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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诞文学 第80章 惊喜

空菊 · 耽于纯美 · 308 KB · 2026-09-19 19:19:13

第80章 惊喜

  庄雨生在车上等了没一会儿,就见徐司铭从住院大楼里出来,脚步很急。他拉开车门上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缓了一口气,冷静地对庄雨生说:“沈穆跑路了。”

  庄雨生微微一怔,刚要有所反应便被徐司铭按了回去:“警察已经去机场了。”

  “来得及吗?”庄雨生问。

  “不确定。”徐司铭说。

  接下来的每分每秒庄雨生都无比煎熬,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他生平头一回后悔自己没选对职业,应该当警察才对,不,当法官最好,直接给沈穆判个死刑。纷乱的想法在脑子里缠绕,回家也无法安生,徐司铭便把庄雨生带到了辖区的分局,两人待在车上等消息。

  徐司铭比庄雨生镇定许多,用手机关注着航班实时动态,和庄雨生同步消息:“航班延后半小时起飞。”

  庄雨生的焦虑有所缓解:“是不是警察正在抓人?”

  见他始终皱着眉,心神不宁的模样,尽管徐司铭也不确定,但还是握住他的手:“是。”

  不过两人率先等来的不是沈穆被抓的消息,而是徐若美还活在人世。她一直被囚禁在青山病院中,前两天被救护车转移至邻省的另一家精神病院。警方顺着救护车的线索一路追查,不仅找到了她,还挖出另外几个被伪造死亡的受害者。

  目前徐若美正在被转移回来的路上,还没法立马见到。徐司铭第一时间联系了他爸爸,紧跟着收到了警察的消息,沈穆已经落网。

  车内焦灼的氛围骤然消失,悬在空中的不安和忐忑纷纷落地。多年来压在庄雨生心头的最后一张骨牌慢慢卸下重量,轻得像一缕烟,随风散去。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地长出一口气,感慨地说:“你姑姑没死。”

  随着案件进展,徐司铭已经猜到徐若美多半没死,不算很意外。因为青山病院并不是杀人产业链,只是让人社会性死亡。既然有现成的犯罪生产线,沈穆完全没必要冒险杀人,这不符合他谨慎的性格。也不是谁都像凌骁那样,觉得杀人是一件小事。

  徐司铭看着庄雨生出神的侧脸,拿不准他在想什么,问:“你是不是有点遗憾?”

  庄雨生沉默着没回答。

  徐司铭索性转过上半身,面朝着庄雨生,摆出长谈的姿态:“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

  庄雨生不这样认为,半垂着眼眸:“你会唾弃我的。”

  “不会。”徐司铭摊开手掌,抬起庄雨生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我是你身边最亲密的人,你的想法不告诉我告诉谁?”

  庄雨生眸光微闪,点了点头,承认道:“是会遗憾。”

  推断出徐若美的死是沈穆有意为之,庄雨生便早已将他视作杀人犯,期待他得到应有的结局。结果沈穆并没有杀人,非法拘禁罪也可以很严重,但不会像杀人那样,达到最重的那一档。以及沈穆最初透露没死的明明是庄桂兰,结果活下来的另有其人。

  所以庄雨生会有那么一丝遗憾。

  “这很正常。”徐司铭捧着庄雨生的侧脸,拇指轻抚他的脸颊,“人都有私心,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想。”

  庄雨生心头一暖,突然意识到他不用在徐司铭面前刻意展现自己高尚的一面。他就是他,徐司铭可以接纳全部的他。他额头抵着头枕,侧脸压着那只温暖的大手,看着徐司铭说:“我觉得你变了。”

  “没变。”徐司铭捏了捏庄雨生的脸,“对你的爱始终如一。”

  庄雨生失笑:“你最近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徐司铭说:“情书大全。”

  笑意在庄雨生的眼底荡漾开,连带他的眼眸都生动了起来。

  这时几辆警车驶了过来,由于警局大门的电动围栏打开较慢,警车短暂地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庄雨生嘴角笑容一僵,立马开门下车,他只往前走了几步便隔着车窗认出了坐在后排的沈穆,而沈穆也在看庄雨生,往前倾身偏头,应是动作幅度过大,被警察按了回去。

  车厢内光线昏暗,庄雨生看不清沈穆的表情,但他站在路灯下,心态渐渐趋于平和,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淡然。

