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挑唆
顾长风把自己数百年来积攒的各类故纸典籍都翻了一遍。
能化形的元婴境灵宠, 能够被动激发、突然将人定住的神秘法宝……
他翻来翻去,最后从一册讲万法道祖的话本故事中查出了端倪。
化形鬼,令天仪……竟都是,道祖当年的法宝!?
难不成……
顾长风难以置信, 赶紧把那话本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却越看越心惊。
他记得殷琰此前卷土重来, 把殷焦拉下君位时,曾一人横扫了殷焦召集在身前结阵的十数位护法, 彼时晴空之下忽然电闪雷鸣,谁都没看清楚殷琰当时用了什么术法。
唯在收敛尸体时,发现那些被击杀的残尸个个被灼成了焦炭,场面好不骇人。
如今比对着,这术法更像是……道祖当年的雷击术?
变异灵根属性术法在世间绝无仅有,雷击术便是其中一种,只是道祖当年用得少, 且能亲眼目睹雷击术的人大都死绝了。
殷琰怎会……
难不成这七年里,这小魔君进境如此之快, 竟是因为……得了道祖的法宝和机缘?
他又想到如今殷琰所用的五行灵剑——五行灵剑术法脱源于蕴灵五行诀要义, 可这小魔君此前一向是对此魔功嗤之以鼻,后来不知怎的又捡起来,还从中钻研出这么一套剑术。
这五行灵剑术单看没什么,可稍一联想, 却跟道祖当年衍生出变异灵根前的五衍诀剑法, 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顾长风在洞府里来回踱步, 心里如此想着, 既有些恐慌,又感到异常兴奋, 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可是道祖的机缘!世人谁不想要?
怎就落到了殷琰手中?
还有那赘夫……
等等。
顾长风又一想,觉得不大对,若是殷琰自己得了机缘,有这赘夫什么事?
再者,以殷琰七年前那般落魄的境地,就算误打误撞拿到了道祖遗留的法宝,怕是也没办法给自个儿续命吧?
他沉下心,想了半晌,觉得事情大抵是这样:
道祖的机缘和法宝应当是这赘夫找到的,殷琰此前跟这赘夫有了些瓜葛,发现对方手中的宝贝,自然动了心,可这赘夫既是他的救命恩人,两人大抵又生了情,才把人掳到幽冥山来。
一面宠着这赘夫,一面又占据道祖的法宝机缘,对殷琰来说简直是两全其美!
顾长风在洞府里徘徊着搓手,想到自己多年苟且偷生,活了这么大岁数,才是个结丹巅峰,元婴境都突破不了,眼看要坐化。
还得夹在易慕声和殷琰之间左右为难。
如今偶然窥探了这般机密……
他并不打算把这消息告诉易慕声,道祖机缘这样天大的事,自然要自己藏着。
思来想去,却也不敢直接去打殷琰的主意。
犹豫半晌,顾长风把目光盯上了那叫沈归的赘夫,想到他一个筑基中期药修,多半没什么天资,在魔君身边邀宠混吃,实在配不上道祖的机缘。
偏被魔君宠得紧。
得想想办法,分化他跟魔君的关系,再从这赘夫下手,没准儿能捞到些好处。
*
七日已过,沈归烬病症尽褪,又成了好端端的一个废柴。
殷琰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他对那解药再没有什么疑虑,反倒对对沈归烬口中的“故友”产生了些许好奇,说:“回头你引荐我认识一下,帮了这么大忙,得当面感谢才是。”
沈归烬:“唔,也……也没必要这么客气,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殷琰看看他,倒也没有强求,想着对方大抵是正道人士,自己一个魔君,当面登门致谢,没准儿还要把人吓着。
殊不知沈归烬也在担心着,怕公孙蔼那老头把自己夫郎吓着。
他把解药揣进怀里,没有急着服用——要五感尽失七天,他到底是魔君,上下事务要先安排周到了,服药之后的这段日子,最好避免有麻烦找上门来。
殷琰料理完幽冥山内外的防务,又去了趟招魂谷,亲自布下结界,将那始终没有查出来历的血魁封印与外界彻底隔断开。
又取回了母亲的安魂幡。
他母亲生魂泯灭,按往生轮回的说法,其实已经没有必要再安葬祭奠,可殷琰还是挖了一个小坟,将母亲的安魂幡葬入其中,其上竖了一块碑文,写上母亲的姓氏名讳。
他母亲姓上官,其实是个世家名门的姓氏,本是正道某一门户的千金小姐,被他父亲掳去,落了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殷琰在母亲坟前站了很久。
沈归烬放出神识看着自己夫郎,片刻,又将神识收回来,叫出系统。
系统:“天啦噜!我的超绝淡人宿主居然主动叫我了耶!(*?▽`)ノノ”
欢欣鼓舞地在沈归烬跟前放了好几朵小烟花。
然后围着宿主转圈圈:“怎么样怎么样?你跟你夫郎最近还好吗?有没有什么甜甜小故事讲给我听听!嘻嘻,我最近正在跟一个小甜文宿主哦,我要给他提供点儿灵感!”
