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德伦的黑手(23)
人都说手足情深,兄弟姐妹同根生,是上辈子未尽的缘分。
可是白笠不这么觉得。
从小到大,白笠是所有人里最用功的,但白桢却是家里最受宠的。
牧恒田虽然和他一样留过级,但他本身就很聪明,留级是因为小时候生过病。
贝律恩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是有聪明头脑在的,他家里人也舍得重金培养他。
屈承南刚来第一次考了全校倒数第一,那是因为他是在小镇里长大的。
他很聪明,也很伶俐。
只有白笠,她不够聪明,也没有伶俐的口齿与广阔的见地,即使出身白家这种军事大家,她也不被允许有更多的选择。
白笠看着他们潇洒恣意,豪不费力就能取得很好的成绩,默默地抿紧了唇,扶了扶眼镜,握紧了笔。
她天赋不高,却又不甘示弱,无数个夜晚,白笠咬着牙,对着电脑散发出的白光,一边擦眼泪一边做题。
白桢身上有一个小物件,那是一块玻璃种翡翠,平安扣的造型,价值连城,从他出生起,就戴在他的脖子上。
白笠没有。
小的时候,小姑娘一派天真,满腹委屈地去找妈妈,红着眼睛问为什么白桢有吊坠,而她没有。
白母拧了下眉,之后便耐心解释道,那就是块破石头。不值钱的。
后来,白笠长大了几岁,在某一个寂静的深夜,她看书看不进去,也睡不着觉,摘下眼镜来,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那块翡翠吊坠,出自一场拍卖会,到现在官网上果然能找到图片。
那可是拍卖会啊,怎么可能有破石头子。
那是翡翠啊。
不是破石头。
原来妈妈也会和她耍心机。
亲妈妈为了维护儿子,也会骗人。
她看不清天花板的模样,黑暗于她而言就是虚无,她摸了摸眼睛,才发现手上一片湿润。
从小到大,白复群都是冷漠的,从来没有小对她露出一丝笑容,微笑也没有,温柔的眼神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时常有训斥,时常有无视。
三年级的时候,老师找到白母,真诚地建议白笠留级。
这就意味着,白桢作为她的弟弟要读四年级了,而她,还只是三年级。
妈妈走在前面,白笠跟不上她的脚步,险些摔了。
当晚的饭桌上,白母把一块红烧肉夹到白桢碗里,顺便将这件事告诉了白复群。
小小的白笠局促地坐在位子上,咬着嘴唇,握紧了筷子,绞着手指,眼圈通红,鼻尖酸涩,却不敢哭出来。
哭了的话,白复群便会骂她废物。
那天晚上,白笠并没有吃饱,因为没有人给她夹菜,她自己也只顾着流眼泪,照顾不好自己。
深夜的房间里,铅笔在纸上刻出深刻的印记,白笠的眼睛麻木。
一阵敲门声响起,白笠跳下凳子,去开门。
小白桢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一袋三明治和一罐牛奶,他伸出了手。
白笠低头盯着他的手,摇摇头:“我不饿。”
“你饿了。”
白笠冷冷地说:“我不饿。”
白桢面不改色,他竟然直接走进来,关上了大门,白笠疑惑地看着他。
他轻车熟路地牵起姐姐的手,走到地毯处,席地而坐,撕开三明治的包装。
白笠也坐在地上,突然说:“我要吃红烧肉。”
白桢顿了一下,看了白笠一眼。
“今天没有了,明天再做。”
白笠登时气得拔毛:“我就要吃!”
白桢:……
白桢答非所问,“以后我给你补习,你不会的就来问我,或者我们一起上课,你可以选。”
白笠眼睛通红,却冷冰冰地说:“白桢,你别以为我很爸爸妈妈一样,离了你就活不了。”
白桢盯着他,半晌才说:“你不愿意就算了吧。”
“但是我还是每天来找你,教你做题。”
看白桢也没个反应,白笠便垂下了干涩的眼睛,鼻子都红。
“白桢,我好疼啊。”
白桢问她,你哪里疼。
白笠揉了揉肚子。我肚子疼。
白桢说,就是饿的。
牛奶是热的,你吃完三明治再喝,喝了热牛奶就好了。
白笠却说,生孩子是什么感觉?
白桢拧着小小的眉,为什么这么问?
在幼小的他的眼里,生孩子是成年人该考虑的事情。
白笠说,我以后生孩子,如果是双胞胎,一定要杀了那个小的。
小小的白桢望着姐姐,他一惯聪明,当然知晓姐姐的意思。
白桢撕下一块三明治,塞进白笠嘴里。
你不要生孩子,生孩子很痛的,新闻里那么多羊水栓塞和大出血的案例,那太恐怖了,而且做妈妈也很辛苦,你也不要结婚嫁人,外面的Alpha都不好,我可以养你,以后我做了白家的主人,你就做白家的大姑奶奶,永远当我的姐姐就可以。
白笠说,我不。
凭什么你要当白家的主人?