  警车很快开进了警局,沈穆双手拷在身前,从车上下来,被警察推着往前走。迈上一级一级台阶,他来到了办案大楼的正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庄雨生还在看他,不过和狼狈的他不同,庄雨生就像洗尽浮华一般,身上只余下沉静。

  徐司铭圈住庄雨生的肩,两人回到了车上。

  沈穆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心底有些东西在慢慢崩塌。

  他想不明白,病历上写得一清二楚,庄雨生的心理状况非常严重,他百般刺激,甚至将庄雨生的病历公之于众,为什么没能把庄雨生推入深渊?

  是诊断有误吗?他更倾向于这个结论。

  否则他就必须相信,爱这种东西真的存在,是它拯救了庄雨生。

  而这是沈穆认为最没用的东西。

  坐在审讯室里,沈穆很难专心回答警察的问题,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远方。他一开始是为什么写作?没记错,好像是出于热爱。正是因为热爱写作,他才创作出了打动读者的作品。

  尽管后面再也无法找回最初的自己,但他从未有过后悔,因为用初心换取名利,本就是他的追求。他一直觉得庄雨生和他是同类人,都是把写作看作成名的手段。等庄雨生来到他的阶段,就会和他一样被名利裹挟,再也写不出动人的文字。

  但现在看好像不是这样。

  庄雨生有一些宝贵的东西,是他匮乏的情感和他欠缺的品格。他缓缓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不如庄雨生,不止是作家层面,还有……做人。

  崩塌的东西找到了,是沈穆坚守的信念。

  徐若美被送到了徐家的医院检查身体,她还活着的消息震惊了徐家上下,几乎每家亲戚都倾巢出动前来探望。不过徐若美的身体还很虚弱,本身也识人不清,没法见人,徐司铭便把这些亲戚都劝了回去。奈何架不住各个都好奇得不行,纷纷找徐司铭询问怎么回事。庄雨生好歹还在车上眯了一会儿,徐司铭几乎整夜都没能合眼。

  到了第二天,徐若美的状态稳定了下来,由她信任的心理医生陪同在病房里做起了笔录。隔着病房玻璃,庄雨生一直在观察和警察对话的徐若美。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不过她的神态还算平静,没有搞不清状况的茫然,也没有重获天日的激动。

  或许这一切在徐若美看来都是梦吧?

  徐司铭去院长办公室睡了一会儿,回来发现庄雨生在病房边偷看,问:“看什么呢?”

  “你姑姑真人比照片上漂亮。”庄雨生说。准确来说是遗照。

  接连见证了两场新生,他觉得生活还是充满了美好,想要创作的心蠢蠢欲动。

  “我家基因不错。”徐司铭说。

  庄雨生没有否认。

  下午晚些时候,徐司铭的爸爸赶到了医院。梁书仪实在抽不开身,这次没有回来。

  在庄雨生的印象中,徐司铭的爸爸是个连自己父亲离世都毫无波动的人,还以为他铁石心肠,没想到见到徐若美,竟然也红了眼眶。

  趁这兄妹俩叙旧,徐司铭找警察问了问,原来当年沈穆和徐若美的女儿是因肺炎夭折,起初夫妻俩都没有重视,只当是普通感冒,最后硬生生拖成了重症。沈穆一直把这事怪在徐若美头上,说要不是她只顾着画画,几个小时都不去关心女儿的情况,女儿就不会死。

  这些话来自于警察的转述,跟案情无关,也算不上隐私,不需要保密。庄雨生忍不住问,那徐若美在画画,沈穆在干什么?警察说写小说。

  庄雨生哑然,突然很能共情徐若美。警察之所以掌握这些情况,无非是徐美若记得。她其实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怪她,但还是深陷自责之中,就和之前的庄雨生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在她身边的是恶魔,而庄雨生熬过黑暗,等来了曙光。

  徐司铭的爸爸打算把徐若美带去美国照料,徐若美早年办过十年探亲签,还未过期,两天后便踏上了赴美的行程。

  徐司铭开车把两人送到了机场,徐若美坐在轮椅上,精神状况说不上不好,但仿佛只剩下一句躯壳,温顺得像早已习惯了被安排。趁着徐司铭和他爸去办理托运手续,庄雨生半蹲在徐若美面前,叫了一声:“姑姑。”