沈归烬将它喋喋不休的马赛克嘴巴捏住:“给我办件事。”
系统嘴巴被捏成了一个瘪瘪的形状:“(⊙——⊙)…”
系统:“森么四嘛?”
沈归烬一直对殷琰母亲的事有些惭愧,他其实可以替殷琰保住母亲生魂,却因为身上的马甲,让夫郎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的生魂魂飞魄散。
沈归烬:“我知道你没有办法特别干预这个世界,但如果只是做一些微小的、不影响这个世界当下运转的操作,应该也不难吧?”
系统把嘴巴从沈归烬手中扯出来,想了想,保守地说:“那也得看是什么事。”
它已经不在这个世界执行任务,主系统给它下放的权限很小,此前加给沈归烬的病弱buff,还是它为了保障宿主身心健康,特意向主系统申请的权限。
脱离任务的系统没有权利再干扰世界运行与宿主本身的生活。
沈归烬把殷琰母亲的事情讲出来,道:“生魂泯灭,魂飞魄散,对她这样的无辜者来说太惨了,你能不能搜拢她散去的魂魄,投入轮回?”
“这……”
系统扣了扣脑壳。
这件事本身不难,搜拢某一个人散去的魂魄,对它来说,就是在这个庞大的世界数据库中搜集一些数据。
但……
系统悄悄瞄了自己宿主一眼,意识到沈归烬居然没有再把这个世界里的人说成是NPC,也没有直白的跟它提“搜集数据”这样更简单明了的说辞。
生魂泯灭,需要搜集的数据大抵得往前倒些时间点,不知道历史数据库有没有被覆盖掉。
系统戳手手:“我可以先试试,还要给主系统打个报告,不保证一定能做成哦。”
沈归烬:“帮我试一下吧。”
不管成不成,他都得去做。
否则就算殷琰将来不计较,这件事也会成为他心里的一根刺。
系统:“那好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挥挥(=^_^=)/~~~”
沈归烬跟它摆了摆手。
*
殷琰将幽冥山一切事务安置妥当,拟了个闭关修行的说辞,在洞府中服下了长情恨解药。
沈归烬陪在他身侧。
前两日倒无什么风浪,殷琰在洞府内打坐调息,虽然听不见也看不见,但下属偶尔递来什么信令,沈归烬会在他掌心一笔一划的将信令内容写出来,再传他的命令出去。
外人对此多少有些疑惑,但魔君行事向来乖张,也无人敢提出意见。
唯有顾长风听闻此事后,觉得是个机会,格外留意起来。
一日,他听闻执策大长老陆京与那赘夫不知怎的起了些许口舌,神情不快地走了,顾长风忙过去,赶在陆京怏怏不乐回自己洞府前,假作偶遇,拦住了他。
顾长风拱手作揖,客客气气道:“陆长老。”
陆京看他一眼,明显没什么心情,随便拱了拱手,也不寒暄,转身就要走。
顾长风忙拦住:“陆长老这是怎地?座下弟子哪个又办了蠢事,把你气成这样?”
