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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红雨 第87章 德伦的漩涡(17)

薄岛焉蓝 · 耽于纯美 · 986 KB · 2026-09-15 18:48:37

第87章 德伦的漩涡(17)

  整个大房子寂静得要命。

  贝岑轩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不敢讲话。

  屈听洄半跪在地上,给他包扎。

  当灯光亮起,身体的感官恢复,撞到桌角和割伤大腿的剧痛随之而来,贝岑轩脸色都煞白,但是他只能握紧拳头忍着。

  屈听洄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的气压都低,贝岑轩不敢讲别的,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小少爷眼睫落寞地垂着:“……我就是心情不好。”

  屈听洄抬起眼来,眼里布满红血丝,几乎是质问:“你再说一遍。”

  贝岑轩被那眼神烫到了,他忍不住眼眶发热,侧头看向一边。

  “贝岑轩你看着我。”屈听洄掰过他的肩膀:“心情不好就可以自残了吗,心情不好就可伤害自己了吗,贝岑轩,你讲话做事就这么轻飘飘吗?你有对你自己负责任了吗?!”

  贝岑轩抚摸屈听洄的脸,关切地问:“对不起,吓到你了吗?”

  屈听洄蓦地扒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根本不是吓不到的问题!”

  贝岑轩被吼得整个人一僵,他眼里堆满了不可置信,随即使劲推了屈听洄一把。

  “你吼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大吼大叫地指责我!!”

  屈听洄蓦地站起来,指着自己:“是我吼你的问题吗!如果你不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我会这么说吗?如果不是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会这么说吗?!”

  “我狼狈?”贝岑轩冷笑:“是挺狼狈的,想想这段时间,没人比我更狼狈不堪了,不说外人,整个贝家,人人都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都来给我一巴掌!没人能比我更没脸!现在你也承认了!”

  “我……”

  “你把嘴闭上!”

  贝岑轩眼神倔强地望着他,眼眶里蓄满了眼泪,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我就是愿意这么做,这么做我心里特别舒服,和你没有一点儿关系,你也少来指教我。”

  屈听洄:“你愿意是你的事,但我不允许,我宁愿你拿刀捅我!”

  贝岑轩也站起来,他愤恨地抓住他脖子上的颈环推他一把:“我拿刀捅你?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把你捅伤了,屈州长把我杀了还差不多!”

  “你……”

  屈听洄脸色蓦地变得复杂,他望着贝岑轩,全然没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势,而是沉静下来。

  贝岑轩自觉说漏了嘴,愤愤地看向别处。

  屈听洄说:“屈承南怎么了?怎么突然说他?”

  呵,真会捕捉信息。

  贝岑轩:“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以后少指责我。”

  说着,要走。

  屈听洄追上去抓起他的胳膊,将人强硬地拽回来,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贝岑轩胳膊上的细小的针孔。

  “你去诊所了?为什么不叫我陪你一起去?”

  说着要去摸贝岑轩的额头。

  贝岑轩一把拍开他的手:“我没有自己的行程了吗?凭什么事事都要和你汇报?”

  贝岑轩竭尽全力说一些伤人心的话,企图慢慢拉开自己与屈听洄的距离。

  但小少爷不知道,这些话在屈听洄这里只带有微小的攻击力,仿佛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心痛,但更多的是对他的担心,因为屈听洄知道,贝岑轩平日里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屈听洄变成了贝岑轩身上的细胞,左右着他的健康与情绪,早已经成了决定他状态的核心所在。

  甩也甩不掉。

  甩掉他就死了。

  屈听洄聪明绝顶,三言两语便猜到了屈州长这条信息,贝岑轩不能再与他纠缠下去。

  他想穿衣服走人,屈听洄拽着他的手不叫他走,都已经受伤了还想去哪儿?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屈听洄是个犟种,非不让他走,两个人又争执了一阵儿,贝岑轩被他惹急了,大发脾气,还摔了东西。

  玻璃在地上碎成好几片,滑向远处。

  贝岑轩眼睛红了,不服气地盯着他。

  这真是一次莫名其妙的争吵,大概在屈听洄眼里,此时此刻的自己就是个无理取闹的神经病吧。

  这样挺好的。

  贝岑轩最终还是没走,他赌气,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大平层空间很大,有别的屋子,屈听洄不至于睡沙发。

  房间里的灯关着,只开了一盏昏黄小台灯,台灯是漂亮的蝴蝶金属灯,还是屈听洄在国外的中古市场给他淘来的。

  贝岑轩却并没有躺下,他抱着枕头蜷缩在床上,呆呆地望着那盏蝴蝶灯。

  如果要问贝岑轩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毫无意识的状态下割伤自己,为什么脾气忽然变得这么冲,犹如一座山的崩塌,一条河流的溃烂,他对着最喜欢的人恶语相向。

  不知道是腿痛还是心痛,他痛得睡不着。

  贝岑轩常常自诩聪明过人,可一遇上屈听洄,所有智慧便开始土崩瓦解,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怎么与他诉说。

