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步步紧逼
董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脚步猛地顿住。
隔着十丈宽的池水,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最倚重的义子,正搂着自己最宠爱的女人。而那女人的衣服,已经被撕破了半边。
“吕奉先!”董卓咆哮出声,声音震得池水泛起波纹。
“义父,此事是……”吕布大惊,连忙松开手。
“将军快走!”貂蝉急急打断他,拢住破裂的衣衫,“我来解释!
“我若走了,你如何说得清?”
“小杖受,大杖走,方为孝道。”貂蝉急声催促,“太师正在气头上,你留在这里只会火上浇油!你先避一避,我来向太师解释。我比你更怕太师误会!”
吕布本就优柔寡断,遇事极易受人摆布。听貂蝉这么一说,觉得大有道理。
他一咬牙,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他前脚刚走,董卓后脚便已绕过鱼池,带着满身怒气冲到近前。
“噗通”一声。
貂蝉双膝跪地,哭得梨花带雨。
“方才……方才吕将军路过此处,见四下无人,便……便对奴家言语轻薄。奴家不从,他就……他就动手撕扯奴家的衣服。太师若是晚来一步,奴家……奴家便只能跳进这池子里,以保清白了!”
董卓低头看着衣衫不整、伏地痛哭的貂蝉,又看了一眼吕布离去的方向,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怒不可揭。
跟在董卓身后的柳姬见状,眼珠一转,寻到了一个踩低捧高的绝佳机会。
她扶住董卓的手臂,娇声开口:“太师,依妾看,此事未必是吕将军一个人的错。许是她自己看吕将军英武不凡,动了心思,想要红杏出墙呢?”
董卓的视线果然移了过来,落在那张巧笑嫣然的脸上,目光里带着审视。
貂蝉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董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悲愤。
“太师明鉴!天下间,还有何人能比太师更加英武?奴家能得太师垂青,侍奉在太师身侧,已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奴家心中眼中,唯有太师一人,又岂会看得上旁人?”
柳姬脸色骤变。她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吕将军英武”犯了大忌。
果然,董卓转头,目光森冷地扫了她一眼。
柳姬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青石板上,“妾、妾身也是觉得太师最为英武!无人能及!”
貂蝉从地上站起,拢了拢破损的衣襟,对着柳姬福了一福,脸上带着一种凄美的笑意。
“姐姐有这份心便好。日后,便要劳烦姐姐,尽心尽力,服侍好太师了。”
说完,她转身,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鱼池纵身一跃。
“啊!她跳下去了!”柳姬尖叫出声,下意识地便要喊人救命。
几名守在远处的西凉护卫听见动静,立刻冲上前。
“站住!”董卓一声厉喝,“谁都不许动!”
护卫们硬生生止住脚步,面面相觑,不敢违抗军令。
董卓站在池边,双手负在身后,就这么看着貂蝉在水中沉浮。
她扑腾了两下,呛了好几口水。
貂蝉其实水性极好,从小便能在水下闭气许久。但她深知董卓的性子,若表现出半点求生欲,前功尽弃。
她紧闭双眼,任由身体在水中沉浮,离岸边越来越远。
最后一次,她的头沉入水面,许久没有再浮上来,水面上只剩下一圈圈荡开的涟漪。
董卓直到这时,他才对着身后一名早已待命的侍女偏了偏头。
侍女立刻跳入水中,费力地将已经失去意识的貂蝉拖回岸边。
貂蝉被平放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侍女用力按压她的胸口,几口池水从她口中涌出,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她才终于喘匀了气,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董卓解下自己的外衫,大步上前,一把将浑身湿透的貂蝉裹进怀里,拦腰抱起。
这一关,貂蝉过了。
次日,王允登门拜访吕布。
客堂内,王允屏退左右,压低嗓音:“将军走后,貂蝉那丫头为了证明清白,直接跳了鱼池。若非侍女施救及时,人就没了。太师这才信了是意外。”
想起那日貂蝉急切催他走的神情,吕布心中大震。她竟这般重情重义,他心头生出几分愧疚。
“她……现下如何?”吕布问。
“染了风寒,正卧床休养。”王允叹气,“她托人传话,让将军万事小心。”
相国府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董卓靠在坐榻上,貂蝉步履轻盈地走上前。她脸色尚有几分苍白,更显楚楚可怜。
他顺手将貂蝉揽入怀中。
貂蝉顺从地靠着,轻声开口:“太师,今日奴家让侍女去前院送些吃食,半路却被吕将军拦下了。”
董卓动作一顿:“他拦侍女作甚?”
