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德伦大爆炸(6)
郊外的公路上涌现出了成群结队的一群人,他们身上背着行李和包裹,都是地震的幸存者,每个人身上都黑兮兮的,布满了尘土,神情俱是惊恐失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地震撕裂了公路,路面拱起翘裂,到处都是从山坡上滚下来的碎石。
在所有人都迷茫地不知道往那边去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边是安置房!!大家都往那边走!!那里有物资!!”
众人冲声音的来源看过去,贝岑轩带着一群救援人员朝这边。
众人看见了贝岑轩,茫然恐慌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贝岑轩举着喇叭,手指指向南边的方向:“快去,那边有安置房,那里有政府的人。”
有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的女人再也忍不了了,他朝贝岑轩跑过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嘴里哭喊着说:“领导!我儿子没了!!你去救他啊啊啊啊啊啊!!我给磕头!!!领导你们去救他啊啊啊!!”
贝岑轩赶紧把颤颤巍巍的女人扶起来,轻轻地抱了她一下,抚慰她的精神体,随即把她交给手下,他们把女人扶到远处进行安抚。
贝岑轩带着一众人去往新瓦德在郊外的厂区走,那里早已经一片荒芜的废墟,墙体倒塌,脚踩之处便是七零八落的碎石。
岩石砂砾从陡坡上骨碌碌滚下来,随时都有泥石流的危险。
这里是新瓦德在郊外的厂区,贝誓然负责总部的救援管理,贝岑轩毛遂自荐来到了这里。
专业的救援队迅速开启了救援。
贝岑轩和厂区一众经理,以及新瓦德理事会的律师,在勘察厂区受灾情况,统计损失,以及安排对受难员工的补贴。
一番统计下来。是一个天文数字。
财务助理忧心忡忡道:“贝总,集团账面上怕是要撑不住。”
贝雨濛在彻底行动前,把新瓦德集团账户上大部分资金转移到了国外,现在新瓦德总部的国内账面是空的,海外的资金短时间内没法取出来用。
贝岑轩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的倒塌的位置,吊在柱子上的钢筋摔了下来,嘭的一声,周遭尘土飞扬。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贝岑轩身上。
贝岑轩低声说:“去联系我爸,通知他开私库,还有我自己的私人账户,通通打开。”
财务经理得了指令,立刻说好,带人去处理烂摊子。
贝岑轩摸了摸自己的兜,从里面掏出一一块表,他又叫住了财务经理,经理转过身,贝岑轩把那只表放在了他的手心。
“把这个也算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也加入了救援。
现场的环境又脏又乱又潮湿,不知道哪处角落会有细菌滋生。
贝岑轩带上救援手套,与其他人一起,清理混凝土碎块。
刚开始的救援工作是极难的,因为因为厂区整体框架彻底坍塌,大量楼板、横梁互相堆叠咬合,形成重重叠叠的废墟夹层。
周遭有陡坡,碎石有爆发泥石流的危险。
很快,他们便成功救出了第一位伤员。
被救出的小女孩失神地望着灰败的天空,微弱地握着贝岑轩的手指,含着眼泪,咿咿呜呜地说不出一句话。
贝岑轩把女孩送进了医疗帐篷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继续救援。
刚刚被安抚的那位母亲拿到了物资,补充完体力,一刻不敢懈怠地重返了废墟。
她扎起头发,戴上手套,按照她所在宿舍的房子找到了儿子所在的废墟,立刻跪在废墟之上刨挖碎石。
她没有再歇斯底里,而是带着一股不罢休的劲儿,像一头母牛。
救援具有未知性,队员不可能指定救哪个就倾尽所有的资源去救这个孩子,她必须自己来救自己的儿子。
汗水从女人的鼻尖落到废墟的尘土里,她没有一刻停歇,手上动作继续,她像一个永动机,身上肩负母亲两个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很快,有一双陌生手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与她一起刨挖,女人抬起头来,贝岑轩正埋头苦干,一丝不苟。
贝总……
女人没有说话,重新低下头去。
终于在两天两夜的挖掘之后,断壁残垣中爆发了几声惊呼。
“出来了!!出来了!!”
