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受封受赏
荀衍再次长揖,“谢太师恩典。”
朝见结束。荀衍跟着蔡邕退出大殿。
刚跨出门槛,一名小黄门匆匆跑来,拦住去路。“荀太史,陛下有请。”
荀衍看着拦路的小黄门,拦下身旁欲言又止的蔡邕。
“臣蒙太师厚恩,刚授了太史令一职,理当先去官署点卯交接,待公务理清有了空闲,再去求见陛下。”
小黄门听完这话,面上浮现几分错愕,却并无被折辱的愤慨。
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脚步轻快全无受辱之态。
荀衍将这番神态收入眼底,心底有了计较。董卓刚封官,天子便急着召见,这在权臣眼中是大忌。
董卓这是在试探他究竟是图谋高官厚禄,还是心向汉室。他选了前者,董卓才会安心。
蔡邕压低嗓音,语气严厉,“昭若,你怎么能如此对待陛下的使者,就算有公务在身,也不该如此直白地回绝,平白失了臣子的本分。”
荀衍转过头,看着满脸不赞同的老者,反问,“伯喈先生这话倒是有趣,董卓入京把持朝政,封你做左中郎将,你受了,他命你远赴兖州召我进京,你也去了,满朝文武皆知你受了董卓的恩惠,怎么,你难道不是站在董卓这边的吗?”
蔡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生性优柔寡断,骨子里讲究士为知己者死。董卓对他礼遇有加,这份知遇之恩让他无法硬起心肠决裂。
可受汉室正统教育多年,他又看不惯董卓欺凌天子的做派。他甚至天真地期盼着,等天子成年,董卓便会主动还政于朝。
荀衍看着蔡邕这副模样,在王允等一干朝臣眼中,他早就是董卓的党羽,他两头都想顾全,最后只会两头不讨好,所以才会有蔡邕在董卓死后哭泣,被王允下令处死的后续。
蔡邕被戳中痛处,又是个文人脾气,说不出什么难听的重话,只能重重甩了一下宽大的衣袖,转身走向停在宫门外的马车。
荀衍迈步跟上。两人本就同路,还要共乘一辆马车回府。
车厢内空间狭窄,蔡邕坐在左侧,偏过头去看着车窗外,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蔡邕原本以为,自己这般生气,荀衍总该服个软,说几句场面话缓和气氛。可他等了半路,旁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蔡邕用余光瞥过去。
荀衍正闭目养神,呼吸平稳,神色自若,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蔡邕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这年轻人怎么一点都不觉得难堪?
荀衍若是知道蔡邕的想法,只会奉送一句:只要你不尴尬,我就不尴尬。
荀衍乐得清静,顺便盘算着接下来的长安局势。
貂蝉出场时,吕布就站在董卓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按理说,王允若要施展连环计,貂蝉与吕布此刻必定已经暗通款曲。情郎看着心爱的女子在老贼怀里逢场作戏,怎么也该有些情绪波动。
可是没有。吕布站得笔直,视线一直落在虚空处,连余光都没分给貂蝉半点。
貂蝉也是一样,盈盈下拜、娇嗔作态,全是对着董卓,根本没有与吕布有任何视线交汇。
这太反常了。若是貂蝉演技炉火纯青,能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也就罢了。可吕布绝对演不出这种心如止水的状态。
难道两人之间真的是清白的?王允的连环计还没开始实施?或者这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会一会那位王司徒,探探虚实。
回到蔡府。两人刚下马车,相国府的传令官便带着一队甲士到了。
“荀太史。”传令官换上了一副恭敬的面孔,“太师体恤太史令初到长安,特赐城西宅院一所,奴仆二十名,锦缎五十匹,黄金百两。请太史令即刻前往接收。”
这显然是对荀衍当众拒绝天子召见的褒奖。
荀衍接过木匣,道了声谢。军士走后,荀衍拿着地契回到客房,将木匣推到郭嘉面前。
郭嘉眼尾上挑,看着桌上的木匣。
荀衍把木匣往前推了推,“上交家用。”
郭嘉哑然失笑,伸手将木匣揽到自己面前,这声家用,听得他十分受用。
“蔡府人多眼杂。”郭嘉单手撑着下巴,“我们住在这里,行事多有不便。”
荀衍点头赞同。董卓赏赐的宅子必定有西凉军的眼线,但比起蔡府,自己地盘上应对起来总归要从容许多。
两人收拾妥当,唤来典韦搬运行李,随后前往书房向蔡邕辞行。
蔡邕正坐在案几后生闷气,听闻两人要搬走,立刻站起身出言挽留,“孟德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要老夫护你们周全,长安城内鱼龙混杂,你们搬出去住,若出了岔子,老夫如何向孟德交代。”
郭嘉跨前一步,语不惊人死不休,“伯喈先生有所不知,我与昭若刚刚互通心意,正是情浓之时,住在你这府上,多有不便。”
蔡邕愣在原地,眼睛睁得老大,半天没回过神来。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哪里听过这等虎狼之词!
