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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红雨 第74章 德伦的漩涡(4)

薄岛焉蓝 · 耽于纯美 · 986 KB · 2026-09-15 18:48:37

第74章 德伦的漩涡(4)

  “你把琳琳还给我!!!”

  警署里,贝允珍嚎啕大哭,完全失去理智,疯魔般朝贝岑轩扑过来。

  贝岑轩脸上布着一块狼狈的淤青,他眼眶殷红,嘴唇颤动,站在原地已然不知所措,只得猛地闭上眼睛。

  啪!!!!

  屈听洄挡在贝岑轩面前,生生受了这一耳光,脸偏向一边。

  贝岑轩惊恐大喊:“屈听洄!”

  贝允珍揪起他的衣领,她难以置信,泪珠滑落,歇斯底里:“你们一个两个还敢挡着!这个家还到底把不把我当人了!”

  贝岑轩仿佛被一股邪恶的力量定住了,他说不出一句话,也做不出别的动作,只有眼泪还算是动态的。

  一瞬间,他和贝允珍的关系飙升至沸点。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二姑笑嘻嘻地挽着他的胳膊说,整个家里,我最喜欢和渐渐玩。

  他们一起坐私人飞机去全世界游玩,感受雪山的寒冷、海岛的热情、丛林的丰富多彩……

  甚至于贝允珍和尤丙的世纪婚礼,都是他上台递的戒指。

  此时此刻,琳琳被人贩子拐走,姑侄撕破了脸皮,他想,二姑可能想要他给琳琳陪葬吧。

  他愿意的。

  警署来了很多人,贝雨濛和贝呈都来了,闵署长和总警巡亲临现场指挥工作,并竭力安抚家属。

  林净崖和贝律恩得到消息,从单位匆匆赶来。

  林净崖跑过来,赶紧检查他的全身上下,神色焦急:“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贝岑轩鼻尖酸透,他睁着大大的眼睛,眼球里透着血丝:“没有。”

  贝岑轩眼眶里打转着眼泪,他控制不住情绪,“可是,琳琳丢了……”

  林净崖赶紧抱住他,不住安慰:“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贝岑轩哭出声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遭纷乱嘈杂,他捂住了儿子的耳朵。

  贝律恩看到了屈听洄脸上的巴掌印,关切道:“没事吧听洄。”

  屈听洄摇摇头。

  贝律恩提议派人送他回家。

  屈听洄一个外人在这,的确不合时宜,可他想拒绝,这么大的事,几乎要把贝家震碎了,他想陪着贝岑轩,还没等他说出口。

  贝律恩对他说:“孩子,先走吧。”

  拒绝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他被贝律恩塞进了车里,临走之前他突然拉住车门,对贝律恩说:“叔叔,你要告诉渐渐,让他不要害怕,这不是他的错。”

  屈听洄盯着贝律恩,恳切地说:“渐渐有事你一定一定要叫我,求你了,贝叔叔。”

  贝允珍头发凌乱,脸上的妆花得不能看,面容憔悴,眼眶通红还流着泪,她使劲挣扎企图推开抱着自己的大姐,指着贝律恩声嘶力竭。

  “贝律恩,都是你,你们一家人就是克我的!为什么贝岑轩好好的突然带着琳琳出去玩!他为什么要带着琳琳去那家冰激凌店!他就是扫把星!自己命贱还要拉着别人!别以为用了什么药就能变成真正的金环了!他这辈子都是低贱的Beta!!”

  贝律恩脸色瞬间大变,他难以置信,瞳孔震惊地颤抖,冲过去抓住二姐的胳膊一把将人拽过来,质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死死攥着贝允珍的胳膊,狠厉地盯着他,一字一句:“是谁告诉你的?谁告诉你的!!!”

  贝雨濛赶紧过来把两个人分开,死死掐着着妹妹的肩膀,“好了!珍珍你冷静一点!现在已经派人出去找了!!”

