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同生
闻言,外国男人倒是古怪地笑起来,可是贺洵没有,他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猛兽。因为被双手反绑跪在甲板上,加之在这之前他已经受过很多非人的折磨,他整个上半身都竭力向前倾,怒目圆睁,一双眼里布满红血丝,脖颈间青色血管暴起。
贺洵吼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说过不要为我做危险的事!!”
许曜平静地看着他,说:“贺洵,你不能说这种话。”
许曜就在想,为什么不能为你做危险的事呢?
如果恋人之间都不可以做,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哪种身份可以为之毫无保留的付出。
贺洵离开之前只留下一句等他回来,可是许曜没有等到他。而贺洵在出事的时候都选择将自己的手机丢掉,他怕许曜可以通过定位找到他,他更怕这些人通过手机去找到许曜。
归根结底,他不过是怕许曜遇到危险。
而从头至尾都将他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许曜想问他,如果今天他没有找到这里,那么贺洵到底多久才会被人发现?还是不会被人发现,然后彻底消失在他生命中?
贺洵不让他做危险的事,可许曜觉得如果他都没有资格为贺洵做危险的事,那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呢?
“啧。”外国男人缓缓鼓起掌,随后移动到许曜身后,当着贺洵的面搭在许曜的肩膀上,用手抬起许曜的下巴,说:“真是让人感动的一幕。”
“怪不得贺大少对他一往情深,就是我……”外国人话音一顿,然后猥琐地笑起来,接着又说:“也想试一试……”
“滚!”贺洵吼的歇斯底里,“你敢动他!你敢动他一下试试!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贺洵眼睛红的像要滴出血。
可见此情况,他们一伙人笑得更欢,而许曜贺洵二人是他们眼中哗众取宠的工具。
许曜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侧过头咬牙切齿道:“闭嘴!”
外国人扇了许曜一耳光,许曜的头重重向侧边偏过,再回过头嘴角溢出一丝血。
贺洵这才终于找到一丝理智,他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颤着声音道:“你放过他,他们给了你多少,我十倍给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只要放了他。”
外国人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我的主顾和我说不要让你死的太轻松,但是我一直在想怎么才不算太轻松,可是见到他的这一刻我知道了。”
“有些刀子捅在自己身上不痛,但……若是捅到自己心爱的人的身上,会不会痛苦加倍呢?”他癫狂地笑起来,又说:“贺少,我不是图钱,我还没有动过像你这么位高权重的人,看着你痛苦,我兴奋啊。不够,我要看你脸上痛苦的表情,然后录像发给我的主顾,你猜……他会不会和我一样兴奋?”
“我听说中国有一句古话,男儿膝下有黄金,贺少倒是妥协,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让他妥协……”
海面上雾气更加浓重,连空气中都到闻到一股属于海的咸腥味,贺洵的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头上,血液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
他看到许曜无声地对他说:不要怕。
外国人开始亲自拿起棍子击打许曜直立的腿,许曜会痛苦地闷哼出声,也会因为条件反射而弯着膝盖,可是他没有妥协。
如果他真的跪下了,那么贺洵会疯掉的。
“杀了我!”贺洵咆哮着,却在下一瞬忽然哽咽,他说:“求你……放过他,杀了我吧……”
施暴者需要得到相应的反应才会觉得舒畅,可是很显然他在许曜身上并没有得到,他有些无趣地将棍子扔到一边,转而死死拽住许曜的头发往后拖,直到许曜整个人仰躺在地上,然后被硬生生拖到船的另一边。
外国人有些恼羞成怒的掐起他的脖颈,说:“你这么无趣贺少也下得去手,啊?在他床上的时候会叫吗?”
下一瞬,他的笑容变得残忍,“看来,那个道理用在你身上也合适。”
“我听说贺少自幼学习钢琴,弹得一手好琴,我还没品鉴过。这样吧,我先从他的右手开始。”外国人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许曜的脸颊,“直到你心甘情愿地跪下来,怎么样?”
