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理想型
两人回到学校的时候,沈穆的讲座才刚刚开始,徐司铭自然不会放庄雨生单独离开,在把庄雨生带回自己宿舍,和去庄雨生的宿舍之间,他选择了把人带去图书馆。
等庄雨生拿上电脑过来,徐司铭已经占好了座位。手边叠放着三张便利贴,刚好集齐三原色,庄雨生拿起翻了翻,全是要联系方式。
他注意着音量,问徐司铭:“你有女朋友吗?”
徐司铭正专心敲着键盘:“安静。”
庄雨生歪头看了看徐司铭的电脑屏幕,只见他正在撰写英文报告,输入速度不比庄雨生打字慢。
虽然庄雨生高考英语成绩不差,不然也不可能考上这所高校,但他的水平就只能应付考试,听说读写都很烂,并且他有一做英文阅读就头晕的毛病,所以看到徐司铭的电脑当场犯病,就像孙悟空看到蜈蚣精身上的眼睛似的,赶紧避开,以免瞎了眼。
他拿出自己的电脑,重新搜索起了凌宇的相关报道。
不是他对凌宇有意思,是他小说的主人公跟凌宇很像,一个数学天才,本应是天之骄子,却因得了疯病被世人唾弃。
有公众号总结了凌宇的成名之路,视频搭配图文,庄雨生戴上了有线耳机,引得徐司铭看了他一眼。他举起一只耳机有意分享,然而徐司铭并不关心他准备看什么,又收回了视线。
庄雨生专心看了起来。
视频里说凌宇的父亲在某个乡镇经营着废品回收站,某天他收来了一台旧风琴——和钢琴很像的一种乐器,不会说话的凌宇无师自通,展现了惊人的音乐天赋,邻居都说他们家出了一个天才,一定要好好培养。于是凌父花光积蓄送凌宇学琴,后来遇上街道拆迁,邻居都要了城里的商品房,而凌父没有,只要了补偿,一家子租房住,补偿款又投入到了凌宇身上。
文章里写凌宇是九六年出生的,刚好和庄雨生同年,现在二十二岁。
算起来,凌宇十二岁时家里拆迁,即零八年,房价即将迎来一轮暴涨,也就是说凌父选择了错误的投资。
期望多高失望多大,难怪凌父会放弃凌宇。
庄雨生突然觉得自己主人公的家庭背景不够有冲突,在心里构想增加一些设定,一旁的徐司铭发现了他在看凌宇,扯掉他一只耳机,把别人搭讪用的便利贴推了过来,上面有他手写的一行字: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
少爷的字可真是可爱啊。庄雨生心想。圆圆胖胖的,像派大星。
一看就是写惯了单个的英文字母,不会连笔,更不会笔锋。
这问题显然是徐司铭在吐槽庄雨生见一个爱一个,他自然不会好好回答,拿起笔在徐司铭的问题下方画了一个问号。他画得很慢,最后的那一点画出了好大一个实心圆。
徐司铭并没有放弃证明庄雨生水性杨花,他看了看四周,注意着不影响别人,靠了过来压低声音问:“你不是喜欢年纪大的吗?”
庄雨生想说,顶着这么一张脸突然靠近别人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他也注意音量,虚捂着嘴唇在徐司铭耳旁说:“你错了,我的理想型不是老男人。”
徐司铭斜眼看着庄雨生,在他的问号旁边又画了一个问号,好似在说你这人怎么前后不一。
如果他是个对文字敏感的人,这时候就应该觉察出庄雨生拿老男人来形容沈穆是不对劲的一件事。
但很显然他的敏感仅限于自己被冒犯的时候。
“我只是欣赏沈老师的文采。”庄雨生先说了一句,又说,“我真正的理想型另有其人。”
徐司铭微微挑起眉头,用眼神说:怎么又多出来一个人?
庄雨生故意后退了一些,拉开两人的距离,接着像招小狗那样,手背朝上,四指摆了摆,示意徐司铭挨过去,他告诉他。
徐司铭眉头聚拢,很不喜欢庄雨生这副故弄玄虚的模样,但他还是靠了过去,从背后看两人,庄雨生的身子是坐直的,徐司铭歪向他,就像庄雨生在认真自习,徐司铭非要找他说话似的。
“我的理想型就在眼前。”庄雨生又露出了一个笑容,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他很没礼貌地凑到了徐司铭面前,两人的鼻尖隔着很近的距离,他几乎能细数徐司铭的睫毛有几根。
反过来也是一样。
徐司铭立马退开,皱眉的表情并无变化,但刻意压低的音量却失去了控制:“你想说是我吗?”
