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二十八天
闻茂茂也知道自己让阿娘担心了,多说无益,认错要紧,伸着手要去跟阿娘贴贴。
反而是霍太后更顾念孩子的面子,赶在闻茂茂开口之前,先借着从兄长怀里抱走孩子的动作,轻轻掩住了儿子的嘴。毕竟现场还跪着这么一帮子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三不五时就要会上见的老头呢。她怎么能让她的皇帝儿子当众失去威仪?几岁都不行。
霍寒光也知道她儿子是个什么性格,附在孩子耳边小声说:“阿娘知道了,咱们先回宫,私下悄悄说。”
很显然的,母爱重新被唤醒的霍太后正在试图救儿子于奏折的水火。
反倒是闻茂茂认真想了想,觉得不行,不能就这样算了。虽然他真的不爱加班,可是错了就是错了,阿婆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前提是已经受到了对应的惩罚,进行了足够的弥补,这样才公平。
超公平小孩最后还是忍痛对阿娘说:“等朕在内阁大堂看完折子再回去。”
霍寒光:“!”救命,我大哥到底给我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阿娘不需要你这么努力啊,你已经超棒、超棒的了!
霍大舅生怕闻茂茂反悔,领着依依不舍从阿娘怀里下来的皇帝外甥,用比当初顺弟弟弹弓还要快的速度,顺了小孩就往票签处正堂走。
徒留霍太后站在打着旋的初秋黄叶中,恨不能大喊,霍气传,你还我儿子!
***
内阁把对奏折的处理建议送到御前叫票拟、票签,“票签处”的含义自然也就不言而喻,这里算是整个内阁大堂最重要的地方。
陈九锡:特助办公室。
一间正堂,门阔三间,左右两边还各有三间厢房。
大启目前一共七个阁臣,一个首辅,六个群辅,每人正好都都能分到一间不算大的值房。后面还有一排专供住宿休息的直舍。正堂叫政事堂,听名字就知道了,这里不是任何人的值房,而是内阁专门用来开会议事的地方。
刚刚众阁臣听李彦直汇报就在这里。
如今汇报的也差不多了,见小皇帝明显是和自己的舅舅有话说,其他大人知情识趣,自然不会也跟着进去,而是四散回了自己的值房。在表现自己勤勤恳恳工作的同时,也在极力证明他们没有探听圣意的意思。
政事堂里面的布局和外面一样,都是有些局促的,因为风水里讲究屋小才好聚气。
哪怕是皇帝的寝室和书房,其实都不算大。
一进门,就是一股混合着纸张墨水与沉香余烬的气息。堂内的光线还算充足,大堂正中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公生明”三字,字迹端方,古拙质朴,是大启第一代首辅的墨宝。闻茂茂一眼就认了出来:“盛也的字!”
陈九锡一愣,盛也?哪个盛也?是她知道的那个盛朝之后才恢复本名的开国太-祖白盛也吗?还是大启这一代的小男孩就流行叫盛也?
“不对,更像姨夫的字。”
霍气传笑着给外甥解释,这是白家当过太-祖爷军师的那位先祖的字。对方同时也是大启很有名的书法家,白家自上而下从小练的字帖大多都是对方留下来的真迹。草草看一眼字迹,就会觉得十分相似。
尤其是在小孩子还没有写出自己风格的时候。
政事堂的地面上铺着巨大的方砖,砖面被百年的步履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空旷的椽架。
堂内陈设也简朴得出奇,除了铺着旧红毡的长案,便是一排排的黑漆木柜,里面层层叠叠、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各种黄绫面的奏折。近年的都在这里了,更久远的则和其他档案与实录一起,收录在内阁大堂旁边的内阁大库里。
待闻茂茂坐定,霍大人就先给外甥简单交代了一下李彦直刚刚都在说什么。
这位李大人也是个妙人,他不知道霍气传知道未来,也不知道自己的变法注定会失败,但他很清楚内阁的这些老大人之前对他奏疏的留中不发是因为什么。他们在举棋不定,踌躇犹豫,因为有时候这些官场的老油子宁可选择不出错的中庸之路,也不愿意去赌一个可能成功、可能惨败的激进未来。
说的好听点,这叫老成持重,说的难听点就是不敢承担责任。既赌不起失败的可能,也不想得罪在变法之中必然会受损的一些利益集团。
所以李彦直一进来就自揭其短,说起了他当年因整顿漕运之事被贬的经历。