  徐若美空洞的眼神略微聚焦,看向庄雨生。

  “你喜欢看书吗?”庄雨生说,“我可以推荐一些书给你看。”

  很久以后,徐若美和庄雨生开视频,表情鲜活生动,说感谢庄雨生把她带入文字的世界,让她寻到了真正的平和与安宁。

  进入安检前,徐爸最后对徐司铭和庄雨生留下了一句,如果两人要结婚,最好来美国办婚礼,他没有时间再过来一趟。语气冷冰冰的,像是命令。等他和徐若美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后,庄雨生向徐司铭吐槽:“你爸好冷酷哦。”

  “他是这样的。”徐司铭习以为常地说,“我要是没遇上你,可能也这样。”

  庄雨生想象了一下徐爸版徐司铭,搓了搓发冷的胳膊:“Linda怎么受得了他。”

  “你应该问他怎么受得了Linda。”徐司铭说,“Linda比他还没人情味,我高烧三十九度可以让我自己去医院。”

  庄雨生说不可能,Linda明明很温柔,徐司铭不得不说了好多梁书仪的“光荣事迹”。庄雨生觉得奇怪:“那他们俩怎么在一起的?”

  徐司铭的回答很简单:“他们俩本来就合适。”

  庄雨生点了点头,听出了潜台词:“我们俩不合适。”

  “谁说的?”徐司铭圈住庄雨生的脖子,掐他的脸颊,“报上名来。”

  庄雨生被掐得生疼,用胳膊肘捅开徐司铭,跳到他背上:“你小雨大王说的。”

  张辰的女儿名叫张美美,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她妈妈叫高美。张辰和高美都没有父母,张辰专门推了拳赛,打算专心带孩子,没想到徐司铭把高美安排进了五万一月的月子中心,他直说要让张美美认徐司铭做干爹,不行他认也可以。

  徐司铭婉拒。

  张辰请客吃饭,庆祝女儿出生,一群朋友先去月子中心看孩子,庄雨生和徐司铭也在其中。

  十来天过去,孩子黄疸消退,皮肤白净起来,越发可爱。徐司铭穿着一身黑色大衣,本来一脸淡漠地站在婴儿床边,但见张美美睡得香甜,小嘴无意识地咂动,突然心生好奇,试着拨了拨张美美攥住的拳头,竟被反握住指尖,觉得颇为奇妙。

  庄雨生和凌骁在阳台聊天,庄雨生说装修图纸已定,过两天开工。凌骁说以后不过去住了,他在拆迁区这边活动,往返市中心不方便。庄雨生说好,还是给凌骁留着房间。

  有个朋友下载了抓周app,非要给张美美算命。张辰很感兴趣,高美也任由他们胡闹,于是一群人围着刚睡醒的张美美,用她的手指点下了测算按钮。屏幕上划过教鞭、警帽、听诊器、宇航服……最后速度变慢,眼看着即将在一堆金砖停下。

  “我就说张美美是大富大贵的命!”张辰半场开香槟,谁知金砖划过,最后停在了一把剪刀上。

  几个哥们笑得不行,说张美美这是女承父业,因为张辰早前就是托尼,高美是洗头小妹。

  徐司铭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庄雨生双手抄在衣兜里,微微歪过身子撞了他一下,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徐司铭说,“他们挺好玩的。”

  楼下的房子即将动工,需要把东西都收拾出来,搬到楼上。时值年末,动工也排不上多少工期,顶多只能完成打拆。庄雨生也不着急,每天收拾一点,看着房子逐渐变空,仿佛那些陈年旧事也一并搬空。

  又是一个午后,庄雨生睡完午觉起来,先到书房陪徐司铭工作了一会儿。最近徐司铭把重心放回了投资上,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和看不完的报告。庄雨生待了会儿觉得无聊,对徐司铭说:“你等我一下,我给你一个惊喜。”

  徐司铭说:“宝贝别闹,我在工作,晚上再玩。”

  庄雨生翻了个白眼,来到了楼下书房,因为留恋和不舍,他特地把书房放在了最后收拾。其实他口中的惊喜就藏在书柜里,他当年写给徐司铭的那封信。徐司铭一定不会想到那封信他还留着,更不会想到,他对他是一见钟情。

  算是巨大的惊喜了吧?