郭嘉毫不在意蔡邕的反应,继续添油加醋,“我们信任先生是主公的至交,这才以实情相告。不过还请先生务必保守秘密,千万别让太师知晓。”
蔡邕喘了两口气,“太师知晓又如何?”
郭嘉摊开双手,理直气壮地道:“如今董卓赏识昭若,他若是不知道昭若的喜好,派几个美貌侍女去伺候,昭若自然不感兴趣,打发了便是,可他若是知道了昭若喜好男风,转头赏赐几个清秀的男宠过去,那我可怎么办?”
蔡邕听着这番言论,只觉得头晕目眩,几十年的涵养险些毁于一旦。他连连摆手,恨不得立刻将这两个伤风败俗的家伙扫地出门,“走走走,赶紧走,老夫绝不往外多说半个字。”
郭嘉拉着荀衍的手,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留下蔡邕独自在书房中凌乱。
出了蔡府大门,坐上前往新宅的马车。
荀衍看着坐在对面的郭嘉,“想搬走有许多借口,为何非要用这个理由去刺激伯喈先生?”
“没有更好的理由啊。”郭嘉靠在车壁上,姿态慵懒,“这就是我心中所想。”
荀衍看着他这副无赖的模样,唇角弯起,“你说得对。真情实感的想法,比编造的借口好上许多。”
荀衍接着问:“你今日对伯喈先生,似乎格外不客气。”
郭嘉冷哼一声:“董卓下旨召你,他蔡邕既然接了这差事,亲自跑去兖州,难道就没有以两家世交之谊胁迫主公放人的意思?我知道来长安是你自己同意的,但这不代表我对蔡邕没有意见。”
郭嘉顿了顿,语气泛酸:“而且,他那女儿蔡文姬如今守寡在家。我今日在后院,亲耳听到他家侍女议论,说蔡邕有意让他女儿与你相看。”
荀衍失笑:“侍女私下议论,做不得数。”
“做不得数?”郭嘉逼近一步,“蔡府规矩森严,若无主家授意,几个侍女敢乱嚼主人的舌根?这分明是蔡邕故意着人试探于你!”
荀衍看着郭嘉这副醋意大发的模样,心里十分受用。他本觉得,就算蔡邕原本有结亲之意,在听到自己那番言论后,也必然打消了念头。但郭嘉这般在意,让他忍不住想要安抚。
荀衍倾身向前,凑到郭嘉面前。
距离极近。
他微微偏头,在郭嘉的侧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我只心悦你。”荀衍看着郭嘉的眼睛,字字清晰,“其他人,我都看不上眼。”
郭嘉整个人僵住,耳根迅速漫上红晕。他反手抓住荀衍的手腕,力道极大,半晌才憋出一句:“这可是你说的。”
董卓赏赐的宅子位于城西,普普通通,并不起眼。
典韦指挥着新拨来的奴仆搬运行李。
这些奴仆皆是相国府出来的,不用想也知道全是眼线。两人心照不宣,面上只做出一副贪图享乐的模样,任由那些奴仆在院中四处走动。
安顿下来的第三日,相国府的传令官再次登门。
这一次,是找郭嘉的。
传令官态度极其傲慢,用鼻孔看着郭嘉:“郭从事,太师有令,召你即刻前往相国府问话。”
曹操是刺杀董卓的通缉犯,又是讨董联盟的倡导者。郭嘉顶着曹操使者的名头来长安,待遇自然与荀衍天差地别。
荀衍站起身,正欲开口。
郭嘉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捏了一下。
“昭若留在府中歇息。”郭嘉理了理衣摆,神态自若,“我去去就回。”
典韦提着双戟要跟上,却被传令官拦下。
“太师只召见郭嘉一人。带兵器者,杀无赦。”
郭嘉冲典韦摆了摆手,独自一人跟着传令官走出府门。
相国府大门敞开。
从府门到正堂,足有百步之遥。这百步青石板路上,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西凉悍卒。
每名甲士皆手持长枪。枪尖交错,在半空中搭成一条由利刃组成的通道。阳光照在枪尖上,折射出刺目的寒芒。
传令官停在门外,冷笑一声:“郭从事,请吧。”
这是要给曹操的使者一个下马威。寻常文弱书生,莫说走过去,单是看到这阵势,便会吓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