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私物和外人
徐司铭突然沉寂了两天,周末本该是他查岗的重点时间,但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连【1】这样的消息都没有一条。
庄雨生敏锐地觉察到他和徐司铭之间的联系减弱了,或许是徐司铭相信警告起了作用,庄雨生不敢再接近沈穆,又或许是他认为庄雨生真的转移了目标,不再需要查岗,除此以外庄雨生想不出别的原因。
但这可不行。
庄雨生还需要抱少爷大腿,少爷不联系他,他联系少爷便是。
正好今天早起皮肤状态不错,庄雨生发了一张怼脸自拍给徐司铭,对话框很快弹出回复:【干什么】
【庄雨生:想你了[亲亲]】
徐司铭不再回复,庄雨生几乎可以想象他的黑脸,心情不错地开启了新的一天。
之前庄雨生为了创作这部小说阅读过许多心理学相关书籍,但和凌宇接触后他觉得远远不够,只好暂且放下和托尔斯泰的精神交流,又去图书馆借了一些临床心理学的书。
他发现凌宇应该是高功能谱系障碍,有交流能力,但容易社交耗竭,生活流程固定,不能被打乱。这样的人容易焦虑抑郁,情绪积压到临界点时会突然崩溃、暴躁。
庄雨生越看越觉得这个“设定”很符合自己小说的主人公。他打开文档,看到自己主人公的名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凌宇的脸。
可他对凌宇的了解还是太少了。网上能查到的报道都浮于表面,没人知道凌宇的精神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学术书籍看起来到底乏味,手机一响,庄雨生便把书放到了一边。见是开户成功提示,他立马截图发给徐司铭:【老板什么时候带我炒股】
【[盾牌]:在忙】
【[盾牌]:晚上回学校再说】
庄雨生一边做自己的事一边等候少爷指示,一直等到了晚上八点多。徐司铭发消息来叫他去咖啡厅,他刚准备洗澡,犹豫了一下,还是洗完澡后才去咖啡厅和徐司铭见面。
结果徐司铭也就多等了十几分钟就一脸不高兴,皱眉问:“你怎么这么磨蹭?”
庄雨生坐到徐司铭身边,故意往他身上凑:“我专门洗香香来见你的,你闻闻。”
他用的沐浴露是没有添加香精的,只有基础的皂香,很清爽的感觉,反正他自己很喜欢。
“不闻。”徐司铭的脸色并没有好转,用自己的电脑打开炒股软件,“输你的账号密码。”
庄雨生照着手机短信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戳键盘,不忘分心问徐司铭:“你今天在忙什么?”
见他这么磨蹭,徐司铭的耐心持续下降:“快一点,咖啡厅九点半关门。”
还差最后一个数字,庄雨生不输入了,瘪着嘴:“你干嘛跟我生气啊,我也是不想邋里邋遢来见你,换其他人我穿拖鞋就来了。”
徐司铭这才转头拿正眼瞧庄雨生,发梢带有一丝水汽,脸颊泛着洗澡后特有的红润,身上穿着米色印花短袖和水洗蓝九分牛仔裤,脚上是一双藏青色低帮板鞋,能看出确实有好好收拾一番。
徐司铭只上下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但不耐烦减轻了许多:“输完了吗?”
“还没。”庄雨生戳下最后一个数字,徐司铭敲下回车键,软件界面瞬间弹出了满屏的股票代码。
庄雨生觉得新奇,凑近了屏幕,上半身几乎压在徐司铭的胳膊上:“我该买哪一只啊?”
这下徐司铭闻到了庄雨生身上的皂香,温和沁润,闻着还凑合,缓解了他奔波一天的疲惫:“我先教你怎么操作。”
庄雨生在手机上打开相应的app,徐司铭在电脑上调出各项功能,庄雨生就在手机上找对应的按钮,然后问徐司铭是不是这个,徐司铭就凑过来看。
两人的脑袋挨得很近,一会儿看电脑,一会儿看手机,动作出奇地一致。
等讲解完基础功能,徐司铭又说:“你需要先设定一个止盈和止损的目标,比如挣到20%就退出。”
“20%?”庄雨生在心里一盘算,“那我一万块的本金不是只能挣两千?”
听到这两个具体的金额,徐司铭觉得他之前的想法果然没错,庄雨生炒股就是小打小闹。一万也好,两千也罢,在他眼里都没区别。
“这是阶段性的,不过一年能有20%的盈利已经很不错了。”徐司铭说。
庄雨生觉得这收益跟他想象中实在差太远,问:“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挣到十万?”
徐司铭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你想用一万块钱炒股,挣十万块钱?”
庄雨生不懂:“不可以吗?”