凭什么我要当你的姐姐?
我不能吗?
就不能我是白家的主人,你做白家那个养尊处优的大舅爷爷吗?
我做了白家的主人,我生孩子,为白家开枝散叶是理所应当的!
月夜四寂,清辉洋洋洒洒地落进房间里,披在两个小孩的身上。
白桢听了她的话,眉眼轻轻弯了一下,那好,未来你养着我。
在白笠四年级的时候,白复群接到调令,调到了隔壁诺西州的陆军基地任指挥官。
妈妈说战区危险,就不带她去了。
然后,白笠过起了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弟弟的生活,一直到三年以后,他们一家三口又调了回来。
那时候她已经有一年半没见过父母和弟弟了,以至于日子过得十分平静,她按部就班的读书上学,司机车接车送,偶尔和贝律恩他们几个出去耍,她经常去马场看贝律恩和牧恒田还有何梵的马术课,她不爱骑马,她受不了这种随时会摔下来的不可控性。
他们回来的时候,白笠甚至于有些不适应,心头像是突然被蛰了一下。
家里的阿姨笑着打趣,小笠这是都忘记爸爸妈妈长什么样了?
白笠小声喊了声:爸爸,妈妈。
白复群理都没理她,径直跨进别墅里。
妈妈只是轻轻地揉了她的头。
白桢抱着礼盒进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就娴熟地牵起她的手,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坐在地毯上,白桢把盒子推给白笠,让白笠拆开,白笠胡乱拆开丝绸缎带,掀开盖子,竟然是一个棕色玩具熊。
玩具熊手中还握着一只玫瑰花,鲜红刺眼。
白笠抱着玩具熊在怀里,嘟囔:“你竟会给我带这种东西。”
白桢说:“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我当然要给你准备些什么了。”
“哦。”
白桢歪了歪头:“那你想我吗?”
白笠不爽道:“你有没有规矩?喊姐姐!”
白桢:……
犹记得十八岁那年的春天,屈家小少爷的生日宴,外面春雨潇潇,碧绿的枝桠被打湿。
宴会厅里,白笠与贝律恩凑在一起说笑,贝律恩眉飞色舞地给她讲。
前几天他和牧恒田开车出去玩,碰见孙署长搂着一位风骚美艳的Omega进了自家酒店开房,他转头就给孙夫人打了个匿名电话过去,孙夫人火速飞到现场将狗男女打得头破血流,好不热闹的场面,贝律恩还装模作样地出来劝架,劝得那是一个苦口婆心头头是道,夫妻一场,床头吵架床尾和,为了孩子咱们也不能离啊!孙阿姨你就当孙叔叔背地里养得那十八个omega和二十个小孩是小猫小狗!给我几个面子!
甚至贝律恩还给她看现场的监控录像。
白笠:……
牧恒田指着贝律恩:“还说呢,这傻逼开车不看路,差点撞了人。”
白笠惊讶:“你撞人了?”
贝律恩无语死了:“是差点差点儿,白笠你耳朵聋了?”
说起这个贝律恩就气死了,“那人跟个瞎子一样!就在大马路上横行霸道的,摁喇叭都听不见!”
白笠:“……听不见的是聋子。”
牧恒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看见他的脸了,他好像受伤了,我本来还想下车看看的……”
快乐的时光没存续多久,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奢华尊贵的镜子。
那是一个浑身脏污的孩子,身上沾满了雨水,却怎么都不干净,甚至腿上还流着血,走起路来一点都不平稳,踉踉跄跄的。
他竟然闯了进来,在整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显得突兀极了。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她的一半视线。
是白桢。
白笠瞪他一眼,步子往侧边一迈,非得看个清楚。
白笠终于看清了,那是一个非常瘦弱苍白的少年,他的嗓音很弱,他说他来找他的父母,他的爸爸叫屈少庸,再偌大的宴会厅里,这道声音却十分离奇的明显,直直刺进白笠的心里,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冲这场宴会的东家——屈少庸举起了手,白笠再一次捕捉到——他竟然有六根手指!
只是还没来得及与他的亲生父母对上话,他便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
一个身影从他身侧闪飞了出去,快到白笠都没有反应到这一切。
牧恒田竟然接住了他,白笠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这一幕太不可思议了。
“牧恒田!”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牧恒田抱着那个孩子,简直胆大包天,大喊医生呢!医生呢!还愣着干嘛!快叫医生啊!
