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听洄 渐渐(26)
贝小轩不服气地跺脚,但碍于爸爸的威压,不得不去面壁。
林净崖转身望着他幼小的身影,圆溜溜的脑袋,哭笑不得。
半个小时后,小豆子没影了。
大家心惊肉跳,惊慌失措,纷纷放下手上的活,在别墅里地毯式搜索小少爷。
陈小晞回到自己的房间,心里愈发郁闷,自己一向乖巧懂事,沉稳礼貌,努力做到最好,从没见过贝岑轩这么无理取闹、倒打一耙、蛮不讲理的臭小孩,都是让律恩舅舅惯的!
忽然间,他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小孩抽泣的声音。
就在这个房间里,就在不远处的衣柜里。
陈小晞打开衣柜门。
贝小轩蜷缩在里面,雪白的小脸蛋上哭得满是泪痕,乌黑的眼珠闪着珍珠般的光泽,胸腔一哽一哽的。
“我到底哪里招惹你了,让你这么欺负我,还是说,你本来就不是好人!”
小陈晞:……
难道不是因为你太自以为是了吗?!
凭什么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
“我没有,是你太烦人了。”
“你就是。”
小陈晞冷声道:“出来。”
“我不。”小小贝撇开头。
陈晞上手扒他:“出来。”
贝小轩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哗哗流,小手使劲怕打陈晞的小手:“我不!”
小晞用蛮力把小贝拖了出来,小贝不倔强地又踢又踹又抓又挠,最后两个人一起摔地上了。
佣人们推门而入,见此形状,将两个小孩分着抱开,分别哄。
贝小轩摔疼了,呲着牙,啪嗒啪嗒掉眼泪,他找到靠山,小手迅速抓住佣人姐姐的袖子。
“姐姐!他拽我!”
刚才那一下把陈小晞也摔得生疼,他眼眶通红,到底是个五岁的孩子,哪里有那么机智冷静,又听这小豆丁胡言乱语,登时被气哭了。
小手指着贝岑轩,眼泪横飞:“他放屁!是他躲在衣柜里不出来!”
贝小轩一跺脚:“你凭什么拽我!你的衣柜,我想住就住了!”
陈小晞哭得满脸泪痕,气势不输:“我就不让你住!!这是我家!”
首富孙子火力全开。“我让我爸把这块地买了!把你也买了!让你当我的陪玩!”
“你再说一遍!”
“我就说!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爸爸从来没说过我!就因为你!他说我了!”
“那是你活该!你凭什么先哭!”
佣人们被搅和得脑仁突突突,赶紧抱起他们两个,分成两拨人,哒哒哒分别往两个方向跑。
林净崖坐在沙发上,保姆泡好温热的茶水,递过来。
“先放下吧。”
“抱紧了。”
两个豆子面对面,一动不动,都憋着气呢。
他们两个一样大,个子也一样高,陈晞虽然是哥哥,比贝岑轩大了整整十一个月,但他小时候长得慢,在贝岑轩面前形成不了太大的气场,反而是他拿贝岑轩这臭小孩儿没办法。
林净崖:“渐渐有错在先,渐渐先抱。”
“我没错。”
林净崖看了他一眼。
贝小轩撅着下嘴唇,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倔强样子。
他当然感觉到了爸爸冰冷的视线,可他又怎么能轻易屈服,于是努力视若无睹。
悄悄偏头,眼睛瞥过去,霎时与林净崖对视!猛地又正回去,假装没看见。
林净崖望着贝岑轩,叹了口气,牵起他的小手往陈晞那边伸,“渐渐,给哥哥道歉,乖。”
贝小轩不情不愿地抱了。
陈小晞也伸手抱住了他。
半晌,小Beta在他耳边恶狠狠的说:“你再拒绝我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小晞形容枯槁,生无可恋。
现在十七岁的陈晞,再想起来想起来这一幕,依旧嘴角抽搐。
晚上八点钟,黑夜如同浓稠墨汁一般,手机上惨白的光映着如丝的阴雨。
小广场上空无一人,窸窸窣窣,漆黑一片,仿佛无尽深渊。
贝岑轩撑着一把红伞,冷风携着雨丝扎在他裸露的胳膊上,他喊:“沈潮——”
沈潮去哪了?
