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睚眦必报
周瑜迈步入堂,神色从容。孙策紧随其后,步履生风。
刚一站定,王允便指着周瑜发难:“公瑾!你献的好计策!如今满城风雨,老夫被置于口诛笔伐的境地。这便是你说的解围之法?”
周瑜神色不变,拱手行礼,“司徒大人息怒。此事破局,易如反掌。”
王允冷哼:“你倒是说说,如何破局?”
周瑜直视王允:“大人只需在长安城内大举征兵,贴出告示,宣称要出城与西凉军合力剿灭匈奴。拿出实际行动,百姓看到大人抗击胡人的决心,自然不会再怀疑大人引匈奴入关。”
王允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自己私下许以重利找来匈奴,现在要他自己征兵去打?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旦出兵,匈奴那边必定反水,他所有的谋划都将付诸东流。
“荒唐!”王允甩袖,“老夫岂能受乱民裹挟。”
周瑜不紧不慢,“大人清者自清,自是不惧流言。可眼下匈奴被西凉军牵制,长安城防空虚。若不借此机会扩充兵力,万一西凉军腾出手来,大人无守城之兵。”
王允语塞。周瑜的话虽然气人,但这征兵扩军的建议,却实实在在切中了要害。
长安城内的兵马大半在吕布手中,他这个司徒空有虚名。若是能借着抗击匈奴的名义,组建一支直接听命于自己的军队,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咽下这口闷气,脸色稍缓,“征兵倒也可行。只是老夫手下,并无善于统兵的将领。”
站在周瑜身后的孙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司徒大人,我江东旧部随家父征战多年,皆是精锐。只是眼下将多兵少。大人若信得过,伯符愿担此重任,为大人练兵守城。”
王允打量着孙策。这少年武勇过人,且与西凉军并州军皆无瓜葛,正可为自己所用。
“好。”王允点头,“老夫便拨给你粮草军械,命你即刻在城中招募青壮。”
孙策大喜,“定不负大人所托。”
长安城内,孙策手持王允的将令,带着江东旧部在城中设立招募点。
城内百姓皆知匈奴入关劫掠。惧怕胡人屠城的青壮年纷纷涌向募兵处。周瑜核对名册,分发兵器。一日之间,竟募得新兵数千人。
城内热火朝天,城外杀机已至。
西凉大营。
黄昏将近,数十辆沉甸甸的粮车停在辕门内。贾诩负手立于车旁,看着蔡邕,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伯喈先生,劳烦走一趟匈奴大营。”贾诩声音平稳。
蔡邕看着那些粮车,差点破口大骂。他这把老骨头,昨日刚被逼着写了讨伐檄文,今日又要去给异族送粮?
“老夫不去!”蔡邕甩袖。
贾诩摇头,“整个西凉大营,只有先生最合适。”
“为何?”
“因为全军上下,只有先生是个闲人。”贾诩理所当然地答道,“先生既不能上阵杀敌,也不能出谋划策。不派先生去,派谁去?”
蔡邕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这摆明了是贾诩睚眦必报,故意折腾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蔡邕咬牙认下。
不就是假扮朝廷使者吗?一回生二回熟,蔡邕咬牙爬上马车,领着数十辆粮车,缓缓靠近匈奴大营。
贾诩特意选了这个时辰。此时匈奴营地正生火造饭,炊烟四起。天色将暗,交接粮草时,对方根本没工夫仔细查验。
更何况,这几十辆粮车,只有最上面几袋装着真粮,底下全是用麻袋裹着的西凉死士。
匈奴营门大开。一队骑兵将蔡邕和粮车迎入营中。
中军大帐内,左贤王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蔡邕走入大帐,拱手行礼,“奉司徒大人之命,特送来第一批粮草,以劳军心。”
左贤王咽下嘴里的羊肉,随手将骨头扔在地上。他上下打量蔡邕,“粮草送来了,那和亲的公主呢?准备得如何了?”
蔡邕听见和亲二字,恨不得拔剑杀了眼前这贪婪的胡人。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大王有所不知。当今天子年幼,尚未成婚,也并无姐妹。和亲之人,需在王公大臣的宗室女中仔细甄选。”
左贤王皱起眉头,面露不悦。
蔡邕继续说道:“再者,我中原人成婚,需行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缺一不可。皇室嫁公主,更是繁琐至极,岂能如草原那般草率?”