  贝允珍崩溃地跺脚大哭:“姐,琳琳那么小!她才三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要我怎么办!你们要我怎么活?她是我的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贝雨濛紧紧抱住妹妹,也忍不住流泪:“好了,好了,警署和爸爸已经开始派送大规模搜查了,琳琳会没事的。”

  贝岑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配合警署做完笔录的。

  调查员看他唇色苍白,便为他接了一杯热水,他没有喝。

  屈听洄因为有事,所以没和我一起回来,回家的路上,路过了一个小公园,琳琳非说要去玩,我们就去了,那里有个小沙地,不少孩子都在那里玩。

  贝岑轩艰难地滚了滚喉结,他说,有保镖在附近盯着,我也就没注意,我坐在远处休息,谁曾想,那群人有枪,他们分工行动,一伙人打死了保镖,一伙人不由分说直接抱走了琳琳,我就去追……没追上……

  他浑浑噩噩地走出询问室。

  林净崖、贝律恩、贝誓然一直在外面等候,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问他情况。

  贝岑轩面色憔悴,摇摇头。

  “……回家吧。”

  保险起见,林净崖带贝岑轩去医院做了检查,因为和那群人产生了拉扯,他身上有几处淤青,脸上也有,那一拳打得很重,青紫也显得很重。

  医生为他上了药。

  做完这一切,贝岑轩的世界终于寂静下来,回到冷水湾,冷风习习,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贝岑轩下车,一句话也没说,径直回了房间,只留下林净崖与贝律恩在楼下担忧地面面相觑。

  贝律恩端来热好的饭菜,在门口敲敲:“渐渐,注意半个小时以后再洗澡,先把饭吃了。”

  门打开一个小口,贝岑轩露出阴沉的小脸,他小声说:“知道了。”

  贝岑轩没吃几口就愤怒地把勺子摔回碗里,眼前的情形,他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空荡的房间里寂静得可怕,任何细微的声响传进贝岑轩的耳朵里,便被无限放大。

  这样焦躁的处境,贝岑轩根本无法稳定下来,以至于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他仰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三点水有灵性,察觉出了小主人的不对劲,不想以往那般闹腾娇纵,只安静趴在贝岑轩怀里,默默感受着主人胸腹的起伏。

  贝岑轩从三楼的卧室翻窗跳下,伴着夜色,离开了冷水湾。

  他走了很长的一段路,长到贝岑轩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去哪里,甚至于他一时想不起来琳琳丢失的具体地址,好像这个地方不存在一样。

  这一晚上给予了贝岑轩极大的震撼,以至于他所有的思绪都集中在琳琳被拐走这件事上,根本无暇顾及别人。

  他现在无比期望歹徒重新出现,把他也绑走,至少,不用像现在一样慢性煎熬,也还能护着琳琳。

  忽然,黑暗中伸出一支手,握住了贝岑轩的手腕,经历了一晚上的刺激,他反应迅速,指节瞬间扣住对方手背狠力回拧。

  一道无奈而温和的嗓音:“是我。”

  贝岑轩看清了对方的脸,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贺暂,你跟踪我?”

  贺暂面色温和,又藏着一分无奈,芙城上层圈人来利往,一点风吹草动便人尽皆知。

  警署里贝允珍闹得翻天,想来琳琳的事已经传的满城风雨,至少贺暂肯定是听到了。

  “渐渐,天冷,跟我回家。”

  贝岑轩狠狠甩开他的手,指着自己:“你来看我笑话?你因为我拒绝你,所以来幸灾乐祸的?”

  贝岑轩眼眶湿润地望着他,他的脑袋要炸掉了,尤其是贺暂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让他更加不知其所以然。

  贺暂摇摇头,“不是的,是偶遇,这是真的。”

  贝岑轩突然开始质问贺暂:“贺暂,是不是你?”

  是不是因为他拒绝贺暂,转而投向屈听洄的怀抱,贺暂恼羞成怒,为了报复他,才把琳琳带走。

  是不是?

  这真是一个荒诞离奇的理由。

  这些摩擦,并不至于拿人命来偿。

  贺暂目光深沉:“你一定要这么想我?”

  贝岑轩抿唇,他握紧拳头,又松开,低声道:“抱歉。”

  贺暂张开手臂抱住他,无奈一笑:“小事,我怎么会因为这个怪你。”

  贝岑轩挣开他的怀抱:“你走吧,我自己回家。”

  贺暂:“我不放心。”

  贝岑轩凉凉道:“你是我什么人?”

  贺暂有些难过地失笑:“我们认识十五年,你坐我家车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了,你现在问我这个?”