他明明说小广场上有卖糖葫芦的,可半个小时过去都没个消息,眼看着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还没回来,贝岑轩便打着红伞出来急着找人。
不想这小广场黑压压的,连个人类的呼吸都没有。
空旷四周传来一阵隐约的儿童哭喊声。
不知不觉的,贝岑轩竟然拐到了被树丛包裹着的一条石板小路上,此刻四下无人,周围漆黑一片,他打着灯光寻着那哭喊声走,那声音越来越大。
手机上的灯光一照!
“爸爸!!你醒醒!!”
一个Omega倒在血泊里昏迷不醒,一动不动,身旁跪着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小孩,也浑身是血,正嘶声哭喊着。
贝岑轩见状,立刻上前蹲下查看,Omega脸色如纸般苍白,安详平静地闭着双眼,嘴角却浮现着秀美的微笑。
贝岑轩喊那个孩子,摇他的肩:“孩子,孩子——”
那小孩却充耳不闻一般,依旧哭喊着爸爸……爸爸……
贝岑轩浑身的毛孔被冷风冷雨侵袭,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赶紧拿出手机拨打医院号码。
嘟嘟嘟——
竟然无人接听。
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净崖:渐渐,怎么还不回家?】
贝岑轩心下一咯噔。
奇怪,他现在明明在普因,爸爸也知道他在普因。
为什么爸爸又突然给他发消息?好像他一直没离开德伦一样。
贝岑轩心下迷茫,再定睛朝那人脸一看。
躺在地上的微笑的Omega——
正是林净崖!
下一秒。
那个孩子转过头来,对着贝岑轩笑。
小小贝稚嫩雪白的脸笑得厉害,露出一排惨白的牙齿。
而发出的声音却是哭喊。
“爸爸!”
贝岑轩猛地坐起身,呼吸急促,瞳孔紧缩。
与此同时,一声惊雷劈亮整个房间,那一瞬间的光亮照得他的脸如同鬼魅,瞳孔颤抖,一滴硕大的眼泪滚落下来。
真的下雨了。
头疼如约而至,窗外风吹雨打,偶有惊雷。
贝岑轩迅速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恍惚地从包里翻出止疼药,就着水吞下去。
他将自己蒙在被子里,紧闭双眼,渴望入睡,争取扛过这一晚。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或如针扎般刺痛,或如紧箍般胀痛,脑袋昏沉,难以集中精神。
眼睛疼、头疼、耳朵嗡鸣……想吐。
梦里恐怖惊悚的场景彻底挥之不去。
突然,他听到了模模糊糊的呼喊声,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睛却无神,手也像不听使唤一样被定住,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呼喊声消失了。
不一会儿,贝岑轩有了触感,外面的人企图对他动手动脚。
贝岑轩的肢体终于有了反抗,他努力地推搡,嗓音有些哭腔:“松开我……”
贝岑轩努力挣脱了那个人,被子被掀开。
屈听洄想要触碰的手戛然而止,在阴影的笼罩之下,相当诡异与惊悚。
他望着他,睁大眼睛,神情倔强又愤怒,眼眶通红:“你!”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在贝岑轩震惊又愤恨的目光中。
屈听洄面色沉了沉,竟然直接伸手握住他的脚踝!用不容置疑的力度将他拖回来。
贝岑轩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被Alpha的手臂牢牢锁住。
屈听洄身上,是热的,是香的,清冷的酸甜气息裹挟着炙热的体温。
可他的指尖,是冰凉的。
“别动,别害怕,是我。”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我……”
贝岑轩崩溃了,他攥紧屈听洄的衣角,指尖不停颤栗,眼泪爬满眼眶,“我梦见我爸爸死了……”
屈听洄抚摸着他的头,努力释放信息素安抚:“没有,林叔叔活得好好的,只是下雨了。”
房间里很寂静,让贝岑轩的抽泣声格外明显,屈听洄收紧手臂,抱他抱得更牢。
他突然发觉到贝岑轩变得那么清瘦,隔着一块薄薄的布料清晰地感受到Omega的肋骨的凸起。
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分化成Omega导致的,还是这段日子生病太频繁。
半晌,贝岑轩不哭了,情绪低落。
屈听洄捧着他的脸为他擦眼泪:“给林叔叔打个打电话吧。”
贝岑轩忙得摇头:“不,不打,这只是个梦……”
“我们去医院吧?”
