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道破碎的流星从银白的机甲前闪过, 因为高速的摩擦燃起了湛蓝色的尾焰，幽幽的蓝光透过屏幕，给唐白榆灰白色的眸子更添上了几分阴郁。他感到一阵痛楚在心中翻涌, 这种感觉曾经出现在他未能守护在温知身边的时候。而现在，他也没能保护好他曾经最骄傲的孩子。
莱斯是为了守护温知而生，那是他内心最光明最柔软的部分, 同样也是尤斯图斯的。没人能预料到重启的代价居然会将一个智慧体的人格如此彻底的分裂, 温知带走了他的温柔, 怯弱与守护, 而剩余未曾察觉的担忧与恐惧居然催生了如此可怕的结果。
“或许你的计算是对的。”唐白榆抿着嘴角, 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温柔。尤斯图斯是他最尽责的孩子, 走上歧路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人类。他知道，这是温知未曾预料到的失误, 也是他的。“但是我希望你能多抱有对人类的一丝希望。你陪伴着温知走过那么多黑暗的日子, 我想你能理解它的能量, 这是属于人类的奇迹之力。”
他仔细地感知那个核心一切的波动与所传递出的信息。
核心的光芒顿住了一瞬，似乎是没预料到唐白榆的回复是如此温和, 也可能真的回忆起了与温知一起经历过的那些艰难时刻。但很快, 核心被一股蛮横的精神力影响，一股强大的无形能量迸发出来，周围的空间被激荡起来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银白色的机甲如同一艘巨浪中的小船，随时可能被汹涌的波浪卷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亲爱的主人, 真是可悲, 您还是如同普通人类一样短见且乐观。你们只会抓着那一缕飘忽的希望不愿放手，对布满前路的黑暗未来视而不见。如果说宇宙本身是一个没有意识的生命体, 人类联邦这种为了战争的极端存在就像是扭曲的病毒，而你这样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更像这具身体里难以杀死的肿瘤。你应该有所察觉, 精神力暴动就是这具身体为了修复你们这些病灶做出的自我免疫。”核心的精神力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所以，为了人类的未来，我真诚的邀请您在这里干净利落地彻底死去！”
一股危机感从唐白榆心底升起，他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极速袭来。唐白榆猛的拉下操作杆，银白色的机甲以诡异的角度在空间中翻折，一柄闪着猩红幽光的金属棱刺从刚才的位置闪过，尽管唐白榆已经用他极致的反应速度避开了致命部位，但机甲的右腿关节处还是被撕开了一条骇人的裂缝，裸漏的线缆迸发着蓝色的电弧，每次摆动都在金属表面留下焦黑的火花痕迹。
“人类并非病灶，虫族更非这个宇宙真正的适配者——”唐白榆收起所有温情，漠然地与机械核心远远对视，他知道，这东西已经不能再是尤斯图斯了，而是在尤斯图斯的负面情绪与虫族女王残存的精神力影响下诞生的，为扭曲人类未来而存在的怪物。
“你早就站在了虫族的那一方，而不是所谓的为了人类。”
唐白榆做出了最终的判断，他一瞬间就想到为什么自己手下曾经的战士会如此突然的背叛，以及这样一个骇人听闻的组织是怎样在联邦的眼皮子底下潜伏了这么长的时间。金属核心继承了尤斯图斯对电子网络的绝对控制权，又吸收了虫族女王的精神力蛊惑，如果再给祂多一点的时间，恐怕整个联邦都会被蛀成新的虫巢。