  夜晚,四下幽静,左右无人无车,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他们二人身边。

  七岁,学校组织两个年级春游,他们两个只顾着买糖葫芦,没跟上大部队,贝岑轩的脚被鞋子磨破,彼时又累又疼,小孩大发雷霆,一屁股坐在石头墩子上不肯走了,吵着闹着叫所有人统统返回来接他。

  最后是贺小暂背着贝小轩赶上队伍。

  八岁,两个人生中第一次上台表演,钢琴联弹,舒伯特F小调幻想曲,圆满完结的时候,台下掌声鼎沸。

  九岁,和白锐三个人一起去小镇度假,秋天,农庄,夕阳,一起下河抓鱼,掏枣树。

  贺暂失笑,“我以为我们年少相识,应该情比金坚才是。”

  贝岑轩抿唇,缄默不语。

  贺暂又说:“怎么,屈听洄跟你告状,你对我怀恨在心,要跟我掰吗?”

  贝岑轩冷冷道:“难道你去挑衅他不是事实吗?”

  “我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又凭什么站在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去找屈听洄的麻烦?”

  “我请问,我哪里找他麻烦了呢?给他看了一张信息素检测报告就叫找麻烦了?”

  贺暂两眼向上一翻:“啊——是,我原以为这只是小打小闹,没想他这么小肚鸡肠,竟然闹到了你面前,真是low得要命。”

  贝岑轩指着贺暂:“你有什么资格说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找他的茬,这么不把贺家和屈家的交情当回事,你才是真low吧?”

  贺暂丝毫不在意:“我不反驳你,说多了怕吵起来。”

  从小到大,贝岑轩最烦他这幅高高挂起的,要么冷冰冰要么轻飘飘的态度。

  此时此刻,贺暂的找茬更是让他陷入相当大的怒火之中。

  贝岑轩松开贺暂,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身侧的衣料,布料摩擦皮肤带来的轻微的触感,竟让身体泛起战栗。

  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蹦跳着,带着轻微的胀痛,他下意识后撤一步,难受得蹙了下眉。

  贺暂握住他的手,正色道:“你怎么了?”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奇异的花香。

  几乎是不可控的。

  贝岑轩眼前忽地闪烁了下,他的呼吸有些深沉,逐渐弯下腰来,扶着膝盖,连同脊背也泛起细密而尖刺的麻,胸腔里心脏剧烈搏动,仿佛要撞碎肋骨。

  贺暂脸色变了:“你发情了……”

  贝岑轩蹲下来,手掌努力拍了拍额头,他慌乱地拿出手机:“我要给屈听洄打电话,你走开……”

  屈。听。洄。

  贺暂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他直接抢过贝岑轩的手机,甩手扔飞出去。

  贝岑轩看见摔得粉碎的手机,被他的操作搞得震惊而愤怒,他直接扇了贺暂一耳光,“你脑子没病吗!”

  贺暂失笑:“我就在你面前,你竟然还想着找屈听洄?”

  贝岑轩把他推倒:“滚开!”

  贺暂不死心:“渐渐,我不明白,他屈听洄才来了几个月,你就那么要死要活的?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你怎么就不肯给我一个机会?我难道对你不好吗?你扪心自问一下,我对你不好吗?啊?”

  贝岑轩却摇摇头:“不是不好,是不喜欢!”

  贺暂听了,神色一冷,随即嗤笑一下:“不喜欢也没关系。”

  贝岑轩震惊又诧异:“怎么?你真想当小三儿吗?”

  贺暂的言语里还有期待:“可以吗?”

  贝岑轩不可思议:“当然不可以,你想让贺阿姨怎么骂我!!”

  贺暂反唇相讥:“你以为自己为了屈听洄身心如一,屈州长就不骂你了吗?”

  贝岑轩诧异道:“你什么意思?”

  贺暂冷笑:“能是什么意思?你那么聪明,还猜不出来吗?”

  你以为自己很受欢迎吗?

  人家家里根本不稀得要你!自己上赶着赔钱!还不自知!

  “我不想管你是什么意思,现在,你离我远点!”

  贝岑轩踉跄着站起来,要去捡远处破碎的手机。

  贺暂目光冰冷,直接将人拽回来,手臂穿过贝岑轩的膝弯,利落地抱起来,径直朝停在路边的贺家的劳斯莱斯走过去。

  贝岑轩只觉得天旋地转。

  “贺暂!你要疯吗?!放我下来!”

