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打探
沈归烬被殷琰一把抓住手腕的时候, 还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着殷琰扯掉了他脑后的发带。
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跟着往脑后捋了一把,只抓到满手无依无凭的发丝。
沈归烬抬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然后殷琰把他捋向脑后的手也握住。
不由分说用发带缠起来。
沈归烬:“?”
双手被按过头顶,沈归烬顿时有些慌乱, 因无法视物而显得格外无辜迷茫的眼朝殷琰看过来, 反而激起了魔君的兴趣。
殷琰喜欢夫君对他百般宠护的时候, 他在外面做独当一面的上位者,到了夫君这里, 卸下一身防备,在夫君怀里做回个小鸟依人的夫郎,便觉得放松。
但偶尔……
殷琰俯身凑到沈归烬耳边说:“我侍奉夫君。”
沈归烬:“……”
心里起了些毛毛的感觉。
他很不习惯这种对事情毫无掌控,被对方全然摆布的感觉,下意识就想放神识窥探,也想推拒。
但殷琰说完话就顺着他唇边吻过来,吻得很小心翼翼, 动作轻柔,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沈归烬略有迟疑。
他心底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绪:眼下的他分明是个废物, 眼瞎耳聋, 什么都做不了。
可夫郎还是如此珍重地待他。
其实殷琰就算忙着修行,把他扔到一边,任他自己摸索着洗漱睡觉,他也不会有什么怨怼。
没有用的人就不要去麻烦别人。
这念头从小到大埋在他心里, 他想方设法地创造价值, 换取身边人的重视……
可在殷琰眼里不是。
他只是个筑基中期的废柴药修, 是个孩子都哄不利索的瞎子、聋子, 殷琰甚至忧虑着他能不能好起来,却也二话不说把家底拿出来养他。
他舍给殷琰的那些法宝, 与殷琰舍给他的,看似价值不等,可绝非能用价值本身衡量。
那些身外物对他来说毫无所谓,那本就是他打算丢的东西。
可殷琰给他的,是要从挣命的手中抠出来的。
幽冥山的这些资财灵宝,每一样都是殷琰守着要挣活路的东西,那万年灵乳,修真界一瓶难求,化神修士都得仔细着用。
他夫郎就这样拿出来喂给他……
沈归烬想着这些,动了动被发带缠着的手,最终又放下来。
小夫郎想做什么就做吧。
殷琰偶尔喜欢上位,沈归烬便将原本支着的腿放下,双手虽然依旧被缠着,却摸索着去寻找夫郎的位置。
可殷琰按住他,忽然俯身,全然超出他预料的,抵开他并拢的膝盖,将头埋了下去。
沈归烬:“…?!!???”
他来不及反应,比愉悦和刺激更先冲上脑门的是一股不自在和难堪,沈归烬急促喘息了一声:“阿琰!”
殷琰置之不理,一手拽着沈归烬被发带缠死的手,另一只手将他的腿按下去。
沈归烬抿唇,深吸了口气,未尽的情毒在他体内汹涌沸腾,他用被束缚的双手艰难抓住殷琰的头发:“乖,别……”
殷琰不顾他的反抗,片刻后起身,抹了抹唇角,表情凶恶地将夫君压到床上,坐下。
他扯住沈归烬垂落在脑后的头发,逼迫对方将头仰起,凑到夫君耳边:“本座说了,今日侍奉你。”
*
顾长风在洞府盘算了一天。
最后他咬了咬牙,从仓库里翻出一瓶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千年灵乳,捧着去了魔君修行的洞府前。
那赘夫在魔君这里待了好几日了,如敖良所说,一点儿门也不出。
也不知到底得了什么怪病。
与敖良那日攀谈,顾长风偶然意识到,殷琰手中若真藏着什么机缘,大抵跟这个赘夫有关。
一个筑基中期的药修,有多大的手段能救下一个碎了灵根、还中了情毒与心魔毒的人?
光是那解心魔毒所用的药,据他所知,就价值不菲。
更别提养灵根的花销。
他昨日也去打听了,那药修不过就是沿海小镇里一个开铺子的,会炼点丹药挣钱,能顾得上日常开销,绝不可能治得起当初诸多病状缠身的殷琰。
其中必然藏着些端倪。
于是顾长风想出这么个主意,借着体恤尊上、探望尊上夫君病情的理由,上门来探探究竟。
他把那瓶千年灵乳给殷琰捧上,说是自己的一片忠心。
殷琰这几日对外宣称闭关,并不想见外人,但看在这瓶灵乳的面子上,与顾长风打了个照面。
本来还觉得对方识趣,却听这人问东问西,竟处处想打听他夫君的来历……
殷琰眉目淡下来,不阴不阳讽了一句:“顾长老听起来比本座还要关心本座的夫君呢。”
顾长风顿时卡住,半晌,憋了一句:“在下……呃,在下只是,盼、盼着尊上夫君好起来,免得耽误了尊上修行。”
殷琰:“你年岁大了,少操点儿这闲心,修身养性才是延年益寿之道,回去吧。”
将人打发出了洞府。
……
顾长风舍了一瓶灵乳,半点消息没打听到,还落了一顿打发,垂头丧气。
不料回去的路上,突然撞到了殷远。
这里是幽冥山后山,他身为长老,平日都住在前山主峰,虽对这位小少主有所耳闻,却从未见过。
顾长风看到殷远在追着化形怪跑。
化形怪变成了一只乌鸦,跑在殷远前头,殷远学着御风飞行,追不上它,累得气喘吁吁:“你……你不准变乌鸦,只准变小麻雀!”
