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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但只有五岁 第45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四十五天

雾十 · 耽于纯美 · 661 KB · 2026-09-17 20:31:55

第45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四十五天

  闻令月三人从康宁宫出来后,就回了德太妃所在的西六宫之一的长春宫。

  方才在裴太后面前,她们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走,因为她们也知道自己断断续续的话有多奇怪:自家铺子里的伙计,在应天府衙门前,伤了翰林院的庶吉士。换作谁听了,都会觉得这里头藏着事,有所隐瞒。

  但……她们其实真的就只知道这么多。

  事情就发生在今天白天,从掌柜的连滚带爬慌张的进宫找闻珊禀报,到闻令月从闻珊口中知道消息迅速做出决定,派人试着去应天府、通政使司试图了解始末,再到德太妃带着她俩前往康宁宫,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

  现在回想起来,宗姬闻珊的脑子都是一团乱麻,她控制不住的在殿内来回走动,略显害怕的问小伙伴:“我刚刚表现的是不是很糟糕?”

  她觉得她肯定得罪裴太后了。

  “太后还不至于那么小气。”德太妃其实腿也有些软,正坐在小榻上回神,但还不忘为昔日旧主正名。

  “不不不不,德娘娘,我不是这个意思,”闻珊更慌了,“我的意思是太后是不是误会我们在骗。不,会不会误会我们对她有所隐瞒。”

  闻珊在生意上非常敏感,但在其他事情上总是有些慢半拍。

  “日月可鉴,我们真没有啊。”

  之所以说的少,是因为她们知道的就那么多。

  伙计大刘已经被关押进了顺天府的大牢,谁也不准探视。闻珊等宗姬,说是陛下同被先帝收养的姐妹,但除了陛下和后宫之中的太妃太嫔们外,真把她们当金枝玉叶的又有几个呢?哪怕是作为县主的闻令月,顺天府也根本不会卖她任何人情。

  德太妃比她们知道的更少,她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事不能瞒着,至少裴太后得知道,才会带她们前往康宁宫。

  事实上,闻令月一开始甚至连德太妃都想瞒着,只是闻珊来找她时太过慌张,才漏了破绽。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德太妃当时根本没空和女儿深谈这些,如今回来后才忍不住张嘴问了出来。其实她心里已经憋了很久了,她知道女儿大概率是不想连累她,可她又控制不住的想,是不是因为她过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让女儿下意思的以为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会管。

  “阿娘,不是这样的,”闻令月赶忙解释,“我们没有欺骗母后,但也确实隐瞒了一件事,大刘可能是进京来告御状的。”

  没说,只是因为她们也不知道大刘要告什么,连状纸都没有见过。

  还是出事后,掌柜的从店里其他伙计口中知道的,大刘干事利落,却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几乎很少与人有私下来往,谁叫他下工之后去吃酒都没有去过。

  掌柜恍惚想起,大刘好像确实和其他农闲务工的人不太一样,他在被招进来那天说过一句,是家里出了事,他在京中处处碰壁又执拗的不愿意回去,这才一边留在雍畿打零工,一边打听消息。

  至于是什么消息,也是今天这事出了之后,闻令月大概推测出来的,他可能是来告御状的,他在等待通政使司的回复。

  甚至可能刚刚入京的时候,只知道进京告御状,却连该去哪个衙门告都不知道。后面才一点点摸索打听出门道,知道了状纸要递到通政使司,等衙门受理了,才能击打闻天鼓。

  德太妃家里恰好在通政使司那边有些关系,不算很硬的背景,但至少足够闻令月靠着这层人脉,确定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大刘确实给通政使司递过状纸。只是就德太妃家的人脉回复:“那状纸递上来就被驳了,驳了三回,档案里第一回写驳回理由是状纸没写明白,无法受理,第二回是越诉,第三回是非受理范围。连底档都没留,小人也实在是不知道他到底要告什么。”

  通政使司不只是受理各地进京告御状的案子,它们更多的主要职能还是接收奏折,这是送往御前和内阁的第一道关卡。

  需要审核所有递上去的奏折各式合不合规,每天不知道有多忙。

  德太妃家的人想帮灵寿县主也是有心无力。

  总之,简单来说就是,闻令月和闻珊其实也就知道这么两件事:大刘去递过状子,被拒了;大刘今天去了应天府,不知道怎么就伤了沈思齐。

  仅此而已。

  所以闻令月方才会在裴太后面前那样,每一句话都在仔细斟酌,显得断断续续的。跟上级汇报,最忌讳的就是一问三不知。可闻令月的很多事情偏偏都是从有限的信息里靠自己反推出来的,好比从通政使司三次拒绝的态度里就看得出来:“要么是大刘真的在胡说八道的诬告,那就没必要多生事端让母后追问,要么……”