  贝岑轩挣扎推搡得厉害,如果不是贺暂手臂有力,抱得稳,他就要摔下来。

  司机自觉地为自家的少爷打开后车座。

  “回碧庭湾。”

  那是贺暂的私人别墅。

  司机:“好。”

  贝岑轩狠狠地瞪了司机一眼。

  贺暂将人塞进车里,自己也进去,锁上车门,司机心领神会,降下隐私隔板和声盾。

  后座宽阔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贝岑轩对着车窗又拍又砸,只可惜防弹玻璃不是肉体能轻松砸碎的。

  贺暂强硬地抓过贝岑轩的手:“别挣扎了,再乱动你会受伤的。”

  贝岑轩头皮阵阵发麻,眼角透着不正常的红,就连呼出的热气都带着催情的效果。

  贺暂望着他殷红的唇,想亲。

  还没等亲上去,他就被贝岑轩一把抓住衣领,狠狠撞向车门,真是猛猛地震了他一下。

  这个小Beta,从小就劲儿大,变成小O了,怎么一点都没变呢?

  “贺暂,你疯了吗!!你竟然敢绑我!”

  贺暂倚在门上,眉眼深沉:“我没有。”

  贝岑轩难以置信:“我和屈听洄已经在一起了,你想对我做什么?贺家的名声在你眼里就是那么轻飘飘的东西吗?”

  贺暂嗤了一声,说:“谈呗,又不是要结婚,说的这么正式做什么。”

  反正屈承南又不同意,你迟早是我的。

  贺暂起身,捧着他的脸,指腹为他擦去眼角溢出的泪,难得地温柔:“只要你们没结婚,小三还是小四,都不重要,这也不算出轨,你不要这么封建。”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耻?”

  贺暂简直像听到了笑话:“无耻?论起无耻来,谁能有屈听洄无耻?我看我就是这么多年太有道德了!这么多年!竟然忍你到现在!”

  “你闭嘴!”

  “世界上无耻之徒成千上万,多我一个又怎么样?”

  贺暂的拇指伸进贝岑轩的嘴里,手指润湿一片,眼睛里带着冰冷的温柔与执着。

  “人不无耻一把,怎么知道自己还活着?”

  贝岑轩的脊背靠在车门上,上面起了一层黏腻的薄汗,他的面色已然潮红,身体逐渐滚烫,呼吸越来越沉重,可他依旧顽强抵抗着贺暂,手掌用力推拒着贺暂,丝毫没有服从的态度。

  贺暂却拿起他的手,引导他握住自己的颈环,诱哄道:“乖,渐渐,把颈环摘下来,你会憋坏的。”

  贝岑轩沉重地喘息着,“滚……”

  贝岑轩用最后一点耐心,企图唤醒贺暂的良知:“贺暂,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一起长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好朋友会这么对我吗!”

  贺暂突然用力抓起他的两只手,道:“谁和你是好朋友?以前或许是,但是现在!我告诉你,我不想和你做所谓的好朋友了!”

  “以前你是Beta,我怕你接受不了,一直默默陪在你身边,现在你都已经变成Omega了,我还有忍耐的必要吗?屈听洄这个不速之客都没有忍!我凭什么要忍!”

  “一直以来!我忍过很多次了!”

  贝岑轩哽咽了一下,他难过地说:“贺暂,你是觉得我还不够惨吗?”

  贺暂突然顿住,他语重心长道:“我没有。”

  “我反而要问问你,为什么会觉得被我标记是什么很惨的事情?在你眼里,我就真的不如屈听洄吗?我就那么廉价轻贱吗?明明我们才是一起长大的!”

  “把颈环摘下来,让我来标记你,临时标记会让你好受一点。”

  “不……”

  贺暂深深地望着他,无法,摇了摇头,随即手向后颈探去,他摘下自己的颈环,丢在真皮座椅上,释放了真正的信息素。

  颈环制造者的初衷是为了防止世界AO发生动乱,但是极高匹配度的AO除外,天生契合的信息素,即使是金色颈环也无法阻挡。

  Omega会克制不住地对Alpha展现出顺从与放荡。

  再强大的科技也战胜不了与生俱来的基因,就像人类始终攻克不了罕见病与癌症一样。

  贺暂把瘦弱的贝岑轩扣进自己怀里,手臂不容置喙地用力,腺体不断释放着信息素。

  贺暂开口:“贝岑轩。”

  “我很少直呼你的大名,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但只有这一次,贝岑轩,求你,求你喜欢我一下吧,求你了……”

  贝岑轩眼睛里漫出了绝望,他嘶哑着:“贺暂……贺暂……”

  劳斯莱斯后视镜突然闪出一道亮光,宾利的车灯劈开夜幔,以极小的距离与劳斯莱斯唰地——擦肩而过!

