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家少爷
得知徐司铭想让自己帮忙润色报告，庄雨生简直想仰天长笑，还以为大少爷是全能优等生，敢情是个语文白痴啊？
他想也没想便拒绝，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不干。”
徐司铭似乎已经预料到庄雨生的反应，又说：“有偿。”
有偿当然是前提，庄雨生又没有被徐司铭的美色所惑，难不成还免费打工？
他仍然没什么兴趣——好吧，他就是不想为徐司铭工作，无动于衷地说：“没空。”
徐司铭不慌不忙：“你开价。”
必须承认，资本主义陷阱的威力果然很大，听到这个offer，坚定如庄雨生竟然也产生了一丝动摇。但他很清楚徐司铭并不傻也不败家，顶多给他高于市场均价的价格，按照千字一百的润稿费算，一篇五千字的文章也就五百块。
不是庄雨生看不上五百块，是不稀罕徐司铭给他五百。
“我最近在写东西，真没空啦。”庄雨生克制地没有蹬鼻子上脸，拒绝的理由很是体面，“你找你的同学帮你看一下呗。”
这个提议没毛病，润稿不一定要找中文系的人，随便找个会写报告的就行，一般大学生都有这个能力。
但问题是，徐司铭刚来这里两周，和班上的人不熟。一个都不熟。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庄雨生是他在学校除老师外接触最多的人。
与其去拜托陌生的同学，他更想简单一些，用钱解决问题，于是又增加了offer的筹码：“外加一顿米其林呢？”
庄雨生挑起碗里的牛肉面，用斗地主中的游戏配音说：“不要。”
饶是徐司铭对中文语气不那么敏感，见庄雨生这样一副傲娇的模样，他也觉察到了庄雨生就是不想帮忙。
他没有生气，内心甚至一点波动都没有。因为他觉得庄雨生就为了在他面前凸显那可以忽略不计的优越感——会写文章算什么优势？——从而拒绝这明显有利于自己的提议，是很幼稚且愚蠢的一件事。
徐司铭不相信这种小事无法用钱解决，庄雨生不干，换个人就是。他不再强求，拿出手机在金融系的大群发布消息：找人润稿 有偿。
留学生公寓和普通学生宿舍在不同的方向，两人进学校后在一个岔路口分别，庄雨生朝徐司铭挥挥手，说“拜拜”，徐司铭没什么表示，径直朝留学生公寓走去，但刚走出一步，他又回头看向庄雨生：“你自觉一点。”
庄雨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你这么不放心我，就跟我回宿舍，晚上我们可以一起睡。”
路人纷纷注目，徐司铭扭头就走，庄雨生乐得不行。
那本文集庄雨生只带给了哑叔，他没有告诉宿管阿姨，是因为宿管阿姨不像哑叔是聋哑人，无法充当他的树洞。
也正因如此，他没有完全照搬阿姨的人生经历，只是借鉴了一些，这样就算日后阿姨看到了茶香那篇的文章，也不会意识到那是自己。
两天后，胡医生给庄雨生发来了消息，说已经给他报名了义工，让他准备一篇正能量的文章，周六去青山病院给病人分享。
这种事庄雨生擅长，他节选了一段马特·海格的《活下去的理由》，只花半个小时便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的读后感，之后他又继续完善自己的小说。
最近沈穆很忙，毕竟新书刚上市，他要参加各种活动。这些天他也没有骚扰庄雨生，只问了下庄雨生的新书进度，庄雨生回复一切顺利。
徐司铭还是不忘查庄雨生的岗，但他似乎也很忙，只有想起来了才问一下。起初他发来的消息还是完整的句子，例如【你在哪儿】【在没在学校】，到后来就是【人呢】【发定位】。
庄雨生不仅发定位，还要发自拍。他知道徐司铭不喜欢看，就是故意的。于是多发几次后，徐司铭说：【不用发照片】
庄雨生回：【那定位也不用发了呗】
反正这种查岗形式大于实际，他真要跟沈穆见面，定位也好照片也好，都可以作假。
徐司铭无法反驳，输入了半天，发过来一句：【你老实点就行】
庄雨生还蛮喜欢看徐司铭拿他没辙的反应，毕竟逗大少爷算是他枯燥的码字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他又发过去一张美美的自拍，徐司铭像是忍无可忍似的：【不好看。】