话音刚落,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许曜利落地起身,只抬手擦了擦额角流下的汗,然后扑通一声,面朝着贺洵的那边跪下来。
一瞬间,鸦雀无声。
许曜对着贺洵扯了扯嘴角。
下一秒,外国人一脚踹向许曜的腰,许曜整个人扑在甲板上,下巴重重磕地上。周围的人开始一哄而上,有的拿着棍子,有的拿脚踢,而许曜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爬,他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血痕。
他慢慢地爬到贺洵面前,看着贺洵眼里蓄满泪光,看着他因为痛苦而发不出任何声音,靠得再近点,他听到贺洵喉咙里溢出的一丝呜咽。
贺洵摇着头,一直说着不要。
许曜想,他们也是这么对他的吗?那……确实挺疼的,他也感受过一遍,他也终于可以感同身受了。
许曜一只手撑在甲板上,另一只手伸出去想要摸贺洵的脸,在他们靠得最近的时候,许曜用很微弱的声音说:“我……我还想再……再听你弹一次钢琴……”
手还未落到贺洵脸上,混乱之中他的手臂又被人打下来。
或许是打累了,身后的人动作慢慢停下来,许曜趴在甲板上一动不动,要不是外国人确认了一下他的脉搏,或许还真以为他死了。
贺洵的膝盖试图往前移动,他想过去,他好想伸出手将许曜脸上的血痕擦干净。
他的许曜,他的宝贝,怎么可以被人这样对待。
可在向前移动的时候,他看到许曜的手在往腹部那里移动,贺洵一瞬间就知道许曜想要干什么。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许曜一个翻身,脚踹到外国人后膝盖,外国人没有防备,顺势向后倒下。
而许曜拿起一直藏在怀里的枪对准外国人的脑袋,一条手臂卡在他的脖颈处。
“都别动!”许曜说。
他们似乎都对许曜还有力气干这种事感到诧异,而许曜也没有天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外国人放过他们。
和疯子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拿他的命也不行。
他只是想再拖一拖,万一可以拖到救援来了呢?
海面上已经大雾弥漫,甚至连基本的方向都分不清,湿润又黏腻的味道传到许曜鼻腔里让他有些恶心的想吐。
头眩晕到很难分清别人说的话,只是意志力让他死死卡着外国人的头。
外国人笑起来,似乎并不觉得许曜有这个胆子,他开口挑衅道:“杀过人么?敢开枪么?这把枪放到贺少手里说不定还有点用处,你么……”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闻言,许曜也轻轻笑了一声,说:“你怕了。”
其实不管怎样结局都一样,他没杀成外国人,外国人逃脱后将他们一起杀了;他杀了外国人,外国人的下属也把他们杀了。
许曜忽然很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如果怎样都是死,他想在死前最后再吻一吻贺洵的唇。
不,照他现在的状态说不定已经找不到唇在哪里,那他少贪心一点,吻脸颊,吻额头……如果连这些地方都扑空,那他就抱抱贺洵,死在他怀里。
可是他好想贺洵能活着啊,他要怎么做呢?
要不直接跳下去喂鲨鱼吧。
他又想,如果他随身带着炸弹,那他就把贺洵扔下去,然后自己和这一船人同归于尽。
反正他是孤家寡人一个。
想到这里的时候,许曜忽然手劲松了松,他脑袋机械般地想回头,可这一刹那,外国人忽然挣脱出来,许曜条件反射的开枪,射中了他的左臂。
外国人痛苦地嚎叫起来。
许曜却一下扑到贺洵的身上,让他整个身体都挡道贺洵面前,那些落下的棍棒全都落到他的身上。
如果可以死在一起,那真的很浪漫。
可是他想让他活下去。
许曜手按着贺洵的后脑勺,将他按到自己的怀里,说:“贺……贺洵,没事……再……再坚持一下……会有人……来救你。”
贺洵摇着头,苍白又无力地说:“许曜,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啊!”
“他们是冲我来的!是冲我来的!”
“许曜,你再不放开我,我以后都不会去找你!”
可怜贺洵到这个时候还试着用如此幼稚的话语来威胁许曜,可许曜听了只想笑,他慢慢垂下头,用唇找着贺洵的脸,然后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轻轻刻下一吻。
“好……别来找我……”
大雾漫过船体,此时两个人心心相印,却没法心心相系。
海面翻起浪花,是为他们的鸣不平,是为他们的鼓励。
与此同时,大雾弥漫中,游艇的后方逐渐包围了一圈庞大的轮船,它们在一步一步朝着游艇逼近。
而因为海面嘈杂的浪花声,让直升机的轰鸣声在此时也显得渺小。
“啪嗒。”
贺洵倏然瞪大眼,对他这种常年握枪的选手来说,对这种声音熟悉不过,而许曜意识开始逐渐涣散。
贺洵不知道从哪里忽然来的力气,他用肩膀抵开许曜,将许曜挡在身下,而许曜也在这一刻如同回光返照般睁大眼。
一道子弹深深陷入皮肉的声音穿到他的耳朵里。
下一秒,有人上前将贺洵抬起来,将他放到船边,外国人的耐心达到极点,他闭着眼将枪对准贺洵,砰砰两下,贺洵的身体顺着倒下去,倒到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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