  修长的手指握住方向盘极速打转,脚下刹车踩到底,宾利犹如黑色闪电,横亘在路中央。

  劳斯莱斯被生生截停。

  急促的刹车让贝岑轩往前惯了一下。

  隐私隔板被降下来,前方的情况一览无余。

  贺家的劳斯莱斯将前方大片道路照射得无比明亮。

  众目睽睽之下——

  宾利车门被打开,屈听洄从车里迈下来,并极速朝这边走来,面色阴鸷如同地狱幽灵。

  他右手拎着的斧头悬在身侧,斧刃反射的光刺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贺暂一向游刃有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贝岑轩又开始挣扎:“松开我,我要下车!”

  贺暂阴沉道:“你不许动。”

  他吩咐司机:“不要管,快走。”

  贝岑轩挣开他,反手扇了贺暂一耳光!

  “好。”

  司机得令,迅速踩下油门,劳斯莱斯启动前行,想从身侧绕开屈听洄逃跑。

  不想屈听洄反应速度飞快,他像一只午夜的幽灵,直冲车头而来!扔起斧头朝车玻璃猛砸了过来!

  司机心惊肉跳,又紧踩刹车!

  砰——!!!

  斧头直飞砸过来,刹那间!劳斯莱斯的挡风玻璃碎出大片裂缝。

  州长的独子拦在前头,谁敢撞。

  司机都被这副架势吓傻了,尽管拥有多年的职业素养,也见惯了大小场面,但他已经忍不住腿脚颤抖。

  从来没有哪位贵公子肯这么把脸撕破了,这么失态,这么癫狂。

  这么豁得出去。

  屈听洄脸色没有丝毫缓和,他重新拿起趴在车头上的斧子,举起来,斧刃在月光下映出残暴冰冷的光芒——

  劳斯莱斯华丽的车头被暴徒砸碎,连昂扬挺立的小金人都抵抗不了,折了一半。

  砰!

  砰!!

  砰!!!

  车内寂静得只剩下人的呼吸。

  司机嘴唇发抖,惊恐地回头,求助于少爷。

  贺暂看着在前方大刀阔斧的屈听洄,那势不可挡的狠厉、和毫无波澜的神色,仿佛一只地狱来的鬼罗刹。

  他没想到,这个人,这么疯。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闹得很难看。

  他脸色沉了又沉,抬手整了整衣领,嘱咐司机关好车门,司机点头,又将车窗一键变暗,让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

  贺暂从容下车。

  屈听洄绕过车头,直接上来砸了贺暂一拳,他揪起贺暂的衣领,手臂因为愤怒而青筋暴起:“谁给你的胆子随意带人走?”

  即使被人打了一拳,贺暂依旧处变不惊,他抬手蹭了下擦破的嘴脸,眯起眼睛笑:“他发情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说什么?”

  他迅速松开贺暂,指着劳斯莱斯车门,下令:“把车门打开。”

  黑暗之中,贺暂的冷冷地盯着他。

  事情闹得很难看。

  那又怎么样?

  随即,贺暂又换了一副态度,他微笑拒绝:“我不。”

  屈听洄握紧拳头,手臂上青筋微起。

  “这可是防弹玻璃,你有本事就把它砸开,看看碎掉的玻璃渣会不会伤到他。”

  贺暂轻飘飘地说:“反正渐渐目前情况非常稳定,我已经把他标记了。”

  下一秒——

  冰凉斧刃抵在了贺暂的脖颈。

  “开门。”

  车窗被变暗变黑,贝岑轩完全不知道车外发生了什么,他蜷缩在车座下,手指攥紧单薄衣料,并不断颤抖着,额头的汗珠滴到脸颊,他不断调整呼吸,即使有颈环压制,腺体仍然在不断地释放信息素。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贝岑轩都难受地要命,琳琳莫名其妙地走失,贺暂又这样侮辱他,重压之下,情绪仿佛水坝决堤,他呜呜地哭起来,不停地用手背擦眼泪。

  黑色幕布之下,两台豪车的车灯交叉照射,屈听洄在明,贺暂在暗。

  贺暂垂眸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斧头刃,动脉感受到了斧刃的冰凉,开始跳动。

  他缓缓举起双手。

  ……

  明亮的客厅里,贝岑轩裹着毯子蜷缩在沙发上,脖颈处空空如也。

  事发突然,屈听洄只给了他一个临时标记,没动他。

  屈听洄站在玄关处打电话:“对,叔叔,他在我这里,你们放心。”