【庄雨生：[白眼]】
【庄雨生：你审美有问题】
这下徐司铭不回复了，或许是觉得争论这种事情毫无意义，又或许是，庄雨生倾向于这样认为，徐司铭承认他那句不好看是审美有问题。
又过了两天，庄雨生终于收到了李晟的反馈，说他小说的题材没问题，大纲也很完善，可以先给他立项，但有个事情要先说明。
“自购？”庄雨生又重复了一遍李晟的话。
“对，你也知道今年改革，国家对书号管得更严了。我手里的配额就只剩一个，上面对我的业绩也有要求……”
今年算是出版行业的一个分水岭，收紧书号是最直观的体现。李晟的意思很简单，庄雨生的书可以出，但销量一定要有最低保障，不然他没法向上头交差。
庄雨生问：“需要自购多少？”
李晟说：“两千册。”
听到这个数字，庄雨生心里一沉，立马算出他得自掏腰包十万才行。
“你看一下能不能行。”李晟也是用商量的语气，“有沈老师为你背书，这个销量应该不难。”
庄雨生不置可否：“谢谢李编辑，我考虑一下。”
早年买卖书号猖獗，现在明面上倒是没有这种现象了，结果不过是换了种形式。让作者自己先预购一部分，这部分还是出版公司挂着卖，只有当版税分成超过预购额时，作者才能赚到钱。
庄雨生简直气不打一出来，如果找沈穆做举荐人都还得自己掏钱，那他为什么不干脆找个小出版公司自己掏十万出书？
搞了半天沈穆有鸡毛用？就帮忙牵了根线搭了个桥？
庄雨生在气头上，非常不理智地吐槽了一通，对着空气胡乱打了一套军体拳，直到气撒得差不多了，他才冷静下来。
抛开情绪，客观来说，诗远作为头部出版公司，出书的含金量是其他小公司无法比拟的，销售渠道也会广阔许多。本身想要跟诗远的编辑搭上线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没有沈穆介绍，庄雨生就不可能跟李晟聊到这一步，所以他这两年的谋划并没有白费。
但十万确实是个大问题。
庄雨生一个大四学生，也就省吃俭用，靠稿费和奖学金攒了万把块钱，怎么可能一下子掏出十万？
虽然庄桂兰应该有一定积蓄，但庄雨生不可能去找她要，绝无可能。
那么唯一有希望的，就是让沈穆帮他出。
对于沈穆这样的知名作家加豪门赘婿来说，十万不过是小意思，庄雨生很清楚只要他跟沈穆开口，沈穆一定会帮他。但他隐隐觉得这就是沈穆期望的，李晟让他自购书，难道会不知会沈穆这个举荐人吗？
沈穆默许这件事，显然就是希望庄雨生依赖他，离不开他。对于庄雨生来说，这样当然最轻松，但代价就摆在眼前——他的屁股彻底保不住了。
而这是庄雨生绝对不可能妥协的。
庄雨生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感叹，老天爷能不能让他中个彩票啊，或者来个冤大头，无缘无故送他十万块钱。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下，庄雨生没劲地一瞥，是徐司铭发来的消息：【在哪儿】
这有点反常，因为徐大少爷近期的查岗信息已经进化成【1】，就是吱个声，让庄雨生自觉报备。现在突然问得这么具体，多半是有事。
【庄雨生：寝室】
由于有烦心事，庄雨生都没心思发自拍了。
【[盾牌]：下来，请你吃饭】
不是出来，是下来。方位指向很明显。
庄雨生觉得奇怪，从椅子上爬起来走到阳台边往楼下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徐司铭的身影。只见他正背着双肩包，风尘仆仆的模样，像是刚从教学楼或图书馆出来。
这确实反常过头了。
【庄雨生：干嘛，约会啊】
【[盾牌]：嗯】
【庄雨生：？】
大少爷的脑子估计被驴踢了。看看时间，正好到了饭点，有人请客不去白不去。
庄雨生换了身衣服，来到楼下跟徐司铭汇合，问：“找我什么事？”
徐司铭把手机递给庄雨生，页面上是筛选出来的餐厅，哪个都不便宜：“你挑一下，想吃什么。”
庄雨生没接：“你先说清楚找我什么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好吧。”
徐司铭确实没想到他的导师这么龟毛。
把通篇的大白话改成书面语还不行，还要挑格式的毛病。标题和正文要分别用不同的字体和字号，英文和中文字体还要有区分。这些都算了，为什么编号对汉字的一和罗马数字的1都还有要求？