陈九锡说对了,李彦直想插手漕运,但陈九锡说的未来并不是李彦直第一次插手了,他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在英宗刚刚登基,还试图支棱过的时候。
李彦直对霍气传等阁臣说:“陛下年幼,臣不敢以新奇之论蛊惑圣听,臣只想请各位大人先看几样东西。”
第一样,一块从陈年旧粮上裁下的抹布。
上面写着元佑二年,那是他第一次主持漕运改制的年份。粮袋上有编号,有仓名,有斛斗数,还有押运官的姓名,一式四份,发运司、受仓、押船、门司各执其一。这是李彦直当年定下的规矩,为的是防止沿途偷换,虚报,折兑。保证了大家可以互相监督,一旦造假也能追溯到责任源头。
第二样,则是李彦直这次进京裁下的新粮麻布。
上面只有淮北漕运四个大字,除了嘉德三年的年号外,就再没任何其他内容了。
李彦直带着陈九锡此番入京,沿汴河而上,途经宿州、亳州等多个码头粮仓,暗中查验了四十七条官船的粮食印记。
他一边介绍,一边取出了第三样,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抄录着数十行字迹。
他缓缓展开,抖了抖,念道:“为了各处不受处罚,臣就不念具体名字了,只说某仓正月入仓小麦三千石,粮袋印记无编号,但仓吏另用墨笔在袋角私下进行了编号,其编码规则与臣当年所定别无二致。某转运司四月发粮二千石,官册登记仍沿用当年的四联单,只是将元佑二字涂改成了嘉德。某府下辖五县,其中三县仓场仍在暗中使用元佑年间的粮袋,因为旧袋结实耐用,新袋偷工减料,一装就破。”
李彦直将那张纸双手呈上,通过内官,递给了各位阁臣面前,一笔笔。
然后,他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因为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当年的改制,上头说是废了,下面却废不了。因为运粮的人、管仓的人、记账的人,都知道那规矩好用。
换言之就是,李彦直到现在都没觉得自己当年做错了。
时间也已经给出了答案,当年反对派说没有人会用如此繁琐的规矩,可事实证明一旦上手,不仅方便还高效。
当然,李彦直也不会明说英宗错了,妄议先帝,那他是真不要命了,他只会说当年有奸佞作祟。
有经历过当年的阁臣在拍案而起,也有霍气传笑出了声。原来是这样,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竟然一开始没想明白。
上辈子英宗在位的变法为何会败?
因为变法者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靠山,就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也就是皇帝的意志。
但英宗当年的漕运改制,不仅任由宗亲插手,还有他的母族乃至是后族裴家等世家的影子,英宗的母后哭天抹泪的闹了三回,他就松口了。
看上去只是给了自家母后一个面子,但实际上的结果却是直接给改制开了口子。
让各处官员找到了突破口,变得有恃无恐,大家都知道英宗自己也并不坚定,他们自然联合成一股绳,进行了汹涌的反扑。甚至事后为了弥补之前的裁撤,他们只会更变本加厉的贪腐。
因为得利者看到了一个神奇的规律:闹得越凶,得利越多。
这样变法想要成功,那才是见了鬼呢。
有此前车之鉴,英宗也不会变,霍气传想,这大概就是上辈子李彦直二次起复,变法还是快速失败了的原因。英宗只想捞钱,并不是真正想要整顿吏治,他得到好处了,就再不管李彦直的死活了。
只能说,大李大人有没有对其他阁臣证明自己当年没错不好说,反正误打误撞消解了霍气传内心深处最大的担忧,如果是这样原因的失败,而不是变法制度本身有问题,那他就有那个自信,可以在岁丰搞个大的。
故事太长,内容太杂,五岁的闻茂茂听的有些费力,但他还是努力明白了一件事,大李大人当年就搞过变法,变法还失败了。
跟闻茂茂穿了同款绯色小袍的老虎 666:【那可太好了啊,宿主,快答应李彦直,让他把这个变法搞起来。官员也得罪了,还没有让官场变得更好,这不正是咱们所需要的吗?让他放心大胆的干,我相信这次也不会成功的!】
于是,在大舅舅问“陛下以为如何时”,闻茂茂的回答就是点点头,只多问了一句:“这次还从漕运开始吗?”