  “要么什么?”闻珊比闻令月更抓瞎,她都想不到告御状可以去通政使司查底档的这一步。

  “要么就是这里面真的有事,事情牵连甚广,或者对方手眼通天。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就贸贸然说出来,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办不成事,还可能弄巧成拙。”

  还有最小的一种可能,有人在故意给她们做局,目的未知,但很显然事情不会简单。

  所以,闻令月才根本不想让她阿娘德太妃涉及太深,对裴太后所求的也就只是拖延几日,给她一些调查时间,仅此而已。她不想连累任何人。

  想到这里,闻令月都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她就是想做点小生意,结果这都是什么事啊。

  闻珊问:“我们怎么查?”还是那句话,她们一群久居后宫的女眷,能够动用的力量实在有限。

  “我已经派人去津门了。”闻令月的思路还是很清晰的。津门就在雍畿边上,不算远,快马加鞭,最快两到三日就能骑个开回。

  闻令月这一天真的是做了不少事,先问掌柜,再用德太妃娘家的人脉去通政使司调档,中间还抽空使人去探望了无辜受伤的沈思齐,以及最重要的派人回大刘的老家细查,最后才是来求裴太后通融一些时间。

  等她知道了大刘到底为什么要去顺天府、怎么会伤了人、背后到底有无什么冤屈,她才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

  可万一……

  万一大刘真的是个歹人呢?万一他接近她们的铺子本就是另有图谋呢?万一他伤了那个庶吉士是故意的呢?

  闻令月心里有那么多的不确定。

  但最终她还是想要去试一试,因为万一大刘真的是有所冤屈呢?她不想因为自己心里的这些担忧就枉顾人命。她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派出去的人最快后天就能回来。到时候她就可以把她知道的结果去告诉裴太后了。

  闻令月解释完后对德太妃道:“还要累阿娘和母后为我操心。”

  要德太妃的性格来说,她是绝对不会管这种事的,因为本身闻令月等人就涉世不深,她们不管,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偏偏她的女儿要管,她能怎么办呢?

  以前看见那些为了别人奋不顾身的,她只觉得对方疯了。

  如今自己真的养了孩子才明白,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她只会怪自己,为什么没有个裴太后或者霍太后那样手眼通天的家世或者脑子,没有办法给女儿更多的助力。她娘家实在是人微言轻,哪怕帮孩子看到状纸呢。

  “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

  “已经很多了。”闻令月发自真心的感激德太妃,因为她知道这一切对于她来说有多难。

  理论上来说,还真的没人能知道今天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

  就在现场的沈思齐。

  闻茂茂正聚精会神跟666一起听李彦直禀告听到兴起,然后就被他大舅打断了,霍气传上前问外甥:“不热吗?”

  嗯,小朋友至今还戴着他的舞狮帽呢,而此时西暖阁的书房热的就像是初夏。

  一生嘴硬的小郎君表示:“不热!”

  霍气传的回答是一边说了句“陛下,恕臣冒犯”,一边直接抬手就去摸了一下皇帝外甥的大脑门。刚触到额头,掌心便传来了一片濡湿的热,他用指尖轻轻拨开了小朋友被汗黏在额前的碎发,连发丝都仿佛在散发着温热。

  霍大舅把指尖的汗珠凑到了外甥眼前,挑眉:“不热?”

  闻茂茂:“……”事实胜于雄辩,他没办法再胡说,但是、但是他真的很喜欢他的帽子嘛。QAQ

  没想到,弯着腰的大舅舅回答是跟他打商量:“那舅舅帮你戴着好不好?”