徐司铭找的润稿人是个大二的，论文都还没写过，改出来的报告倒是像那么回事，但一提交上去，导师就问徐司铭写英文报告是不是也这么随便，难道没有老师教过格式吗云云，让徐司铭颇为头大。
他又返回去让那人修改，那人查了一通格式，给改了过来，但也不知是不是不擅长用word，一些地方是自动编号，一些地方是手打编号，搞得编号前的空格长短不一，徐司铭本就不喜欢看大篇幅的中文文字，一看就头痛，也没有仔细检查就交了上去，结果又被导师痛批了一顿。
徐司铭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还没有被这么批评过。他现在承认，会写文章确实是一项优势。
“所以你还是想让我给你改报告。”庄雨生总结道。
徐司铭：“嗯。”
庄雨生想笑得不行，抿紧了嘴唇才压下笑意，很是为难地说：“我真挺忙来着。”
“改格式用不了多久。”徐司铭说，“我把电脑带上了，待会儿边吃饭边改就是。”
庄雨生微不可察地挑眉，心想这人还真拿他当奴隶使啊？
他提醒道：“你请人帮忙就这个态度吗？大少爷。”
面对徐司铭的第一次请求，庄雨生不好蹬鼻子上脸，但这都第二次了，他当然可以摆一下谱，所以就算知道大少爷三个字讽刺意味很浓，他也不怕徐司铭生气。
果然，徐司铭依然没有计较，沉默了下，说：“帮帮我。”
难得见大少爷低头，庄雨生身心舒畅，出书那些破事都不足以让他烦心了。
等等。
庄雨生突然想到一件事，他身边的有钱人可不止沈穆一个。
十万对徐司铭来说显然也是小意思，刚好现在他还有求于自己，不利用一下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但改文章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庄雨生也不可能狮子大开口，找徐司铭要十万的酬劳。
那么，怎样才能从徐司铭身上挣十万块钱呢？
庄雨生的心眼子转得很快，他想到了他和徐司铭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他去听讲座的目的。那不是玩笑话，他真是那么想的。
“你不用请我吃饭。”庄雨生说，“你后面应该会经常写报告吧？我都帮你改，你也帮我一件事。”
徐司铭问：“什么？”
庄雨生说：“带我炒股赚钱。”
话题跳跃度太大，徐司铭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炒股？”
庄雨生说：“你应该会吧。”
“会。”徐司铭似乎摸清了背后的逻辑，意识到庄雨生是小钱看不上，想挣大钱，便问，“你很缺钱吗？”
庄雨生礼貌微笑，无声地反问：您觉得呢？
徐司铭仍觉得庄雨生的想法很离奇，提醒道：“股市有风险，没有只赚不亏。”
“你不是学金融的吗？”庄雨生把人架高，“应该很懂吧。”
徐司铭解释：“你对金融学有误解，而且我做的是一级市场投资……”
庄雨生才懒得听，扭头就走：“哎，算了吧，报告你自己改吧。”
“你等等。”徐司铭拉住庄雨生的胳膊，拿他没辙地问，“你开户了吗？”
庄雨生知道有戏，乖巧回道：“没有。”
“我带你开。”徐司铭说完，又说，“亏钱别怪我。”
“凭什么不怪，你是专业人士诶。”庄雨生瘪了瘪嘴，失望地说，“如果要亏钱，那我不炒了。”
徐司铭简直觉得庄雨生无法理喻，哪有人进股市纯赚的？
他是真不想搭理庄雨生，但也实在不想改那个破报告，想着庄雨生进股市多半就是小打小闹，真要亏了——也只是一定概率，他拿些钱给他玩玩也无所谓。
于是徐司铭深吸了一口气，非常不爽地妥协道：“赚了算你的，亏了算我的。”
徐司铭第一次发现人的表情竟然可以转变如此之快，刚刚庄雨生还一脸忧郁，现在瞬间阳光明媚，就像得到心爱玩具的小狗摇着尾巴朝他表示感谢一样。
“真的吗真的吗？”庄雨生紧紧搂住徐司铭的胳膊，脑袋贴到他的肩膀上，“我家少爷最好了！”
“谁是你家少爷。”徐司铭皱起眉头，很不喜欢男生对他这么撒娇，嫌弃地推开庄雨生的脑袋，“别挨着我。”
作者有话说：
文里把出版社和出版公司合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