“哗”的一声,四面八方正在自习的人都看了过来。庄雨生立马双手搭上键盘,作出认真写东西的样子,很没义气地抛下徐司铭独自接受他人的审视。
果然当帅哥是有特权的,换其他人在安静的图书馆发出这种动静,只会惹来别人嫌恶的目光,但看向徐司铭的大多数人都只有好奇,即便徐司铭已经安静下来,好多人还又看了他一阵。
徐司铭不得不低头扶额,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庄雨生,发现庄雨生的嘴角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飞速在便利贴上写:耍我?
庄雨生转头看向徐司铭,无辜地眨眨眼,用口型说:没有啊。
他真没说谎,撇开性格和身份不谈,徐司铭的长相就是他的理想型,不然他怎么会把花魁的头衔颁给他?
徐司铭不再跟庄雨生搭话,噼里啪啦敲起了键盘,庄雨生难得让大少爷吃瘪,心情不错地重新看起了凌宇的资料。
他想再找一些凌宇弟弟和母亲的信息,但是没能找到。
时间安静地流逝,两人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互不干扰。
到窗外的天光逐渐变得昏黄,徐司铭终于写完了报告,看了看时间,问庄雨生:“我姑父讲座结束了吗?”
庄雨生重新修改了主人公的家庭背景设定,正写得投入,被徐司铭打断,只能从创作中抽离出来:“我怎么知道。”
直到自己忙完,徐司铭才有闲情关注庄雨生在做什么,瞥了眼他的电脑屏幕:“你在写小说?”
庄雨生啪地合上自己的电脑:“去吃晚饭吗?”
徐司铭:“又要我请客?”
庄雨生写得很顺,想到能去青山病院取材还得感谢徐司铭,便说:“我请,好吧。”
当然他也不会请太贵。
于是十分钟后,徐司铭坐在一家简陋的面馆里,看着面前八块钱一碗的牛肉面,陷入了沉默。
庄雨生才不会管徐司铭爱不爱吃,更不会指望发生偶像剧里那种情节——贵公子吃惯了山珍海味,被路边摊征服,他特地坐在正在剥蒜的哑叔旁边,把带来的沈穆文集摊开,推到哑叔面前,敲了敲哑谜这个标题,让哑叔看:“最近太忙了,今天才有空把书带过来。”
哑叔是识字的,庄雨生知道。
因为有一次他刷到了纯文字的校园八卦,哑叔跟着看了两眼,从他眼珠的移动来看,他是在阅读。庄雨生立马抓到了这一瞬间,打字给哑叔问他是不是识字,哑叔没有否认。
不过后面他又问哑叔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意外变成了聋哑人,哑叔没再搭理他。
坐在对面的徐司铭自然不知道这个聋哑人为什么要看沈穆的书,也不好奇,他尝了一口牛肉面,并没有难吃到难以下咽,于是一边吃面一边给导师回消息。
【boss:这调查报告是你用英文写的?】
【徐司铭:是的】
【boss:然后用翻译软件翻译成中文的?】
徐司铭沉默。被发现了。
他从小在英文环境长大,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已经很不错了,真不怪他不会用中文写文章。
他正想着该怎么回复,对面的庄雨生突然递来一颗新鲜剥好的大蒜:“拿去。”
徐司铭不解:“干什么?”
庄雨生:“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徐司铭扔下一句“不吃”,继续给导师回消息:【有什么问题吗?】
【boss:你自己读过吗?全是大白话】
【徐司铭:内容应该没问题】
【boss:内容没问题是应该的,但报告要有报告的样子】
【boss:拿回去改过】
庄雨生专门挑了一颗饱满的大蒜递给徐司铭,却被无情拒绝,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山猪吃不来细糠,虽然有点倒反天罡。
见旁边的哑叔已经看到了文章结尾,他用手机打字:写得怎么样?
哑叔是知道真正的作者是谁的,之前庄雨生来吃面时悄悄说过。
但这种事庄雨生自然不会告诉徐司铭,暂且不提给人代笔以换取资源多少有些见不得光,要是沈穆发现他把这事往外说,肯定不会再做他的举荐人。
哑叔逐字逐句地看到了最后一个句号,然而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一如既往地沉默,就像无情地剥蒜机器。庄雨生不死心,又打字:这里面你最后回家了,这个结局安排得不错吧。
哑叔是很少搭理庄雨生的,就算回应,也通常只有是或否。但今天他破天荒地拿起一根葱,在庄雨生面前写下两个字:狗屁。
庄雨生扫兴地撇了撇嘴,失望地说:“什么啊。”
他真的很想唯一一个知道他是这篇文章作者的人给他正向评价来着。
这时对面正在捣鼓手机的徐司铭突然抬头看向庄雨生:“你会写报告吗?”
庄雨生当然会,由于心情欠佳,他不想好好说话,直接怼了回去:“你当我中文系白读的啊。”
徐司铭难得没有计较,说:“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