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二十九天
闻茂茂成功用陈卿连夜重新炒制的干脆面成为了整个一隅堂最受欢迎的小郎君,当然,哪怕他什么都不干,他也是最受欢迎的那个。
只是这干脆面格外的俘获众心,口味五花八门,堪称人类幼崽诱捕器。
后面这个说法还是闻茂茂跟陈九锡学的。
闻茂茂在课间问不知道正在专注做什么、看起来只是在埋首写写画画的人类幼崽一号:“你要不要给你弟弟也带回去一些,他能吃吗?”
姨母少沈知微终于生了,本来这一胎如此体谅阿娘,不少人都说会是个安静的小姑娘,万万没想到,生出来的还是个让沈夫人长叹的秃小子。
闻茂茂对素未谋面的婴儿十分很好奇,毕竟一直都是他年龄最小,这还是他第一个表弟呢。只可惜,为了圣驾安危着想,皇帝不能随意出宫。
白盛也停下了手中的毛笔,大方又热情的对好朋友表示:“你喜欢?那我把我老弟偷出来给你玩啊。”
闻茂茂:“……这样不太好吧?”家长会担心的。
白盛也摆摆手,不以为意:“不会,陛下不用担心,我觉得我娘不咋喜欢我老弟。她就想生个妹妹,凑个好,现在只有两个子了。”
闻茂茂右手边的人类幼崽二号,正在小口小口颇为文静吃鸡汁味干脆面的裴家小郎君裴觉,难得没有遵循食不言的规则,说了一句:“那个也念孖(zi),在岭南东道的口语里,有双生子的意思。”
白盛也棒读:“那你好有文化哦。”万事通在调皮捣蛋的孩子看来可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人设。
裴觉却只是很不好意思的小声说了句:“谢谢。”他之前遇到别人夸奖,只会忙不迭的按照长辈希望的那样推拒,说您过奖了、我没那么好,现在跟着闻茂茂陛下,才稍微学会了一点大大方方接受这份他值得的夸赞。
白盛也:……你是不是听不懂好赖话?
赶在白盛也和裴觉又打一架之前,闻茂茂先探过了脑袋来,问白盛也:“你干什么呢?”
白盛也立刻是气也忘记生了,架也忘记吵了,只剩下了开心的对和他贴贴的闻茂茂,压低声音说:“我提前替你写课业呢。”夫子们布置课业的规律真的很容易被摸透,尤其是书法课,聪明的脑子从来不用在正道上的白小郎君表示,“放心吧,我专门模仿的你的笔迹,这次肯定不会被发现。”
闻茂茂:“!!!”好兄弟,一辈子!
比起白盛也紧张的兄弟关系,家里有个超可爱妹妹的裴觉表示:“陛下,这炒米是从哪里买的呀?臣想给臣的妹妹也买一些。”
“我不知道有没有卖的欸,这是陈卿自己做的。”
“陈卿?”
“陈九锡,特别厉害哦。”
陈九锡的名字,裴觉还是知道的,甚至可以说是当下被讨论最多的话题。毕竟一介白身被皇帝破格提拔,面圣当天就被授予了八品官身,这在朝堂上不可能不引起讨论。
不过真要说这事有多大吧,倒也没什么满朝哗然那么夸张。毕竟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八品官。而且,还有肃王一看陈九锡来自镇南的籍贯就进行的力挺。别管户籍的真假,只说是不是他们镇南人吧?肃王作为镇南的土皇帝,在他首肯点头的那一刻,这假户再假也是真的了。
况且,做的还蛮真的,是个手艺人。
镇南对于户籍的管控的本身也不怎么严格,毕竟镇南住在山里的少数民族实在是太多了,民族成分还五花八门的,想管也不好管。能有这份意识,主动给自己搞个合法身份,已经让肃王很惊喜了。
总之,当下的朝堂,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一锅要沸不沸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底下早已经暗流涌动。
最激烈的反应来自十三道御史,也就是没事也能找出事的言官们。他们的奏疏很快便堆满了通政司,矛头直指“传奉”二字。传奉官是真宗朝时开始的一种神奇制度,简单来说就是在指皇帝全凭个人喜好的随意授官,不需要通过科举,只需要一道传奉圣旨就可以做的官。
这些文臣的嘴是真的很毒,尤其是在阴阳别人的时候。
这还不算完,次日早朝,便有言官出列弹劾,措辞极其锋利的在正大光明殿表示:“以匠作之技滥授官职,这是紊铨选之法,启幸进之门啊,陛下。”
闻茂茂完全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还是 666 给做的翻译:【简单来说,他们觉得这破坏了传统的官员铨选制度,劝宿主你此例不可开,觉得以后会有越来越依靠旁门左道晋升的佞幸。哇,那他们骂的可太好了,再多骂点!】
本来 666 还因为陈九锡看起来是有真本事的,而稍稍担心了一下,现在看言官这么言之凿凿,连什么“动摇国本”都搬出来了,就完全不担心了啊。
只剩下了享受,以及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有言官表示,如果陛下实在喜欢,或者说这陈九锡的奇技淫巧真的有用,按照匠官流品叙用即可,为什么要一下子授正式官职呢?