贝岑轩脸上沾满了尘土,他满头大汗,用带着防护手套的手擦了擦鼻子,望着躺在担架上尚有生命余温的孩子,终于有了德伦还有救的信念感。
女人泪流满面地抱着担架嚎啕大哭:“儿啊——!儿啊——!!!”
这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嘴唇干裂,他在废墟里待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但他仍然顽强不息地活了下来,在暗无天日的废墟里,他舔了无数次水洼中含着砂粒的海水,把沾着水的沙土塞进嘴里充饥,他想自己一定要活下来,他没有爸爸,与妈妈相依为命,他不能失去妈妈,妈妈也不能失去他,他想自己的妈妈在外面会哭泣……
与此同时,金黄的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亮了德伦的大地,这是地震以来的第一个晴天。
救援队接二连三的救出了不少员工或者家属,大家同气连枝地喊着口号,搬起某个沉重的横梁或者钢板,看到底下被掩埋的人,欣喜若狂的呐喊。
贝岑轩蹲在废墟的角落里,摘了手套,正喝着一瓶矿泉水,他连轴转了三天,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休息一下。
没一会儿,他的秘书小秦来找他,在安抚好了女友的家属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工作岗位中,现在的德伦,最缺的就是有劳动能力的活人,他不能沉浸在悲伤里。
小秦让贝岑轩签署地震后续补助的申报材料。
贝岑轩签了。
又没一会儿,财政中心那边打了电话过来,请示他确认物资补助申请领取的流程。
贝岑轩确认了。
又没一会儿,对讲机那边传来消息,救援队队长说在这边坍塌的地库里发现了危化储罐,目前已经出现了泄漏,需要贝总过来处理一下。
贝岑轩站起来,刚要起步。
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贝总!快躲开!”
贝岑轩转过身,一支断裂的柱子折断了,他甚至瞳孔都来不及收缩,那根柱子便直直朝他砸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重重摔在地上,眼前猛地恍然了一下。
他吃痛地嘶了一声,腰都要断了,再看过去,才发现自己在林净崖的怀里,林净崖紧紧护着他的头不撒手。
周围人哗啦一下全冲了上来,查看两人的情况,纷纷喊着林叔叔、渐渐!你们没事吧!
贝岑轩立马从地上坐起来,震惊道:“爸!!你怎么来了?!”
林净崖一大把年纪了,狠狠摔了这么一下,躺在地上眉头紧皱,好半晌才被人扶起来,握着他的手焦急地问:“你没事儿吧?”
贝岑轩感到父亲的手在颤抖,赶紧说我没事。
“贝岑轩!你就这么不小心!!”林净崖怒斥他:“这么危险的地方!你能安之如怡地坐在地下休息?!”
贝岑轩忽然笑了。
林净崖本来还想再骂几句,后面却突然不骂了,因为贝岑轩抱住了他。
贝岑轩笑了很久,不知怎的,这次他与爸爸面对面,有种无与伦比的开心。
见惯了生离死别所以亲人的出现变得稀有,让他恍惚不已,仿佛已经离别了许久许久。
他紧紧抱着林净崖不撒手,眼角有泪花:“爸,我想死你了!”