  闻茂茂:“!”可是别人那样就不知道这是朕的了呀。

  于是,身高腿长,面若冠玉的霍大人,就这么穿着一身绯色的官袍,戴着不合大小、只是勉强虚放在他脑袋上的舞狮头,旁边还贴了一个纸贴——茂茂帽。

  脑门红彤彤的小朋友心满意足。

  李彦直再一次实质性的感受到了,霍家的这位大郎到底能有多溺爱护短。

  偏偏霍气传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脑袋上幼稚的帽子也不会折损他的威仪半分,只是尽可能小幅度的对李彦直颔首:“继续吧,李大人。”

  如果帽子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什么清脆响动,就更完美了。

  李彦直也缓缓继续,沈思齐没有对任何人透露此事,只对去探望他的李彦直说了实情。

  而要讲这个事,甚至要追溯到沈思齐为什么会跟李彦直开始办事。

  沈思齐当初在翰林院与周维桢、杜听川等人整理旧档时,发现了一桩怪事。准确的说,最初还是来自周维桢的一句“好奇怪啊”。他们发现真宗朝初年清丈田亩的册子,与近年地方上报的对不上。

  差额去了哪里?一直在沈思齐脑海萦绕,这也是他去找了大李大人的最初原因。

  不是为了裁官,而是为了度田。

  李彦直的变法自然不可能只有汰官,他的下一步正是度田。

  两人一拍即合,一边给裁官收尾,一边开始了度田的前期准备工作。

  沈思齐这一日会去顺天府,就是前去查看几桩积年的田赋案卷。这事本来没这么轻松容易的,还是他在翰林院的饭搭子杜兄为他行了个方便。

  明明看起来他的好友杜听川和他一样,也不过刚刚入朝不到一年,整日在翰林院编修,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样的人脉。只能说,京城这地界真是卧虎藏龙,一块匾额砸下来,你都不知道能砸到多少天潢贵胄。

  沈思齐一边想着事后一定要好好谢谢杜兄,一边连饭都顾不上的加紧去了顺天府翻看卷宗。

  他这天到应天府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府尹尚未升堂,衙役认得他,领他从侧门进去,在签押房旁边的耳房里候着。有人端了茶来,他坐下来,翻开了桌上已经备好的一摞摞案卷。

  结果越看越心惊,这些案卷每一桩单独看都不算什么大事,可摞在一起,分明就是一幅让人不寒而栗的盛世之下的隐患。

  按理来说,岁丰元年是个大丰年,百姓应该会过的很好,对吧?但实际上,反而地方的赋税更重了,早已不是朝廷那个章程。“飞洒”到了穷户头上,穷户交不起只能成为流民逃跑,跑了之后更多的税又摊到邻居头上……

  层层盘剥,最后被逼得卖儿卖女,甚至投缳自尽。

  而这些案卷全都被压在了应天府的库房里,无人问津。

  沈思齐放下案卷,揉了揉眉心,与大李大人说的几乎一模一样。就在这个时候,屋外传来了嘈杂声,像是有人在衙门前头吵闹。

  那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衙役的呵斥和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响。沈思齐犹豫了一下,还是合上案卷,起身朝外头走去。一出门,听到的就是对方在对顺天府尹高呼,小民的父亲就吊死在县衙门口,求大人做主啊。

  然后,一切就发生了。

  沈思齐甚至已经有点记得不太清楚具体的事情了。好像是有一个年轻人冲了过来,眼睛里全是血丝,手里举着什么东西。他想躲,没躲开。肩膀上一凉,然后就是一阵热辣辣的疼,再然后就开始有人喊“刺客”。

  在失去意识前,沈思齐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就是,那个被衙役摁在地上苦苦挣扎的年轻人,不像是在行凶。

  他的眼里不是恨,是绝望。

  纯粹的,走投无路的绝望。

  而沈思齐最后能做到的,就是趁乱把他那张可能永远不会见人的状纸卷进了自己的衣衫里,然后才彻底昏了过去。

  等沈思齐醒来,他已经在他和周兄合租的小院里了,太医正在跟大李大人说着医嘱。而周维桢对他悄悄指了指那份被保下的状纸,他已经替他收好了。

  说来也巧,或者冥冥中自有定数,这名叫刘力的农户,状告的正是飞洒一事。

  他爹不堪重赋税,自杀在了当地的县衙前。这么大的事,还就发生在离京城不远的津门,却一点风声都没有传进京中。

  这也就是大李大人入宫的原因了。

  他为陛下带来了那封如果不是沈思齐脑子灵活,大概一样会不知所踪的状纸。谁也不能确定状纸上的事情是真是假,但大李大人觉得有必要对闻茂茂说清楚。至少在县衙前吊死一事,不可能作假。

  “何为飞洒?”小朋友也是真的聪明,一眼就看到了这整个事件里最关键的部分。

  李彦直想开口,闻茂茂却已经先抬手:“等下,我们移步去东暖阁说吧。”

  为什么?

  因为东暖阁有白盛也去年送给他的职官沙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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