  庄雨生在书柜里翻找了半天,几乎快要清空书柜,才把那两截信封给找出来。正好他想回顾一下当年的心路历程,于是从信封里抽出了他写的信。这时有东西从信封里掉了出来,他捡起来一看,竟是一张叠起的、没有被撕成两半的信纸。

  打开信纸,庄雨生刹那间愣住,因为纸上是熟悉的字体——他取名叫美式幼圆,正是徐司铭的笔迹。

  【小雨:

  不知道写什么,我试试看。没想到我已经看过你的信了吧,不敢告诉你。你没有让我看,说明你没有准备好让我知道这些事,我偷看是作弊的行为。】

  庄雨生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就说徐司铭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好,敢情是已经把他看了个底朝天了吗?他收回思绪,继续往下看。

  【我对你不是一见钟情。】

  可恶,不给他这个惊喜了。

  【但我觉得你长得很漂亮。】

  好吧,免其死罪。

  【起初是好奇,想要探索你的世界,后面一发不可收拾,就像上瘾了一样,对你产生了依赖。我真是一个肤浅的人,当初口口声声说爱你,其实根本不懂爱是什么。现在好像懂了一点,但写不出来,无法表达我对你的爱。】

  ……真是为难这个理科生了。

  【我想,还是行动比文字更有说服力。当你看到我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我们重新在一起,你愿意把你的信给我看的时候。所以,走进你的内心,我做到了是吗?】

  这段话的末尾留了日期,已经是几个月前。但这封信并没有就此结束。接下来,这张信纸就像是徐司铭的碎碎念一样,没过几天他就要来写上两句。

  【我其实已经从妮妮那里知道了你妈妈去世的经过,但不敢跟你聊。好多事憋在心里无法说出口,好痛苦的感觉。】

  【记录,五分钟把你□出来,我很棒。虽然我们的心理距离还很遥远,但肉体距离在拉进,再接再厉。】

  【这翻译什么时候是个头,怎么感觉越翻越多,不想干这活了。不过为了你我一定会坚持下去,我要你的作品上留下的我名字。】

  【湿巾成就达成】

  【……】

  【你终于做好准备面对沈穆,我很高兴,但老实说,我快撑到极限了。我有心理准备,知道照顾精神病人会很辛苦,但你什么时候才愿意主动给我看你的信呢?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对你的真心呢?有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是愧疚吗?我觉得不是。是爱吧,我想。】

  【今天你带我去了你妈妈的墓前,我们终于复合,一切的坚持都是有意义的。可能这封信已经被你遗忘了吧,遗忘也好,说明你不再想起以前的痛苦。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

  这之后隔了好长一段时间。

  【突然想到,你要重新装修这套房,那一定会收拾书柜。所以不管你是主动还是被动,肯定会看到这里。surprise。我爱你。】

  看到最后,庄雨生轻轻呵了一声。他还想着给徐司铭惊喜,结果到头来,是徐司铭给了他大大的惊喜。谁说理科生不懂浪漫?明明很会嘛。

  徐司铭坐在电脑前,不停点开邮箱里的邮件,看上去很忙的样子,其实竖着耳朵,专心听着书房外的动静。

  他当然知道庄雨生说的惊喜是什么,从庄雨生开始收拾屋子,他就每天都盼着庄雨生看到他的信。就在刚刚,庄雨生似乎终于想起了这事,所以现在应该已经看到了吧?

  徐司铭客观地认为,就算庄雨生博览群书,也很难不被他质朴的文字打动。如果以爱庄雨生为题创作一部作品,那他写的就是世界名著。

  滴的一声,开锁声响起,接着是由远及近的拖鞋声。很快,庄雨生出现在书房门口,探了半个身子进来,问:“还在忙吗?”

  “在。”徐司铭的目光停留在电脑上,不动声色地问,“找我有事?”

  庄雨生走到徐司铭身边,递了一个纸条给他,语气平平地说:“喏,惊喜。”

  徐司铭不由挑眉。他想象中热烈的激吻呢?难道庄雨生还没看到他的信?

  打开纸条,所有疑问都化为心底的柔软,巨大的幸福从天而降,将徐司铭包围。

  纸条上只有一行文字:Will you marry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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