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吵架
闭关多日, 殷琰有阵子没跟夫君温存了。
体内的情毒是可以时时用灵力压着,但毒素并不会散出去,稍一解禁,便格外收不住。
沈归烬看小夫郎在自己怀里瑟缩着发抖, 还要埋着头藏眼泪, 好可怜, 忍不住亲亲,想要温声细语地哄一哄, 可殷琰抿着唇,硬不肯说句讨哄的话。
他垂眸打量,目光一寸寸从对方身体上掠过——只有这时候殷琰像从前那个小傻子。
小傻子还会讲两句软话听呢。
沈归烬也没收着,殷琰受情毒牵制,这种时候根本反抗不得,一场情事下来,小夫郎软在床上动也动不了, 埋着头将枕头又哭湿了一大片。
沈归烬起身,瞥一眼对方身上触目惊心的瘢痕, 心底略微升起一丝愧疚。
做狠了。
他小心探探对方的脉象, 是比起初稍稳了些,可毒素在体内日积月累,不是什么好事。
沈归烬披了衣服下床,给殷琰打水清洗, 又转身去泡灵茶, 哄着夫郎喝了两杯。
想了想, 道:
“前些日子我托人在找尊上体内情毒的解法, 那人是我故友,研究出了些眉目, 只是制出的解药有些后遗症,因没人试毒,一直难有进展——这毒终归邪性,不好寻常人来试,但我想着,合欢宗总有现成的。”
他近来日日催着公孙蔼,隔一段时间就要问问对方解药的进展,公孙蔼被催得不耐烦,说只要他能找来试毒的人,就能尽快给出结果。
沈归烬便盯上了合欢宗。
毒是从合欢宗流出来的,易慕声身边那些用过毒的弟子、侍妾,个个都是现成的人选。
只是他如今在扮老实夫君,不好亲自下手,但想到他小夫郎反正跟合欢宗有仇,也无所谓多欠对方一两个人头。
不若撺掇夫郎亲自去找合欢宗的麻烦。
回头易慕声找过来了,他也有理由好生“关照”一下这位总来骚扰他夫郎的登徒子。
于是给殷琰提起这些。
殷琰闻言微怔,抬头看看沈归烬。
他自然也不想被这情毒日日困着,可如今夫君在身边,这毒偶尔犯一次,已不会给他造成过多困扰。
殷琰没急着想这些。
反正日后总要跟合欢宗打起来,易慕声的毒常人难解,殷琰并不对其他解毒办法抱什么希望,只道有朝一日踩到合欢宗头上,进境碾压,逼着易慕声把解药交出来。
他夫君是个药修,认识些同行故友不算意外,可一筑基中期的故友,有多大能耐?
还能寻来那万药谷的公孙长老不成?
殷琰如此想着,一面觉得夫君为自己着想,心里慰藉,一面又道:“这毒哪那么轻易好解,如今我因这毒赖着你,你不觉得踏实,反倒想方设法为我解毒,回头……”
顿了顿,殷琰没敢再说出“不要你”这种玩笑话,怕他夫君当真,只轻咳一声,道,
“旁人都是想方设法为自己筹谋,千方百计从我身上讨好处,你倒好,唯一一个拿捏本座的把柄,还要忙不迭给丢了。”
沈归烬看看殷琰,觉得小夫郎言不由衷的样子也很可爱。
但他从未想过要拿捏殷琰什么把柄,他用不着。
沈归烬:“哪儿敢拿捏尊上的把柄,回头尊上解了毒,用不着在下,放在下好生离山,已经感恩戴德了。”
他说的随意,不意透露了点真心——系统此前的话他也不是全没听进心里,后来琢磨过一阵,想到眼下日子安稳,但殷琰到底不是什么普通身份,幽冥山魔君,又继承了他的五衍诀,多年后总会被修真界注意到。
他待在殷琰身边,实在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沈归烬本也不图多少岁月,他儿子如今年幼,等过几十年长大了,该教引的他都教引完,未来的路终归要自己走,他不可能一辈子插手儿子的前程。
也不愿做从前那样对自己指手画脚的父母。
所以沈归烬想的是,等陪殷琰和儿子走完这一段岁月,将来两人再也用不到自己,便自行离开,如此功成身退,避隐坐化,最好。
谁知殷琰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像被戳了肺管子,一把抓住他:“你想走? ”
沈归烬:“?”