一股苦涩的味道随着少年温柔的眼眸在唐白榆心底睁开，回想起与温知通过精神链接的对视的最后一瞬，唐白榆长叹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更加的空洞。唐白榆是为了温知的愿望而生，温知期盼已久的和平还没有实现，那他就不能退缩与逃避，元帅的假面再次扣在了唐白榆有些疲惫的心灵上。
左腿推进器喷出带着火星的蓝烟，原本犹如风中枯叶一般的银白色机甲猛然停顿，汹涌的精神力在机甲外侧附着了一层闪耀的外壳，唐白榆的脸上再见不到一点翻涌的情绪。为了温知和人类的未来，即便是在这寂灭一起的虚无裂缝，即便是以大战后未曾修复的残破之躯面对有史以来最难以战胜的敌人，唐白榆仍然选择筑起人类面前最坚固的一道防线，再次化身战场上的白色死神。
核心一击得手，球体上的光芒激动的微微颤抖，这种即将灭杀自己创造者的兴奋让祂战栗不已。“我继承了尤斯图斯和虫族所有的记忆，也就是说，我清楚你的每一个习惯和弱点。”祂戏虐的嘲讽到。“尤其是你的机甲现在并不完好，我亲爱的主人，为了减缓您的痛苦，为什么不能安然的接受自己的命运？”
遍布这片星云的金属矿石被猩红的精神力锻造压缩成一道道漆黑的金属柱，无数不规律的金属柱围绕在银白色的机甲周围，巨大的体型差像是一只蚂蚁被困在了奇异的巨型魔方中央。
这些能够承载祂强横精神力的金属是核心用这漫长时光通过空间裂缝从宇宙各处收集而来，是祂通过精神力影响现实世界的脉络，也是他为早就为唐白榆定制好的棺椁！随着核心上一道流光闪过，金属巨柱一根根携带着巨大的动能向唐白榆挤压而去，势要随着这波冲击让这道银白色亮影泯灭在黑暗当中。
巨型金属撞在一起，在核心的精神力影响下这速度甚至超越了物理法则，连这片空间的引力场都被搅动的粉碎。只见金属互相的挤压坍塌，极速的摩擦产生的火炎混着撞击破碎的灰色粉末产生了剧烈的爆炸，生成了一朵比核爆更加壮丽震撼的蘑菇云，在人类的感官下似乎过了许久，这片空间才随着金属粉末的剧烈颤动仿佛传出了哀嚎。
核心上的裂纹愉悦到颤抖，虽然这一击也同时泯灭了祂近乎一半的身体，但祂坚信不可能有任何生命体能够在这样恐怖的天灾之下生存下来。而只要能在这里灭杀掉唐白榆，这个祂救赎人类路上最大的阻碍，一切都值得。
即便祂不借助这种金属，也不是任何一个现存人类可以阻挡的。庞大的精神力海因为这种目标实现的兴奋颤抖起来，这一刻祂甚至好像能理解人类终于战胜虫族时的畅快。
但就在祂已经彻底放下防备的这一刻，一道银白色的身影陡然从距离祂最近的金属柱顶端爆破而出，湛蓝色的光剑闪耀着死亡的气息，刹那间就已经闪到祂的眼前。
三秒前，唐白榆看着无数金属柱携带着行星般的重量向自己挤压而来，他的眼睛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即便是久经沙场的元帅，也未曾独自面对过这般堪称人力不可实现的天灾。
最多只有三秒。他的精神力飞速地计算出这片空间即将被泯灭的时限，三秒后这片区域的一切都会被压爆，甚至连声波都逃离不了。
唐白榆把操纵杆狠压到底，期待着仅剩的推进器可以给他一点逃脱的助力，他连接机甲的神经接驳针甚至都都被压的弯曲变形，但是结果仍然让他失望。这片精心打造的棺椁中央的引力场已经被撕得粉碎，也许只有超大型歼星舰的动力核心才能突破这种空间波动。
血腥味随着机甲冷却液的铁锈味涌入唐白榆的鼻腔，他的操纵杆上的防滑纹路早已被汗水浸湿，就连精金打造的杆体都随着他的巨力隐隐发出即将崩溃的裂响。唐白榆心中又浮现出温知的面庞，焦虑和压力侵蚀着他，他感觉仿佛无数的蚂蚁正从他的掌心一点点啃食到他的心脏。
“不。不！我一定要回去见他！”唐白榆咬着牙，几乎所有的思绪都集中在此之上，但忽然间，他想到很久以前的一天，还作为温知人格中一部分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