“不去……扛过这一阵就好了。”
……
贝岑轩这时候畏光,屋里一直没开大灯,只开着个昏黄的小台灯。
陈晞端着热姜汤,推门进来,挑眉:“哭了?”
贝岑轩烦躁地翻了个身,抓起南瓜反手一扔,直直扑到陈晞脸上。
陈晞满不在意地捡起那南瓜,走过去放在他的枕头边。
他踢屈听洄的脚,朝屈听洄眼神试探。
怎么样了?
屈听洄轻声说:“有点厉害。”
陈晞拿出手机输了个120给屈听洄看。
要不去医院?
屈听洄赶紧摆手。
他死活不去。
“现在倒是好多了,不哭了,刚才哭得厉害。”
屈听洄看了眼陈晞端来的姜汤,“你去睡吧,我喂他喝完,也哄着睡了。”
陈晞看了一眼贝岑轩,答应:“行。”
“不过——”
陈晞弯下腰,在屈听洄耳边,用极轻的声音说:“听洄,别让我逮到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他微妙地拍拍屈听洄的肩膀,留下意味深长的一眼。
屈听洄得体地笑了笑:“辛苦表哥,半夜起来熬汤。”
“这么着急?改口费给了吗?”
陈晞转身走。
屈听洄:……
屈听洄俯身,在他耳边轻轻道:“渐渐,表哥给你熬了姜汤。”
贝岑轩微一侧头,看见那碗姜汤。
他要强,支起身体道:“我自己喝。”
屈听洄端着碗,贝岑轩身上还披着毯子,他拿起勺子,手却不自觉地微微抖着。
一碗很快就见了底。
贝岑轩情绪稳定下来,他侧躺回去,眼睛睁不开,眼角依然有艳丽的红,一条薄薄的毯子覆盖在他身上。
他又恢复了往日平淡的模样,但嗓音有些沙哑:“你怎么突然来我房间了?”
屈听洄将碗放在床头,认真道:“我发现,雨天不好。”
“这次又下雨,我担心你,就来了。”
“那你一开始干什么?”
竟然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屈听洄:“我叫你你不答应,以为你晕了,吓死我了,想抱你去医院。”
“……耳朵听不清,现在好了。”
贝岑轩依然阖着眼皮,却伸出手,勾住屈听洄的食指,小声说:“谢谢你。”
“不用。”屈听洄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窗外依旧有雨声,不过传来屋里,就变得模糊朦胧,贝岑轩又喊他:“听洄。”
“嗯,我在。”
“我好了,你回去吧。”
“等你睡着,我就走。”
贝岑轩说:“这雨我听着,没有要停的意思。”
屈听洄转头看了眼窗外,对贝岑轩说:“那就陪你到天亮,乖乖的,睡吧。”
“不下雨,我也会陪你。”
贝岑轩不讲话了,他难受得睁不开眼,实在没精力去同屈听洄争辩这些,倒头睡觉去了。
雨声变小了。空气也寂静了。
屈听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是依旧是黑夜,Omega的一直拉着他的手,他也一直小心翼翼的,没松开。
呼吸均匀,睫毛静谧。
睡着了。
屈听洄慢慢地凑近,眨着黑亮的眼睛,注视着贝岑轩的睡颜。
贝岑轩睡着了,屈听洄不敢睡。
他怕自己一沉睡,再次睁眼,梦醒,一切烟消云散。
屈听洄的喉结滚了滚,他神经质地将食指和中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仿佛是在进行某种行为前的神圣仪式。
十秒后,手指拿开。
屈听洄俯身,吻了贝岑轩的唇。
不知又过了多久。
雨变得淅淅沥沥,拍打着窗外树木的枝叶,屋里也充满了潮湿气。
屈听洄依然倚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在假寐。
贝岑轩眼睫簌动,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