化形怪:“嘎嘎嘎!”
就变乌鸦,就变!
顾长风看着这番场景,念头微转,掐了个诀,闪到殷远跟前。
殷远被吓了一跳,御风不稳,“啊”的一声从空中摔下去。
顾长风:“!!!?”
忙伸手去捞。
却见原本飞在殷远前头,变成一只乌鸦的灵宠转瞬化作一道黑影,以他都反应不及的速度,率先将殷远捞了回来。
化形怪变成一张毛茸茸的毯子,裹着小主人,安然把殷远送回地面上。
顾长风抹着汗忙跟过来。
化形怪又变回小黑猫,挡在殷远前头,龇牙咧嘴,冲顾长风吼了一声:“喵嗷!嗷!嗷嗷嗷!”
顾长风拱手作揖,连连赔不是:“在下……在下也是无意,不小心惊到了少主……”
殷远弯下腰,把炸着毛的化形怪抱进怀里,撸一撸,让小猫别老对着人哈气。
小黑猫往殷远怀里蹭蹭,瞥顾长风一眼,又从鼻孔里出口气:“哼!”
殷远把小猫脑袋按下,看向顾长风,问:“你是谁啊?”
他没见过这人,但这后山里有很多人他都没见过,殷远如今知道这山里的人都是他爹爹的下属,没以前那么怕。
顾长风听小少主这么问,忙挂起笑容:“在下顾长风,是尊上座下的执护大长老,今日有幸,得见小少主一面。”
殷远稀里糊涂“哦”了一声,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学着爹爹的语气:“我知道了,那……那你去忙吧。”
可顾长风没走,低头看着殷远怀里的化形怪,觉得从小孩子嘴里没准儿能打听出什么,问:“这是元婴境灵宠?尊上给的?我以前都没见过呢!”
他在山头待这么长日子,以前也跟着殷琰,哪见过殷琰身边有这个。
殷远把化形怪往怀里搂紧了些,点了下头。
顾长风又问:“小少主知道这灵宠是从哪儿来的吗?”
殷远摇摇头,不知道。
他出生时爹爹身边就有小黑猫。
顾长风想仔细看看这灵宠,哄小孩似的伸手:“能不能给我……”
小黑猫弓起身子,龇牙咧嘴冲他哈了一声。
吓得顾长风往后退了几步。
殷远也有些紧张,不知道这人想做什么,问的都是他不知道的话。
他下意识隔着衣服捏紧了脖子里带着的令天仪。
顾长风表情讪讪,虽有些不死心,却也不敢再往化形怪身边靠。
但他注意到了殷远的动作,心念电闪,想着自家尊上把元婴境的灵宠都放到儿子身边,这小少主身上必然还带着其他保命的法宝。
他分出神识,打算探一探。
不料神识刚刚触及殷远身边,其中带有压制意味的恶意被令天仪感知,令天仪激发,将时间冻结了一瞬。
殷远看到眼前人像是突然呆住,动也不动,有些奇怪地叫了一句:“爷……爷爷?”
顾长风没有反应。
殷远挠挠头。
他左右看看,正想叫什么人过来,一转眼,却见顾长风又恢复了。
令天仪会根据袭击的灵力强弱调节冻结时间,因顾长风只想用神识压制殷远,没有包含着更多的杀机和恶意,所以只冻结了一瞬。
顾长风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半晌才反应过来,出了一脑门冷汗。
他低头又看看殷远。
殷远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好怪,不太想再跟对方搭话。
他道了个别,抱紧小黑猫,跑了。
顾长风望着这位小少主的背影,抹抹额头上的冷汗,再不敢放神识窥探。
心想,果然是带了不得了的东西。
*
殷远抱着小黑猫去洞府里找爹爹和阿父。
殷琰刚把顾长风送来的千年灵乳摆在沈归烬床头,沈归烬推辞,说真的用不着了。
他五感尽失的状况已经好了很多,视力也有些许恢复,虽然看东西十分模糊,但眼前已经能分辨出各种物体的色块。
他看到殷远抱着黑乎乎的化形怪凑到他膝前,沈归烬把化形怪拎起来,丢开,把宝贝儿子抱进怀里。
殷远蹭蹭他,抬起头,忽然有些好奇的“嗯”了一声,然后摸摸沈归烬的嘴唇,又摸摸他的脖子,声音软软道:“阿父看不到东西,走路摔跤了?”