  挂掉电话,屈听洄朝他走过来。

  贝岑轩微微抬起头看他,因为处在发情期的原因,他的两颊延到耳根还是红的,额前也冒了细密的汗珠,一整天的奔波,再加上刚刚哭过,脸上还有淤青,导致他现在失魂落魄极了,以往的不可一世消磨殆尽,整个人散发着可怜兮兮的,湿漉漉的模样,叫人心生歹念。

  屈听洄面色深沉,他伸出手,指尖刚要触碰Omega腰腹处的衣料。

  贝岑轩抖了一下,下意识握住屈听洄的手腕,他求助似的,摇了摇头,不叫他动。

  屈听洄只耐心道:“我看一眼,乖。”

  屈听洄掀开了衣服,那伙人贩子对贝岑轩动了手,导致他的腰腹部位有几块淤青,所幸在医院时医生已经给上了药,已经没有大碍。

  屈听洄的眉头还是紧了。

  贝岑轩抬起手,指尖抚摸屈听洄的脸颊上的一点淤青,那是贺暂刚刚打回去的。

  他低声说:“抱歉,我再也不乱跑了。”

  屈听洄握住他的手腕,眉眼不自觉温和下来:“没事的,都是他们的错。”

  贝岑轩拦腰抱住他,轻声说:“对不起,替我挨了那一下。”

  从上午的主题公园到下午的警察署,如梦似幻,叫贝岑轩恍惚迷离。

  他张开嘴巴深呼吸,几乎难受地要了命,眼泪奔涌而出,胸腔都抽搐,一直呜咽。

  屈听洄在他面前单膝蹲下,微微仰头望着他,他听他倾诉情绪。

  贝岑轩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裤子,手臂紧紧地绷直、发抖。

  屈听洄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

  贝岑轩痛苦地望着屈听洄,眼睛红得发烫,他一字一句,字字泣血地说:“贺暂,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就因为我分化成了Omega,以后只能雌伏在别人身下,我就活该被冒犯吗?”

  贝岑轩的心被贺暂今天的行为伤得体无完肤,几乎都碎了。

  泪水爬满了他整个潮红的脸颊。

  “如果我没有分化过,我就不会有发情期,如果我没有发情期,他们就不会欺负我,如果我没有那个病,也不会被鹿何欺负,我就能用正常的抑制剂,为什么,他们都趁着我变成Omega来欺负我?”

  “贺暂竟然都不肯看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放过我一次。”

  “我是什么物品吗!他们把我当什么了!”

  屈听洄心疼地望着他,贝岑轩哭,他的心也跟着胡乱搅在一起,他抬起手,指腹温柔地擦着他的眼泪。

  “你听我说,不是的,不是你的错,是他们本身就不是好人,这和你是不是Omega没有关系,真的,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们都是始料未及的……”

  他紧紧地抱住了贝岑轩,手紧急在他的背上安抚着。

  他清晰地感受了贝岑轩单薄的身体在发抖,胸腔里发出一阵阵低声的呜咽。

  贝岑轩完全被悲痛的情绪所裹挟,他紧紧地抱着屈听洄,手指紧紧地抓住他身后的衣服,一双眼睛透着悲伤的红,他把屈听洄的衣服哭湿一片,一直在喊屈听洄的名字。

  “屈听洄……屈听洄……”

  他们怎么能那么对我啊。

  我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毫无尊严,人人都能来踩上一脚,我就那么低贱吗!

  整整一晚上,贝岑轩的人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颠覆。

  他不仅受到了贺暂的侮辱,他还把琳琳弄丢了。

  琳琳不见了,走丢之前的音容笑貌、走丢时努力伸出手嘴里哭喊着哥哥,一切一切依旧在贝岑轩的脑海里盘旋着。

  贝岑轩拼了命、豁出去了去追,却怎么追都追不上,越追越绝望,直到神魂俱灭地走到了警察署。

  他怎么能把琳琳弄丢了呢!!那是他姑姑的命根子啊!!琳琳丢了二姑还怎么活!!

  贝岑轩难道要亲手浇灭姑姑唯一的希望吗!

  他恨不得替琳琳去遭这一劫!!

  贝岑轩捶着自己胸口问屈听洄:“为什么不把我带走?啊?为什么只要琳琳?我比琳琳值钱,为什么不把我带走?”

  “要抓就来抓我啊!!要抓就抓我啊!!我比琳琳值钱!!!屈听洄!!!要抓就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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