那肯定不能是从漕运开始了啊,大李大人也是会成长的,会归纳总结当年失败的原因,用丰富的经验来不断改进自己的做事手段。当然,这也和他现在在吏部当值有直接关系。他当年跟漕运离的太远了,县官总是不如现管。
他现在有了一个更好的新方向,说起来这个方向还是霍大人提供的灵感。
“那让李大人写个折子,先呈上来看看?”霍气传再次询问外甥的意见。
小朋友意简言赅:“善。”
陈九锡在一边听的已经都恍惚了,因为是个人都能感觉的到,霍气传的询问不是在走过场,闻茂茂也不是在装样子,他是真的努力去听了,也努力去理解了,然后才给出了一个皇帝的判断。
也就是说,他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要支持李大人的奏疏的。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可思议,但陈九锡甚至觉得,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皇帝当支持者,那宁可选五岁的闻茂茂,也不能要英宗那个畜生。
又说了一会儿正事后,李彦直还在念念不忘的想要提起陈九锡,好把这个大侄荐到了御前。
陈九锡对两广及镇南的经济推动作用就不多赘述了,重点是,这只是陈九锡众多本事中最不值一提的,他不仅对后续如何拉动全国各地的经济有想法,还有层出不穷的宝藏发明。
“不敢称发明,只是草民借先贤之力,进行的适合当下大启的改良。”
陈九锡赶忙神明,自己不是原理的原创,只是研究试验了多次,才拿出了符合大启的成果。
其中之一就是灌钢之法。
大启的炼钢多依赖百炼钢或者效率低下的炒钢。而陈九锡提供了一种可以利用生铁炒成熟铁,再与生铁合炼的办法,设计出了可规模化生产的半定量化灌钢炉。
证据就是陈九锡在南方改进的农具刀刃,生产了出远超同行韧性与硬度的铁器。
事实上,哪怕没有李彦直前往两广,两广当地的驻军和盐运使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陈九锡。
类似的“发明”,陈九锡还有很多。
李彦直在和陈九锡私下商量过后,便先拿出了灌钢之法,因为这是最能吸引武官集团出身的霍气传的东西。
霍气传也果然很感兴趣,都本来坐着的身子都不由往前探了探。他都不敢想有了这种改进的铁器,再加上他外甥的偏向轮,他天生勇武的二弟再面对后面再犯的蛮族与北狄得赢的如何畅快。
武将真的没办法拒绝这个。
况且:“这灌刚之法,只能用在农具与武器上吗?其他领域试过吗?”
陈九锡不由有些赞叹,要不说古人只是没有见过,不代表他们是傻子,但凡给开个头,像霍气传这样的聪明人就能迅速举一反三。
当然,最让陈九锡觉得不可思议的,这位霍大人看起来还挺顾民生的。
而陈九锡对于能够帮助到普通人是很高兴的。
这也是李彦直笃定自家大侄能够跳过科举,直接入朝为官的底气所在。他虽然是个清官,却并不代表着他不懂手段,他已经知道了陈九锡无法科举的真正原因,说真的,他是十分震惊的,也是左思右量许久,才最终决定成全陈九锡,为其谋划一个未来。
因为他惜才,也因为陈九锡值得。
但陈九锡的秘密实在惊人,能够无条件提供庇护的人,李彦直满朝上下想了一圈,还是只能想到霍气传。
霍气传的护短,满朝上下,无人不知。
得罪他护短的人,那真的会很惨,也真的会被霍气传这种帮理不帮亲的态度气死,李彦直能够理解陈九锡提起霍气传时的复杂。
但他也劝了陈九锡:“但是换个角度想想呢?当你成为他护短的一部分时,不管你做出了多大、多惊世骇俗的行为,他都会无条件且充满信任的站你。”
说真的,好爽啊。
陈九锡想,果然经历的多了,就会发现一些事情没有对错,只有视角。
“他真的,能连这个,这个也不在乎?”
“以我对他的了解,可以。”
陈九锡有什么秘密呢?
除了自己是从大启的后世身穿而来,目前还是个假户以外。当然,陈九锡所知道的那个历史早已经从英宗的突然暴毙起就分崩离析了,这里不多做讨论,历史已毫无意义,只有知识更有用。再次感谢知识就是力量!
陈九锡最大的秘密……
是他,其实是她。
是的,她是女扮男装的。
在穿越之初,搞清楚自己即将面对大启最动荡的晚年,要身逢乱世后时,陈九锡就当机立断做出女扮男装的决定。因为在乱世,女子的身份总是最惨的。不管出身好坏,哪怕是公主贵女也一样。也因为她要靠做生意发家,尽快积累财富,走南闯北的,男子的身份要更方便行事。
当然,也是因为陈九锡一开始的目标是給肃王当客卿,虽然她很不想这么说,但事实就是,女客卿这个身份在古代不太现实。
她本已经做好了把这个当做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秘密,谁也不说的准备了。
结果李彦直在来京的路上就看出了破绽。
他劝过她这条路太危险,以她之才,大可不必如此,可她还是想要试一试,否则她以女子的身份献上计策,能够得到什么呢?最好的结果是封爵:“但我斗胆问大人一句,您明明有治世之才,您甘心只是献策,却不能亲自去执行它,只得个虚名爵位,就回后院享清福吗?”