  明明前几天,他们在漫天的夕阳落日之下,在热气球里许下了要爱对方一辈子的承诺,贝岑轩坚定的说我不能和你分开,我不能不与你见面。

  而今天,所有的誓言全部变成了笑话。

  最先反悔的是贝岑轩自己。

  为什么这样优柔寡断。

  明明可以直接提出分开,却非要和他吵,非要发泄自己的情绪,到最后两个人都痛。

  像个贱货。

  半夜三点钟,贝岑轩静悄悄地打开房门,他以为屈听洄睡了,他想去看看他。

  结果看到了独自坐在餐厅里的人,灯光只照亮了那一小片区域,台面上放置着一个水晶杯,以及一瓶空了一半的酒。

  屈听洄其实很少饮酒,除却一些社交场合被人敬酒,其他自愿消遣饮酒的时候屈指可数,坦白那天算一次,今晚算一次。

  还没等贝岑轩开口喊他的名字,他先察觉到了,离开座位,朝贝岑轩走过来。

  贝岑轩有些害怕面对他,所以脚步后撤,下意识想躲起来。

  屈听洄一句话也没有,只是走过来,反手关上了房门,两只手放在他的身侧,向前逼近,黑暗中,贝岑轩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是他闻到了屈听洄身上有悲伤的气息,有即将要被人抛弃的忧愁。

  他不住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屈听洄在他面前蹲下,一只手覆在他的膝盖上,贝岑轩完全不敢看他。

  Alpha却眉眼深沉,“渐渐,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贝岑轩没动,屈听洄握着他膝盖的手微微用力,贝岑轩被迫看向他,很难过。

  屈听洄同样深吸了一口气,看来是做了很多的准备:“我知道,你有了自己的心事,你不愿意和我诉说,没关系,我不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调理好自己的情绪和伤口,等你哪天想说了,我随时都等你,好吗?”

  贝岑轩突然苦笑出来,他突然特别想问,听洄啊,你明明从小生活在那样凄风苦雨的环境里,又怎么能生出这样一颗鲜活跳动的、之死靡它的心呢?

  你是人世间的奇迹吗?

  你但凡朝我大发雷霆一次呢?你但凡毫不留情地抛下我一次呢?

  听洄啊,我什么都不求,我只求你有一个金光灿灿的未来,竟然也是这么千难万难、步履维艰。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贝岑轩重新撇开头,艰涩地说:“……对不起。”

  不该冲你发脾气。

  他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一旦对上屈听洄那双仿佛峡谷般深刻的眼睛,他便没办法说出任何实话,只能转移注意力一般大吵大闹,像个无理取闹的精神病。

  可他的演技属实拙劣,被屈听洄一眼看穿了。

  望着贝岑轩苦苦挣扎的模样,屈听洄心里涌起难过。

  他绝对是遇到事情了,还是那种无法开口的事。

  屈听洄拉起贝岑轩的手,Omega的手心冰凉,他将这手贴在自己温热的颈侧。

  “渐渐,贝伯伯不是我爸爸害死的,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

  贝岑轩哽住了。

  “……不是这个。”贝岑轩眼底酝酿着难言的痛楚,“和屈叔叔没关系……”

  自古以来红颜祸水,屈听洄如果因为他和屈州长大闹一番,贝岑轩怕是要成千古罪人。

  贝岑轩从不觉得自己是祸水。

  但是在他眼里,家庭比爱情更加值得珍重,如果非要在二者之间做选择,贝岑轩会毫无疑问地选择前者。

  屈听洄也应该如此,他们两个人,不应该一方沉沦一方理性,如此失衡,便不会有好结局。

  他怕屈听洄下场凄惨,被扫地出门。

  他的男朋友,十七岁才被亲生父亲接回来家来,十几年的悲剧人生,就这么形单影只地过来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荣华富贵,几天正经的好日子都没过过,不能叫他给毁了。

  贝岑轩突然说:“……你是不是,一直背着我在调查柯朝哥哥的事情?”

  屈听洄十分明显地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贝岑轩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贝岑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难道不值得你托付我吗?”

  屈听洄低声说:“我是不想让你趟这趟浑水。”

  “你也知道这是浑水。”

  贝岑轩问他:“如果强/奸小静姐、幕后运作权力嫁祸柯朝哥的人,是一个地位很高,权利很重,你我都要靠仰望才能看到的人呢?”

  如果德伦律法根本制裁不了那个人呢?

  屈听洄的眉眼沉了沉:“我会亲手杀了他。”

  “那你呢?”

  卧室忽然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这种静不是空间的静,而是环绕在他们两个人身体里的静,屈听洄不说话了。

  因为,杀人,是要坐牢,甚至要偿命的。

  屈听洄摇了摇头,手盖住他的后颈:“明天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我带你去体检。”

  贝岑轩扒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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