沈归烬:“?”
殷琰这几日时时看着他,他连起身走动的机会都没多少,怎会摔跤。
沈归烬:“没……”
殷远看着他衣领中露出来的红痕,皱着眉说:“阿父嘴角破了,这里也红红的,有好几处。”
沈归烬:“……”
他听到自己夫郎在旁边轻咳一声,抢着给儿子解释:“不是摔跤,是……是蚊子咬的!”
沈归烬:“……是,是蚊子,好大的蚊子。”
殷远看看爹爹,又看看阿父,信了,要去找药膏给阿父抹。
沈归烬忙把儿子搂回来:“没事,不用抹,你爹爹喜欢看这个。”
殷远:“?”
殷琰轻咳一声,赶紧转移话题,问起殷远近来的修行。
他做爹爹的,又是魔君,顾得上夫君,就顾不住儿子,每日把殷远交给小黑猫管,心里多少有些惭愧。
好在他儿子懂事,他夫君此前教引得也好,没让儿子把修行当成件枯燥乏累的事,殷远每天追着小黑猫跑来跑去,觉得自己在玩,开开心心的,倒也令人欣慰。
殷远掰着手指头给爹爹和阿父数今日又做了哪些,说着说着嘴巴往下撇了撇:“我只能追上小麻雀,追不上讨厌的乌鸦!”
他不想让化形怪变乌鸦,化形怪还偏要变。
沈归烬听得直笑,说:“追不上就讨厌?那你只能喜欢小麻雀了。”
殷远抿了抿唇,摇头,他要喜欢很多东西。
但忍不住告状:“小黑猫最开始变小蝴蝶,然后变小蜻蜓,又变成小麻雀,我一追上它,它就要变别的……它故意的!”
殷琰忍俊不禁:“只要阿远够快,小黑猫变成什么都能追上,以后爹爹和阿父教你,除了御风,还可以御剑、御器。”
殷远眼睛一亮,他早就想学御剑了:“爹爹什么时候给我剑,我想要道祖爷爷的落神剑那样……”
沈归烬一下子差点从床沿滑落:“什……什么?”
殷远仰头看他:“落神剑,阿父给我讲的,道祖爷……”
“别!”沈归烬忙纠正道,“不准叫他爷爷!他不是爷爷!”
殷远和殷琰:“?”
沈归烬轻咳一声,脑袋急转,想出个理由:“那个……阿远已经是个小修士了,该学学修真界的称呼。”
无论如何也不能管他叫爷爷!
殷琰想了想,虽然觉得夫君反应这么大有点奇怪,但话也有道理。
修真界以进境论长序,与凡人之间的称呼不同。
沈归烬抱着儿子教:“以后对于进境高的叫前辈,道祖……咳,你叫道祖就行。”
殷琰莫名其妙又看他一眼。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道祖已经飞升了,怎么称呼也无所谓。
殷远听阿父讲了一会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觉得这些复杂的称呼好没意思。
他跑神看到窝在脚边的小黑猫,忽然想起什么,问:“爹爹,阿父,化形怪是从哪儿来的?”
殷琰:“呃……”
道祖的灵宠,谁知道从哪儿来的。
便望向沈归烬,努嘴让他给儿子编段故事。
沈归烬轻咳两声:“那就要说起万法道祖当年跌落幽渊之境,被化形鬼纠缠的事。”
天花乱坠地给儿子讲了一通。
殷远听完,回头望望在地上翻肚皮的小黑猫,有点不信:“可是小黑很可爱耶!”
怎么会是恐怖的化形鬼。
殷琰也蹙眉道:“你别吓儿子,编故事也有个谱,小黑怎么会是化形鬼的本象。”
沈归烬:“……”
难说。
殷远小声嘟囔:“那别人问我,我也要这么讲吗?”
岂不是把小黑猫说得很可怕!
沈归烬随口道:“故事嘛,想怎么讲就怎么讲,谁要问你?”
殷远:“今天有个爷爷,问我小黑猫从哪儿来的。”
沈归烬跟殷琰皆是一愣。
殷琰顿时警惕道:“谁?哪个爷爷?”
殷远回忆了一番,对方说的名字他也没记住,比划起来:“古……好像是叫古怪的爷爷,有这么长的头发,穿这样的的衣服。”
殷琰蹙眉。
一点儿看不出来儿子比划的是谁。
沈归烬知道夫郎在担忧什么,想了想,垂头哄殷远:“以后别人再问小黑猫的事,你这样说,阿父给你编个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