他见对方莫名激动起来,想了想,解释:“在下说的是以后,现在肯定不……”
殷琰劈头盖脸打断:“什么以后现在!你在这里待得不舒服,难道每天都在想着怎么离开吗?”
沈归烬微蹙了下眉,半晌,说道:“尊上带我来,不就是为了让我帮你解毒带孩子,在下尽心竭力,可总有一日,有尊上用不着的时候,到时……”
殷琰攥他衣领的手越发紧:“你想去哪儿?”
沈归烬自然不会向外人透露自己已在这世间待腻了,想要坐化的念头,胡乱敷衍:
“可能回潮音镇?或者……哎,几十年后的事,尊上有什么计较的,以在下的修为,本也活不了太久。”
活不了太久?
殷琰听他这样说,顿时气血上涌,怒道:“我不是把道祖的功法心诀都给了你,要你陪着我进境?你日后会到结丹,到元婴,你有的是可活的岁月!怎么就活不久?”
沈归烬:“……”
他握了握殷琰的手,哄劝:“在下懒怠,哪能跟得上尊上的步伐,尊上有大好前程,阿远也是,在下不愿拖累……”
拖累?
殷琰几乎要气笑了。
在他耳中,这些话句句都是要跑路的说辞!
原来他自作多情,沈归根本并不愿待在他身边,哪怕他坦诚心意,给出咒誓,都还是一心想跑!
殷琰:“本座说了不会弃你,你进境不成,我也可以给你寿元丹,再不济本座用灵力养着,总不会让你坐化!你少拿这种说辞糊弄我!”
沈归烬张了张口,想,怎么还这么麻烦?
他不知殷琰为何一门心思要留他,又为何如此激动,他都说是将来的事了。
沈归烬无意与他争吵,顺着对方的意思:“那我谢尊上费心了。”
殷琰却看出他眼底的敷衍,胸口火气愈涨,却又不知怎么发泄。
他夫君才是个筑基,他一个元婴修士,多动对方一根手指头都像是在欺负。
殷琰咬牙切齿,半晌,只能问道:“沈归,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沈归烬蹙眉,想了半晌,点头:“自然是有的。”
殷琰是他夫郎,纵然他对这世间万事万物都不大放在心上,夫郎和儿子的份量也总归重些。
但看着对方依旧怒意萦绕的眼,沈归烬也不知道他在恼什么,半晌,试探着补了一句:“在下……嗯,尽心竭力做好夫君的本分?”
本分???
殷琰气死了,心想,什么本分?
他问对方心里有没有自己,这人想的只是本分?
殷琰:“若我没有孩子,也不需要你解毒,你是不是现在就想走,沈归?你一刻也不愿意在我身边留下来?”
沈归烬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应该是的。
没有必要的理由,他不会到一个动辄要搅起风浪的魔君身边给自己惹麻烦。
殷琰看着他久久不说话,心寸寸沉了。
他咬着牙:“好,好,真好,沈归。如今幽冥山人人皆知你是我夫君,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要找一个男人,如今……”
沈归烬抬起眼睛,有些不解和惶惑地看他。
殷琰红了眼:“我把你当心上人,你把我当什么?”
沈归烬想,把你当夫郎啊。
不然他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他已经在兢兢业业地演好夫君这个身份……
沈归烬实在不知殷琰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思来想去,决定说点话哄哄:“尊上……”
不料殷琰一口打断道:“尊上尊上!我说了不用你老叫我尊上!本座平日里都叫你夫君,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沈归烬:“那我该……”
殷琰咬紧了嘴唇,骂道:“该什么该?我看你就是个蠢货,说什么话你都不懂!”