那换谁都不会甘心的。
“我不求其他,只想求个公平,大人。”
女扮男装是欺君杀头的大罪,但……
告诉她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的那个人,正是他李彦直啊。
大李大人长叹了一口气,回去在船舱里合衣辗转反侧了整整一夜,只能说,他妻子早逝,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后来仕途不顺怕连累他人就没有再续娶,如今死了就死了,不用担心祸及家人。
说真的,他和陈九锡这个情况,未来谁连累谁还真的不好说呢。
总之,护短的霍气传就是李彦直觉得最好的靠山。
当然这个前提是你得能进入霍气传护短的范围内。至于如何能进入,那就要看陈九锡自己的本事了。
李彦直给了机会,陈九锡也抓住了机会。
当然,他们并没有如实交代全部,做人嘛,还是要灵活一点的。等霍气传什么时候发现陈九锡的秘密,就什么时候再说吧。说不定根本就不会发现呢?毕竟在来这一路上,李彦直很是帮助陈九锡特训了一下,如何能更好的隐藏自己。
“况且,”陈九锡乐观的对李彦直说,“说不定哪天世道就变了,或者经过我在官场上的努力,我哪怕恢复自己真正的身份也能继续入朝为官。”
李彦直看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小姑娘,没说什么泼凉水的话,只是说了每个理想主义都坚信的:“事在人为。”
不做永远不会成功,做了就总有机会。
而如今……
闻茂茂在得到舅舅的首肯点头,知道陈九锡提供的真的是好东西后,就表示:“既然陈卿献策有功,那就先晋工部虞衡司冶铁所大使吧。”
陈九锡这回是真的震惊了,不在于她就这么水灵灵的当官了,而是……对面这个年幼的天子听起来当的真的很称职啊,至少她五岁的时候可分不清什么工部,什么虞衡司。也不可能像被管口一样,一口气说出这么一长串的官名。
没有任何人教他,他真的自己在思考过后,赐的他觉得合适的官职。
当然,陈九锡其实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自己到底当了一个什么官。
闻茂茂可太懂这种眼神了,和他当初被封为武德将军时一模一样,而他有完美的参考答案可以效仿,他对她说:“正八品,就是督管铁矿技术的官员。”
若对方真能冶炼出让舅舅满意的钢铁,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往上再提拔,成为虞衡司主事、郎中,甚至是入主工部。
如果陈九锡真的很会发明创造的话,那工部就是最合适她一展施为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
666正在热烈鼓掌,疯狂打call:【任人唯亲,直接赐官,哇,我们可太昏庸了!一百分,一百分!】
闻茂茂开心的不行,是的,朕就是这么昏聩。
闻茂茂昏聩不昏聩的,陈九锡不知道,她只是可以肯定,眼前的闻茂茂绝不可能是她知道的那个大启末帝,对方五岁要是有这个脑子,那就绝不可能让国家走到后面的那一步!哪怕当时英宗交给他的大启,其实早已经千疮百孔,烂到根子里了。
陈九锡也是这才愕然意识到,在她希望世人不要对她不公平的时候,她其实也有不公平的对待别人。
皇帝的可能有千千万,好比霍太后这辈子选了其他人当自己的养子,也好比历史上的霍寒光其实前后有两个孩子,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前面的孩子夭折了,才有了后面挂名的末帝,毕竟开始裴皇后死的早,霍贵妃就是实际意义上的皇后,英宗生不出孩子,养子自然会挂在霍太后的名下。
甚至哪怕闻茂茂就是那个大启末帝呢?他现在的人生境遇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从小教起,未必教不好。
连五十岁的李彦直都能拼一个美好的未来,五岁的孩子为什么不能?
幸好,陈九锡的偏见只短暂的存在于她的心里,只有她自己知道,还没有来得及对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大方与她分享零食的人类幼崽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只是陈九锡个人吧就是这样,她还是会觉得愧疚,她想,自己之前连个机会都不给对方,就妄下结论,这样很不好。
而理科生能够想到的补偿……
就是她脱口而出的一句:“其实臣还会制盐。用海水制作食盐,价格更低,效率更快,盐质更好。”能为陛下充盈国库。
陈九锡刚穿越就考虑过制盐,毕竟那才是真正的成本低而利润大,没有任何人能够离得开盐。但是,怎么说呢,盐是上午制的,人是晚上没的。在古代,她除非疯了,才会去碰私盐。
陈九锡甚至本来没打算说这件事的,至少不应该现在拿出来,怎么也得等以后慢慢来,她得到霍气传和小皇帝更多的信任,不会被怀疑之后再说。但有时候吧,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
陈九锡看着眼前精雕玉琢的小朋友想,陛下,开心吗?你的源来啦~
闻茂茂:!!!你真的有本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