贝岑轩忽然就释放了情绪的闸门,眼泪决堤而出,抱着他爹哭得哇哇的,说什么我都辛苦死了,你知道屈承南这个老东西多阴吗!他竟然拿叉子捅我!我差点就没打过他!我真的好累好累呀!啊啊啊啊……
可明明从海上被救下来后,他们才通过电话,林净崖嘱咐他万事都小心,他们从没分开过,贝岑轩也不知道自己这股情绪哪来的,突然就冒出来了。
林净崖闭上眼睛,任由他抱着,手放在了贝岑轩的头上,轻轻地安抚,眼睫上落下一滴眼泪,掉在贝岑轩的肩头。
好一会儿,贝岑轩才放开父亲,林净崖望着他儿子哭得并不算干净的脸,上手抚摸,忽然也笑了,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抹了把眼泪。
林净崖的手腕扭伤了,贝岑轩倒是没什么大碍,他们找了个帐篷休息,医护人员在一旁给他包手腕。
贝岑轩歪在他身上,像是刚有了个爹似的,但是他一句话也不再说,因为当初是他自己非要留在德伦的,现在又叫苦连篇,岂不是打脸?
林净崖握着他的手,任由他歪着。
贝岑轩这会儿鼻尖还红,眼睫毛上沾着眼泪,黏糊糊地问:“我爸呢?他没事吧?”
林净崖说:“他没事儿,我没让他来,瘸着个腿还来什么?添乱吗?”
他自己的腿倒是完好,开发布会的时候坐轮椅是为了在媒体面前卖惨。
贝岑轩点点头:“行,没来就行。”
这几天林净崖都没合眼,统筹物资和资金的时候都是阴着脸,吓得贝律恩那是一句话不敢说,说一句又被林净崖瞪回去了。
他们都以个人名义捐了一大笔钱。
在这场地震中,德伦领导层全面溃败,副州长被埋在废墟里,不治身亡,财政司司长重伤,州长白笠重伤,这几个人死的死伤的伤,根本没法出面,屈听洄忙着救灾,偌大的德伦,他和甄宇牧柏桉三个人根本力不从心,林净崖此行前来,除却救灾,在贝律恩和陈棣的嘱托下,带着几位首都议会的人,帮着屈听洄主持大局,代行州长职。
听说贝岑轩差点让柱子砸到,屈听洄也是立刻就赶了过来,撩开帘子,林净崖闻声看向他。
屈听洄喊了一声:“爸。”
林净崖诶了一声。
屈听洄的身后还跟着贝誓然,他在爆炸之后也受了伤,不过也选择留在德伦,他现在依旧是新瓦德名义上的总裁,不能走。
贝誓然自知现在自己的处境无比尴尬,犹豫了两秒,还是喊了熟悉的那句:“婶婶。”
林净崖望向他,依旧是那副看小辈的担忧与温柔,他询问:“誓然,你没事吧?”
贝誓然苍白地摇摇头,他只是手臂被挫伤了而已,不算大碍。
屈听洄用手抚摸贝岑轩的头发:“没事儿吧?”
贝岑轩也摇摇头。
屈听洄微微弯腰,指腹抚摸他的眼角:“怎么哭了?”
贝岑轩努了努嘴巴:“看见我爸开心呗!”
屈听洄笑。
贝岑轩忽然拧了眉,说:“你手怎么弄的?”
屈听洄手上划了个血口子,刚才救灾的时候不小心弄的。
林净崖哎了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创可贴,亲手给屈听洄贴上,用指腹捻了捻。
屈听洄抿了抿唇,说:“谢谢爸。”
林净崖笑:“谢什么。”
小助理找了几个凳子,让屈听洄和贝誓然坐下,林净崖从始至终都是个疼爱小辈的长辈,他有些劫后余生的欣然与酸楚。
于是拍了拍听洄的手:“听洄辛苦了。”
又拍了拍贝誓然的手:“誓然也辛苦了。”
林净崖轻轻吻了贝岑轩的脸颊:“我们渐渐也辛苦了。”
电视上报道德伦大地震,惨不忍睹,惨绝人寰,全世界各国都在关注这场世界级的灾难,并施以援手。
还好,还好,天灾人祸之后,他的孩子们都还在。
还在,就好。
幢幢高楼翻盘倒塌,但只要人还活着,就是万事大吉。
林净崖欣然道:“你们都好,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