沈归烬:“……?”
殷琰站在他跟前,居高临下,简直气疯了,伸手指住他,威胁:“你想从幽冥山走?我告诉你,你想得美!沈归,这辈子我都不会放你离开!”
沈归烬眼睑跳了一下。
他做任务时其实很少将自己代入其中,剧情里那些大起大伏的感情、桥段,于他来说就如看故事一般。
因为知道自己终将脱离,所以不把感情沉进去,这样离开时就会方便很多。
他演龙傲天演得游刃有余,上位者做惯了,不知有多久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威胁过。
殷琰的话语又说得太过尖锐,冷不丁勾起了他脑中尘封已久的画面。
是他妈还是他爸,或者是他弟弟……其实早记不清了,只是那场景还在深深的烙印着。
在他就职的公司楼下,他的父母亲人就这样尖锐地指着他叫骂威胁:
“你想跟家里断了联系?想得美!养这么大养出个白眼狼,说什么喜欢男人!根本就是个不孝子!钱也不往家里打,还想体体面面做什么高管?我要让你们全公司都看看你是什么德行!”
威胁,谩骂,毫不顾忌地毁掉他的前程,撕下他的脸面,还要控制他的人生,想把他拖回那个他拼了命也想挣出来的烂泥堆里。
沈归烬指尖微蜷,脸上浮出些许冷淡。
他看了眼殷琰,脱口而出道:“尊上什么意思?我当初把你从林子里捡回来,想方设法救你一命,难道就换来这些吗?”
我千辛万苦从小镇考出头,打拼事业,满足你们所有人不见底的索取,难道就只换来这些吗?
殷琰愣了片刻:“沈……”
沈归烬起身,忽然觉得倦怠,他演个老实夫君,没想过把余生都赔上。
殷琰拽他了一把,被沈归烬甩开。
他想,这小魔君再敢多拦他一步,亦或还要说出什么话威胁,这老实夫君他就做到头了。
可直到他走到洞府门口,殷琰只是颤着声音叫了一句:“沈归!”
沈归烬并不想搭理,可这声音里竟然有哭腔。
他回头看了一眼。
殷琰红着眼,满脸错愕又无比惶恐地看他:“你……你在说什么?你觉得我恩将仇报?你……现在就要走?”
沈归烬微蹙了下眉。
殷琰:“你怎么可以……”
他看到殷琰竟然哭了出来,语气里分明是愤怒,眼睛里却盛满了恐慌与不安。
沈归烬:“我……”
殷琰忽然指着他骂道:“好,那你走,滚出去!既然觉得在我身边待得不自在,滚啊!”
沈归烬眉梢又紧紧地一跳。
他心头泛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并非相似的场景。
元婴高阶修士,一抬手就可以拦住他,殷琰却像是怕了。
在怕什么?
沈归烬来回想,他还没暴露过底细吧?
僵持半晌,沈归烬有些想不明白,可殷琰哭着要他滚。
他马甲还没来得及掉,也觉得自己不适合再在这里待着,便冲殷琰一拱手:“尊上息怒。”
转头就走了。
殷琰愕然地看着他:“沈归!”
他惶恐地给幽冥山上下传信令,让人拦住沈归,绝不能放他出幽冥山!
可过了没多久,弟子们纷纷回复,说沈归没有离山。
殷琰愣了一会儿,忙放开神识一探,发现沈归只是回了自己的洞府。
没走。
他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稍微想了想,是了,沈归还是怕他的。
筑基中期修士,哪儿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轻易走掉?
沈归又不是傻子。
他的心上人,只是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殷琰抿着唇,倚着两人甚至才厮磨缠绵过的床榻,颓然坐下来。
魔君在洞府里偷偷哭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
魔君私下里真的是个哭包(bushi
以及老沈其实有点应激回避型 ,但魔君是会入室抢劫的——傲娇炸毛爱哭放不下面子但会想办法入室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