闻茂茂都被问懵了,下意识就对身边一左一右的两宫太后小声抱怨了一句:“他们好不尊重知识哦。如果这技术真的如此稀松平常,不值一提,那为什么他们之前不自己研究出来,好利国利民呢?是不想吗?”
小孩子的扎心之言声音不大,但所有人还是都听到了。
裴太后一边意思意思的轻轻捂嘴,请陛下慎言,一边眉眼弯弯,觉得孩子可真聪明。她早就看不惯某些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文人风气了。自己什么实事不干,别人干了还要酸别人不过是小道,这是什么道理?
霍太后是直接笑出了声,嚣张的让人根本没有办法。
只有听工部的同僚说了这些、暂时还没资格上朝的陈九锡想着,原来和一代妖妃当自己人是这么爽的感觉,有事她是真笑啊。
当然,在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路上的朝堂,不可能只有一种声音。
工部内部比较安静,毕竟传奉官最初的人群大多都来自工部的匠官,他们现在根本不敢开腔,只是默默在内部多照顾了一下小陈大人。
兵部与户部的态度就比较暧昧了。兵部武库清吏司的官员私下去霍家打听过灌钢之法的试制结果,知道这是真的能提升兵器质量的硬本事,简直盼望的不得了;户部则盘算着铁课增收的好处,也不急于表态。
甚至两部有人在霍气传的授意下,在朝会上不咸不淡地怼了句:“人才难得,当以观后效,何必如此着急妄下定论?大人是能掐会算,周晓了往后几十年之事不成?”
最后这事不了了之,还是来自司礼监对弹劾奏疏的留中不发,毕方公公一句“陛下用人,还要看谁的脸色不成?”,让明面上的反对立刻收敛了许多。至于暗地里如何,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总之,记注官小李大人对此事只有九个大字:【上千金买骨,不拘一格。】
陈九锡本人,这位新晋的冶铁所大使,每日穿着青色鹭鸶补子的官服,往返于城外的冶铁所和皇城内的工部衙门,总能感受到形形色色的目光。有审视,有不屑,也有那么一两个一看就是武官投来的、带有无限期待的打量。
不管是什么,她都没空搭理,因为她有的是正事要干,都快忙死了好吗?
她觉得这些人就是纯闲的,屁大点事都能吵成那样,急需一些末位淘汰制狼性文化的震撼。
嗯,这就是李彦直的全新节流思路了,他也已经拿出了具体章程。今天就正在无为殿,给霍气传和陛下当面汇报他的规划与想法。
这个灵感最初真的来自霍气传,也就是霍大舅答应给皇帝外甥搞的那个工作时长。
在闻茂茂提出来之前,大启其实是没有法律意义上对上下班时间做出具体规定的,从古至今都没有。要不是闻茂茂说了好多次,霍气传都不会注意到“上班”这个说法,朝臣更多说的是上值、当差。但也确实蛮形象的,前往自己所在的班次工作,很会活学活用的霍大人当下就采用了这个说法,并很快带动着整个内阁,乃至是京官都这么说了起来。
大启各个职位的上班时长,基本都是按照自身情况自行酌定的。
朝官们倒是有个统一的上班时间,也就是“点卯”这个词的由来,他们需要在卯初就到宫门口进行考勤签到,等待早朝。
但也是三天一回,平日里去衙署的时间只有一个模糊的区间,类似于天亮了就去什么的。
至于下班时间就更是五花八门了,各个部门都不一样,有些下衙很早,很是随心,有些……好比霍气传所在的内阁,经常一加班就加到点灯熬油。
大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差不多就是忙的时候就晚点走,清闲的时候就早点回。
陈九锡表示:真正意义上的弹性工作。
而天生好像就适合干这些的李大人,却从这个上班时长的提议里,迅速发现了有利于制度的一面。
在过去,吏部的官员考核更多依赖的是上级印象。你勤不勤勉,工作努不努力,不过都是上峰嘴里的一句话。至于到底是真勤勉还是假勤勉,真努力还是假努力,这根本无从考证。
但是若开始推行时长制度,把官员每天上下班的时间都变成一个可视化的数字标准,那到底是在懒惰懈职,还是浑水摸鱼,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陈九锡懂了:开始严查考勤,增加上下班打卡了。
以前也有,只是只有一个到值的记录,现在是上下班都卡在那里,别想偷懒。
至于陛下说的时长问题,也确实可以商量个标准出来。至于定多久合适,这就需要大量的实际调查了,好比在规定出台之前,至少要先搞清楚各部门本来大家一般一天的当值时间有多少,以及他们这些时间能够完成的工作量是多少吧?