“将军问,夫人怎么不再去花园赏花了?”貂蝉低下头,声音委屈,“奴家害怕,以后都不敢出这后宅了。”
董卓脸色沉了下来。他想起自己曾特许吕布随意进出相国府的权力。原本是父慈子孝的恩宠,如今看来,却给了他肆意妄为的资本。
“传令下去!”董卓冲着门外的护卫大喝,“以后吕布入府,必须通报。没有老夫的允许,不准他踏入后宅半步!”
护卫领命而去。
次日,吕布来到相国府门前。两名西凉甲士交叉长枪,挡住去路。
“将军留步,容小人通报。”
吕布顿住脚步,看着紧闭的府门。他曾在此畅通无阻,如今却被拒之门外。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他知道,义父不再信任他了。
而且,这几日,董卓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差,稍有不顺便非打即骂。他心底的怨气越积越深。
又过了两日,吕布再次办砸了一件差事。这次是军械补给出了纰漏。
董卓怒极。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抓案头的东西。这一次,他抓到的是那把短戟。
怒火攻心之下,董卓根本没多想,举起手戟,用力掷出。
“夺!”
手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擦着吕布的耳畔飞过,死死钉在他身后的木柱上。尾端的红缨剧烈摇晃。
吕布偏着头,呼吸停滞。就差寸许,那把手戟就会贯穿他的头颅。
武将的直觉告诉他,刚才那一击,董卓是真的动了杀心。
董卓看着钉在柱子上的手戟,也愣了一下。他很快反应过来,随口打法:“下去吧!”
吕布站起身,行礼告退。走出相国府大门时,他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长安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吕布牵着赤兔马,漫无目的地走着。他脑子里乱作一团。董卓要杀他,他该怎么办?先下手为强?
正心烦意乱间,一道青色身影映入眼帘。
荀衍刚从太史令官署出来,正准备回城西的宅院。
吕布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荀衍脸上。那清绝的眉眼,淡然的神态。他越看越觉得熟悉。
“荀太史。”吕布大步跨上前,拦住去路。
荀衍停下,作揖行礼:“吕将军。”
吕布上下打量着荀衍,问得突兀:“先生家中,可有姐妹?”
荀衍眼皮跳了一下。他看着吕布那张认真的脸,立刻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当年在洛阳城门,他为了护送曹操出城,男扮女装。仅仅见过两次,没想到这厮记性这么好,居然还能认出来。
荀衍面色不改,“荀氏乃颍川大族,分支繁多,姐妹自然不少。将军何出此言?”
吕布凑近一步,盯着荀衍的眼睛:“布昔日见过一名女子,容貌与先生极其神似。”
荀衍腹诽:废话,那就是我。
他面上依旧从容:“天下之大,容貌相似者不知凡几。”
吕布还想再问。荀衍却不给他纠缠的机会,突然开口:“将军印堂发黑,恐有性命之忧。”
吕布愣住。话题转得太快,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荀衍继续道:“将军今日刚刚逃过一劫,但接下来的劫难,却未必躲得过去。”
吕布心头大震。掷戟之事发生不过半个时辰,除了相国府内的人,外人绝不可能知晓。这荀昭若,当真能未卜先知?
“先生何以看出来的?”吕布语气变了,带上几分敬畏。
荀衍掐指一算,慢条斯理地开口:“将军命犯桃花,惹来无妄之灾。这几日,将军是否觉得处处碰壁,甚至有性命之虞?”
吕布信了八九分,他压低声音,“太史可有破解之法?”
荀衍摇头,“天机已显,破局在人。将军好自为之。”
吕布不解其意,他刚回到自己的府邸,管家便迎了上来。
“将军,尚书令大人等候多时了。”
吕布快步走向客堂。王允正坐在案几旁,愁眉不展。
“王大人。”吕布拱手。
王允站起身,叹了口气:“将军,出事了。”
吕布心头一紧:“何事?”
“太师今日大发雷霆,不知为何,竟迁怒于貂蝉。”王允捶胸顿足,“那可怜的丫头,被关在柴房里,滴水未进。太师扬言,要将她活活饿死。”
“什么?!”吕布双目圆睁。
“将军,老夫实在无能为力。”王允老泪纵横,“那丫头对将军情深意切,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将军,你早做打算吧。太师连最宠爱的女人都能下狠手,何况是将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