这番话,明面上是解释流程,暗里全是对匈奴不懂礼教的讽刺。
左贤王是个粗人,哪里听得出这些弯弯绕绕。他只觉得汉人规矩繁多,麻烦得很。
“行了行了。”左贤王不耐烦地摆手,“本王只要人。你们快些选好送来。”
蔡邕将手中的粮草单子递给旁边的匈奴将领,“这是此次送来的粮草数目,请大王过目。”
将领拿着单子,走到帐外核对了一番,回来向左贤王禀报,数目无误。
左贤王心情大好,挥手让人将粮车拉去后营安置。
“先生一路辛苦,不如在营中歇息一晚,明日再走。”左贤王客套了一句。
“多谢大王美意。”蔡邕连连推辞,“下官还要赶回长安向司徒大人复命,不敢耽搁。”
左贤王没有强留,由着蔡邕离开。
蔡邕出了匈奴大营,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朝着凉州方向狂奔。这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夜幕彻底降临。
匈奴营地内,篝火渐熄。胡人们吃饱喝足,大多钻进帐篷呼呼大睡。只有几队巡逻的士兵在营地边缘游荡。
后营,存放粮草的空地上。
寂静中,传来粗布割破的声响。
几辆粮车底部的麻袋被人从里面划开。一把把泛着寒光的战刀探了出来。
数十道黑影从麻袋里钻出,动作轻捷地落地。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迅速散开。
领头的西凉校尉打了个手势。黑影迅速散开,两名匈奴哨兵正在营帐外打盹。黑影自后方暴起,捂嘴、抹脖子,动作一气呵成。尸体被悄无声息地拖入暗处。
火折子被吹亮,扔向周围的营帐和草料堆。秋高物燥,火势一起,迅速蔓延。不过片刻功夫,后营便变成一片火海。
“走水了!”
“敌袭!”
匈奴营地炸开了锅。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帐篷。战马受惊,挣脱缰绳四处乱窜,踩踏声、惨叫声混成一团。
就在匈奴人乱作一团之际,营地外围的地平线上,传来沉闷的震动声。
李傕和郭汜率领的西凉铁骑,借着夜色的掩护,已经摸到了匈奴大营外围。
“杀!”
李傕高举长枪,一马当先。
数万西凉铁骑直接冲开匈奴营地简陋的栅栏,战马嘶鸣,刀光闪烁。
西凉军本就常年与羌胡作战,深谙骑兵冲杀之道。此时趁乱突袭,下手毫不留情。长枪刺穿胸膛,战刀砍下头颅。
左贤王提着弯刀冲出大帐,看到的是一片火海和四处奔逃的部下。
他本打算骗到粮草和一个汉家公主,便找个借口退回草原。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三万骑兵虽然来去如风,但真要和十万西凉军硬拼,根本讨不到便宜。
他万万没料到,西凉军连招呼都不打,直接下死手。
“迎战!上马迎战!”左贤王嘶吼着,砍翻两名乱跑的逃兵。
但大势已去。
营地被大火分割,匈奴骑兵根本无法集结成阵。失去速度优势的骑兵,在西凉军的冲杀下,不足为惧。
长安城头。
守夜的士兵指着城外的火光,大声呼喊。
今夜的守将张辽手按刀柄,极目远眺,二十里外的夜空已被火光映得通红。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喊杀声顺着风向,断断续续飘入城中。
他当即招来亲兵:“速去温侯府报信。”
城内百姓被惊动。男女老少披着单衣,走出家门,指着北边的红光议论纷纷。
吕布接到通报,披挂整齐,提着方天画戟大步流星赶往城门。刚转过一条长街,便迎面碰上荀衍和郭嘉两人,典韦单臂护在他们身侧,挡开拥挤的人流。
吕布停下脚步,主动抬手打招呼,“昭若先生,奉孝先生。城外有变,两位可是要去城头查看?”
荀衍回礼:“正有此意。温侯同行?”
“请。”吕布侧身让出半步,三人并肩朝南门走去。
登上城楼,视野豁然开朗。
王允早已到了。他负手站在最前方,身侧跟着孙策与周瑜。听见脚步声,几人转头望来。
众人见礼毕,一字排开站在女墙边,望着远处的火海。
郭嘉眯着眼,视线在火光中梭巡片刻。他偏过头,凑近荀衍耳畔低语:“起火点在匈奴大营后方。火势这般大,烧的定是粮草。”
荀衍点头赞同。
吕布听见郭嘉的推断,走到荀衍身边,身子微微前倾,低头询问,“昭若先生觉得,今夜西凉军和匈奴,战况如何?”
荀衍迎着风,目光平静,“匈奴不善夜战,营地简陋。西凉铁骑蓄谋已久,趁夜突袭,战力悬殊。左贤王此番必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