徐司铭:“你直接让我给你十万会比较现实。”
庄雨生一听,怎会错过这种机会,连忙用双手捧成要饭的碗,眼巴巴地看着徐司铭,就差没直说:那你给我吧。
徐司铭对庄雨生的厚脸皮已经习以为常,沉默了下,决定举例说明这事的几率有多小:“你想用一万挣十万,那你的股票要连续涨停一个月才行。”
庄雨生说:“那你给我选一只可以连续涨停一个月的股票不就好了吗?”
听到如此荒唐的要求,徐司铭只想扶额。现在他可以完全确定,庄雨生的投资知识少到令人发指。
不过这也不是那么意外,徐司铭来交流之前已经在华尔街的投行实习,大家都有一个共识,越是富有的家庭越会让孩子尽早学会理财,反之,穷人家的孩子可能直到成年都不知道这个概念。
庄雨生显然就是后者,一个标准的穷人家的孩子。换到以往,徐司铭根本不可能和这个阶层的人打交道,更不可能和他聊到炒股方面的话题。
但现实是他不仅坐在这里手把手教庄雨生用炒股软件,还真的思考了一下怎样才能让庄雨生靠自己挣到十万。
“你不去找工作吗?”徐司铭问,“找一个年薪十万的工作,比你炒股赚十万容易多了。”
庄雨生感受到了徐司铭的推诿,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约定啊?我给你改报告,你带我炒股。”
“但是你没说……”徐司铭的话还未说完,服务生来提醒两人咖啡厅即将打烊,他收起电脑,对庄雨生说,“今天先这样,改天再教你。”
“不行。”庄雨生承认是他没先说清自己的本金和预期收益,但这个约定是必须执行的,他非常需要这十万块,现在还有半年时间,徐司铭怎么就知道不可以?
退一步说,就算几率真的很小,他也需要利用这约定接近徐司铭,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徐司铭推脱。
“你是不是觉得我异想天开,所以开始敷衍我了?”庄雨生问。
“不是,人家说要打烊了,外面那么黑,我去哪儿教你?”
“你就是在敷衍我。”庄雨生知道什么时候该讲道理,什么时候该谈感情,装出一副可怜模样,嘀嘀咕咕地说,“我给你改报告改得那么辛苦,轮到你,你就推三阻四,找那么多借口。”
“我哪儿有?”徐司铭再次认识到了庄雨生的不可理喻,“不是我不教你,是咖啡厅关门了,我们还能去哪儿,难道去我宿舍?”
其实庄雨生压根没想到这一点,他就是想得到徐司铭的承诺,会好好带他炒股,这样他就有理由天天骚扰徐司铭。
但一听徐司铭这么说,他的双眼忽地亮起:“为什么不可以?”
徐司铭:“……”
庄雨生麻利地帮徐司铭收拾电脑:“我还没去过留学生公寓呢,你带我参观一下。”
“你等等。”徐司铭按住自己的电脑,“我宿舍不方便。”
“你舍友在吗?”庄雨生说,“没关系啊,我们是去做正经事的,又不是去吃棒棒糖的。”
徐司铭的额头隐隐冒起青筋:“你别跟我提那三个字。”
“快走啦,人家要关门了。”庄雨生把徐司铭的电脑收进背包,拉好拉链,自觉地背上背包就往外走。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的包。
徐司铭“喂”了一声,庄雨生假装没听到,把徐司铭的背包当做了人质,迈着双腿飞速朝留学生公寓的方向走去。
他以为自己走得很快,快得像疾风,快得像闪电,快到徐司铭几乎要跟不上,然而事实却是徐司铭双手插兜,毫不费力地跟在庄雨生身后,看着每天和自己形影不离的背包挂在庄雨生的背上,突然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心情。
对徐司铭来说,背包是很私人的东西,虽然价值比不上电脑,但和电脑一样都不会轻易让别人动。而庄雨生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背走他的背包,他竟然觉得可以接受——这是最大的问题,好像在这一瞬间他的边界都化为乌有。
如果把徐司铭的边界比作一个圆,那很显然背包在圆内,庄雨生在圆外,因为背包是私物,而庄雨生是外人。
徐司铭之所以觉得微妙,是圆内圆外的私物和外人突然结合在了一起,并且结合的形式似乎有点特殊——背包的背带绑住了庄雨生,好像只要徐司铭轻轻一拉,就能把庄雨生拉进圆内,让他也成为自己的物品。
留学生公寓就在前方,庄雨生闷头往前走,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拉力让他止住了脚步。他回头看去,只见徐司铭勾住了背包上方的提手,老神在在地站定:“别走了。”
庄雨生紧紧抓住人质,其实就是背包的背带,说:“都到了你不会还赶我走吧。”
徐司铭勾着背包提手没放,带着庄雨生往旁边的自动贩卖机走去:“我去买两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