甚至可以从工作量的多寡和工作时长来反推一个部门需要多少人手更为合适,每年的增加裁撤这不就有了更清晰的参考标准吗?
不至于冗官,也不至于人手不足。
“只是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需要先大量的实践与详实的数据调查。若我们不管不顾,外行指导内行的强行定下时间,让本来的政务无法像过往一样完成,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霍气传当时是这么对闻茂茂说的,小朋友也认可了舅舅的说法。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茂茂陛下总觉得大舅的说法哪里有些不对,至于到底是哪里不对,那他暂时还没有想好。反正就这么被哄着天天上班,开启了寻找时长的“极限”。
而现在,在这方面和工作狂霍气传很是共鸣的李彦直表示,这不就是现成的裁官依据吗?
甚至都不用考虑他们接不接受,会不会故意抵制了,因为早就已经悄无声息的开始实行了好几个月了啊。
陛下真是英明。
英明的陛下正在无为殿内骑小车。
在他大舅和李彦直热火朝天的讨论的时候,他们当然不可能只讨论考勤一项,还有其他不少内容,都深得工作狂的心。霍气传在用李彦直之前,甚至还特意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去和白老爷子知会了一声,反倒是白老爷子觉得这根本不叫事。
“那是我们的私怨,是只属于我们两个老头子的事,与你无关,也与这天下无关。如果是好事,就应该做下去。”
小朋友快乐的自由穿行。
别问小车哪里来的,多明显啊,陈爱卿进献的呀。
嗯,之前还是陈卿,现在已经是陈爱卿了。
陈爱卿说这叫滑步车,是她在灌钢之余打发时间比照着老家孩子的玩具做出来的。
车身以硬木刨制,线条流畅,一前一后两个小轮子,造型颇有些古怪。轮子前后排列,车身低矮,中间有一个类似马鞍的座位。没有脚踏,没有链条,通体打磨得十分光滑,还刷了一层清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个自行车的变种,让666还蛮震惊的,它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陈爱卿不会是个穿越者吧?】
闻茂茂当时正在看小人片,一心二用,勉强分神回了他一句:“什么是穿越者啊?”
等666这这那那的解释完,小朋友也只是表示,哦,那和你挺像啊。都是从其他地方突然来的,带着这个时代没有的新奇之物,为朕提供服务,说是知道历史吧,但又其实啥也不知道。闻茂茂稍稍困惑了一下,这有什么好值得讨论的吗?
666停顿半晌:……你说的好有道理。
思考这个,不如想想怎么以足蹬地,才能借反力滑行的更远。
陈九锡生怕护短的子涵妈、子涵舅发力,在献上来的时候就表示,这样的滑步车完全不用担心速度过快,造成什么安全隐患。毕竟连脚蹬都没有。又比只能原地踏步的小木马更显灵活,满足了这个年纪孩子的活泼好动。
一经献上,就成为了闻茂茂陛下的新宠。
他把双脚往金砖上一蹬,就滑出去了两三丈远 。还无师自通了双脚离地,任由小车在惯性的作用下无声滑行,冯虚御风一般。金砖地面平整,木轮滚动时只有轻微的“咕噜”声,像是什么小动物在跑。
闻茂茂牌小动物窜来窜去,快乐的不行,身后的小车上还插了个小旗,写着小陈大人独特的缺胳膊断腿的字——妈妈,我今天就要远航。
直至不幸造成“车祸”,撞到了大舅舅脚下。
霍大人不会生气,只会笑眯眯俯身随机提问:“陛下,还记得臣等上一句在讨论什么吗?”
大祸临头的闻茂茂:!!!朕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