调到了幕僚长的产检报告。
孩子是总理事的。
总理事死得蹊跷,凶手很有可能是幕僚长。
贝岑轩说:“明天我就去首都,找欧阳家的人协商,幕僚长绝对不能往外乱叫。”
屈听洄嗯了声,嘱咐他千万要小心。
贝岑轩拍了拍屈听洄搭在自己身前的手:“这几天他们都盯着你呢,你这几天就待在德伦,哪也别去,老老实实地给屈承南竞选,后天我就直接去裂空找陈晞,说到底陈棣是我大舅舅,我去裂空比较名正言顺,也没人能猜得出什么,只能说是我为了我爸,去找陈晞商量对策。”
屈听洄:“那你注意小心,让底下人做,千万别去那几个地方,听到了没?”
贝岑轩乖乖地点头。好的。
半晌,屈听洄又说:“把小隽也送走吧。”
德伦不安全。
贝岑轩轻轻嗯了一声。
半晌,他又低声说:“去哪呢?总不能去首都吧,首都最不安全了,裂空也是。”
屈听洄想了想,说:“去科黎找易英吧,那有沈琮,再者,他们俱乐部有明星选手,互联网流量大,那帮人也不敢在这样的地方作出什么事端来。”
“行。”
贝岑轩毫无芥蒂地靠在他的身上,毫无芥蒂地对他说着这些话,对方毛茸茸的头发蹭着屈听洄的下颌,他心里很踏实,觉得这种状态,很好。
他思考了一下,决定说:“前段时间,我立了遗嘱。”
贝岑轩打着游戏的手一顿:“怎么突然这样……”
屈听洄:“就是突然觉得,得给你留点儿什么。”
贝岑轩:“说清楚。”
屈听洄突然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说:“要是这次我们这次……”
唇上传来一阵触感,屈听洄睁开眼睛,是贝岑轩将手指竖在了他的嘴唇上。
贝岑轩挣脱他的怀抱,转过身来正正地面对着他,眉眼认真。
“屈听洄,你能成。”
贝岑轩面对着他,近在咫尺,让他原本平静交代的心生出了一丝混乱。
立遗嘱时,他平静如水,想到屈承南未来可能会登峰造极,与贝岑轩说遗嘱的事情时,也依旧沉稳。
可是在面对贝岑轩时,他竟然怕了,怕真的整到最后,失去了此生为数不多的爱人、自由,一败涂地。
他听到贝岑轩说。
“我贝岑轩这辈子只信自己。”
“感情,感觉,感受,我只相信我自己的心所为我带来的一切,但我又很幸运,现实所带给我的和我心里所想的就是一样的,这就是心想事成吧。”
屈听洄低下头,默默地拉过贝岑轩的手。
贝岑轩坚定地说:“所以,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认定了,你能做一个伟大的领袖,你一定能善终,所有令人作呕的邪恶最后都会变成你脚下的蝼蚁。”
屈听洄却摇摇头,说:“可是我不想做领袖了,我只想做你的丈夫。”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要你。
贝岑轩双手捧着他的脸:“我要你鱼与我皆可得。”
他黑晶般的眼睛直视着屈听洄,仿佛十七岁时在妺山射出的那把锋利的箭。
“默念一百遍,屈听洄,你能成。”
屈听洄深深地望着贝岑轩。
他忽然又回想起八年前的那个阳光明媚的雨天,星星点点的雨落在身上,真是血肉模糊啊,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这一次,于屈听洄而言,就是背水一战,输了的结果,那便是屈承南授任合议国第三百四十八任总理事,位极巅峰,成为代表着整个合议国的元首。
陈家、贝家、赵家、牧家纷纷遭受重创。
如果结果真的是那样的话。
那么屈听洄一定在万人空巷的易宫,新任总理事的就职典礼上,亲手一刀捅死屈承南,然后自己也去死。
刚才被贝岑轩堵回去的话,其实是,如果我失败了,你千万别伤心。
我什么都不剩了,唯一的财产,留给你。
八年前所经历的那些,让他无法相信自己的选择是真的,准确无误的正确。
他不想和贝岑轩分开。
他不想满身狼藉、一败涂地地去见柯朝与关季春。
他不能再输了。
他真的、真的不能再输了。
他苦苦地笑了一下。
“屈听洄,你能成。”
“屈听洄,你能成。”
“屈听洄,你能成。”
说完这一句,贝岑轩忽然张开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屈听洄扶住他的腰,往前将人带了一下。
贝岑轩的腿缠绕到了他的腰后,两个人的心贴得极近,相拥在一起,屈听洄的下巴垫在他的脸上,紧紧地抱住他,不愿意再分开。
贝岑轩在他耳边悄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屈听洄,徐加曾经在我面前大肆夸奖你,说你堪比历史上的英雄人物都牛,但我不觉得他是吹嘘你,你比任何人都要勇敢,那帮人遇上你,不过是一群油炸的小蚂蚱,你一口能吃十个。”
屈听洄轻轻笑了一声。
“还有一句话中二的。”
屈听洄手轻轻地拍抚着爱人的脊背,带着轻轻的摇晃。
“什么?”
“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啊。”
贝岑轩的肩膀处传来一声闷笑。
“行,我信了。”
窗外的夜晕染上不属于德伦的柔情,喜鹊在屋外的香樟树的枝桠上歇息,透过玻璃窗注视到这对天成的佳偶。
“渐渐。”
“嗯?”
他听到屈听洄低声说:“我想和你长相厮守。”
贝岑轩心头一动,他眼球向上转了转。
长相厮守啊,那可真是一个遥远且宏大的概念,岂不是要把一辈子都托付给这个人了?
贝岑轩何许人也,他才不让屈听洄这大尾巴狼这么简单地占到了他一辈子的便宜。
于是,贝岑轩说:“嗯……既然你都想和我长相厮守了,那我也提几个要求吧。”
“你说。”
“既然你都要和我长相厮守了,那你得给我爸养老吧,以后我爸就是你爸,你得管他叫爸,咱们是一家子,等他八十岁了不能动弹了,咱俩一块伺候他,成不成?”
屈听洄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腰,一下一下。
“成,你爸就是我爸,贝律恩和林净崖都是我爸爸,咱们是一家子。”
“第二个,分成两个来。”
贝岑轩开始飘飘然地幻想:“你说要是易英未来要是真有能拿世界冠军的潜质,咱俩不得给他加油助威去?欸对对对……拿着大炮给他当站哥,我们可是他的家人,我们才是他最强的后盾。”
屈听洄点头,嗯,剩下那二分之一呢。
“你把周小隽踹也得踹上首都的大学。”
哇,世纪难题。
屈听洄笑,“好的,踹着上大学。”
“还有第三个。”
屈听洄:“你说。”
贝岑轩搂着屈听洄,坐在他腿上,耳贴着耳,脸颊对着脸颊。
他与枝桠上的喜鹊对视,轻轻地笑了一下。
在屈听洄耳边说:“你得和我白头偕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