后来他们回到家里,白桢与白复群说起了这件事,说那个孩子管屈少庸叫爸爸。
白复群拧了下眉,便对小辈说起了这件陈年旧事。
说是当年屈夫人生他的时候难产,家里小叔子也死了,又赶上化工区出现了大爆炸,屈家的工厂受损严重,这个孩子也夭折了。
当年他们还都唏嘘,屈家怕是碰上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还活着。
白笠张了张嘴巴。
原来,他是屈家的二儿子啊。
他来的时候,那么瘦弱,感觉风一吹就会倒,他的身上那么多伤,皮肤被雨水浇得几近透明,而他的父母看到他的第一眼,不是心疼,还是震撼,惊恐,屈少庸甚至拧了眉。
他拼尽力气来到了橡园,肯定是在寄养家庭里过得不好。
当时,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看着他,包括白笠。
可是,他只是回自己的家,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白笠一瞬间带入了屈承南的处境当中,心中止不住地酸涩。
她好难过啊,如果她是屈承南,该怎么活下去呢。
那天在贝律恩的大平层里,牧恒田问他们要不要去医院看那个小乞丐。
白笠拒绝了他们,没经过家人和对方家里的同意,贸然去探望,不太合规矩。
可是回到家里,白桢便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屈承南?
白笠啊了一声,先问:“爸爸让的吗?”
白桢看着他,却说:“这种事不用和他讲。”
白笠黑黑的眼睛盯着他,很是不满。
“既然你觉得不用和爸爸讲,那你也可以不用和我讲,你可以自己去。”
白桢说:“我们是姐弟,要做什么,当然要一起。”
白笠非要和他杠:“除了你,大概人人都希望你独美吧!”
白桢无奈:“你也说了,不还是有我嘛。”
白笠没说话,独自去了地下室。
他们在地下室挑了几个像模像样的贵重补品,拎着就去了医院。
白笠扒在门框,只露了个头:“喂。”
屈承南侧过头,吊儿郎当,看见她:“您又是何方神圣啊?”
白桢直接拎着东西进来的,“我们姓白,来看你的,我叫白桢,一个木头一个贞洁的贞。”
屈承南:哦。
白笠微微举起手:“那个,我叫白笠,斗笠的笠,贝律恩和牧恒田来看过你了吧?我们和他们是朋友,都在德伦,父母之间也有联系,我们未来大概率会是同学,你好。”
屈承南上下扫描他们:“你们是双胞胎?”
白笠:“你怎么知道?”
屈承南桀然一笑:“我猜的。”
他冲白笠抬抬下巴,又说:“你是妹妹吧?”
白笠睁大眼睛:“我是姐姐!”
“姐姐啊——”屈承南鄙夷:“没见过你这么小儿科的姐姐。”
白笠举起拳头:“你!”
屈承南略略略地冲她吐舌头。“长得跟个小包子似的,谁家小笼包当姐姐啊?”
白笠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屈承南轻车熟路地指使白桢:“那个白……给我倒杯水。”
白桢:……
屈承南抬抬下巴:“那什么小笼包,你给我捶捶腿。”
白笠收起拳头,她在白桢面前通常高贵优雅,她手伸进被子,拧了屈承南大腿一下。
屈承南瞬间大叫一声,面容扭曲:“你这个八婆!竟然打病号!”
白笠:“我没使劲儿呢!”
屈承南扬起拳头来对着白笠恶狠狠丈量了一下,白笠睁大眼睛,下意识缩了一下,在睁眼看过去时,却看到白桢的手挡在她身前。
屈承南微妙地对白桢说:“你急什么?”
白桢收回手:“我以为你要动手。”
屈承南轻哼一声:“我可打不过这头牛。”
白笠眼睛瞪得像铜铃,半晌,她咽下这口恶气,抬起下巴说话:“你个菜b,我且当你夸我了。”
目光落到这个贱货的银环上面,她得意地哼了一声。臭银环。
屈承南说他菜他认了,毕竟他现在还是病号,他重新思索起来,“白?你们家是做什么的啊?”
白桢抱了白复群的身份,说父亲目前在军区任职。
屈承南勾了勾唇:“呦,还挺厉害,外界都说军政商,你们家排第一啊,不像我们家,商贾之家,也是末流之家。”
白桢平稳地说:“大商无政不稳,大政无商不活,你刚来,可能不太熟悉,你们家在德伦还是很有话语权的。”
屈承南眼睛直直的盯着白桢:“那你很熟悉啊。”
白桢在这句话里感到了恶意。
屈承南蛮横地哼了一声,对白桢发表出了明显的不满。
白桢感到了明显的恶意。
后来,白笠和屈承南渐渐地熟了起来,屈承南这个人没个少爷命,却满身的都是少爷脾气,毕竟能让牧恒田甘之如饴被当驴使的,全世界只此他一个。
白桢却不愿白笠与屈承南多玩,这个人,仗着自己年级高,总是对白笠颐指气使!现在竟然还来插手白笠的交友!简直可恶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