陆京“哼”了一声:“什么弟子,分明是……”
顿了顿,他往身后尊上洞府的方向看一眼,怕被人用神识听见,摆摆手作罢,“唉,也没什么。”
顾长风笑着拉他一把:“瞧你这般气恼,回去又怎能静心修行?不如到我洞府里坐坐,我近来新得了一味清灵茶,味道上好,最能去火气。”
陆京本也有些火气没处撒,听对方这么一说,便也不推辞,跟着顾长风去了他的洞府。
到了洞府,顾长风着人摆上果子茶点,说是去火,却捧来一壶清酒,哄着对方喝。
陆京是个直脾气,脑子里没有什么弯弯绕,对方捧酒过来,他也不推辞,随手接过。
几杯酒下肚,便跟对方打开了话匣子:
“我不过是看中了护山大阵外的一片荒地,想辟出来,给弟子做炼体的校场,如今这山内弟子也多起来,灵气充裕的地方不好找,这等荒郊野地,实则是委屈弟子……”
“可你猜那沈归怎么说?只这块地不行!”
“我问为何,他也不说理由,只道尊上不乐意,这……这尊上有什么不乐意的?”
陆京实在想不明白。
他身为执策大长老,主要负责山内弟子的管束与教习,自家尊上虽不是什么慷慨好善的性子,对弟子倒也不吝啬,从未在这种事上计较过。
“一块儿荒地尊上也不乐意?”
顾长风觉得这事也有点古怪,可他眼珠微转,很快想出了说辞,顺着拱火道,“要我说,怎可能是尊上不乐意?此前你不也问尊上讨过山头,给弟子驭器持法用么,云黛峰那样灵气充沛的地方,尊上也都痛快答应了!只是如今啊……”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将话缓了一缓。
陆京:“如今怎么?”
顾长风便摇头,故作无奈地叹道:“如今尊上有了夫婿,自然事事都听那赘夫的。”
陆京皱起眉:“这……这话怎么说?”
顾长风瞥他一眼:“你还看不出来呢?人都说出嫁从夫,咱们尊上……咳,不是我冒犯,尊上他毕竟是个哥儿,如今被那赘夫唬得团团转,你看近来弟子们传给尊上的信令,到底是尊上在看,还是那赘夫把持着?”
陆京蹙眉想了想:“也就这几日而已,尊上闭关,自然是修行要紧,些许小事,找个旁人代劳,也无甚所谓。”
顾长风:“……”
顾长风:“哎呀!你一个做执策长老的,怎么能这么想?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你教习弟子,不也要防微杜渐?如今正是如此!就如你为弟子们讨地这事,不就是被这赘夫给拦下了吗?”
陆京皱着眉思索起来。
其实他虽有气,却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尊上既然不乐意,他就再去找块儿别的地,反正幽冥山附近的荒地多的是,也不拘非要那一处地方。
但顾长风在他耳边煽风点火道:“那赘夫一个小小筑基中期药修,仗着尊上宠信,到处给自己捞油水,我听说尊上身边的护法,次次办点什么事,都要给他掏灵石打点,否则就如你今日这般……咳,一块地都要不来!”
陆京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你是说,他故意刁难,是因为我没有给他贿赂?”
顾长风一拊掌:“是了!陆兄啊,我知道你是个忠厚人,本本分分在尊上跟前做事,讨这块地只是为自己座下的弟子着想,可那赘夫呢,就是个邀宠卖笑的,能有什么长远的眼光?自然是只计较自己眼前的利弊!”
陆京脸色沉肃下来。
他性情刚直,最看不惯这些私下里偷奸耍滑的,且自殷琰初任魔君时,他就跟在殷琰身边,此前被迫受制于殷焦,还险些丢了性命。
殷琰七年后卷土重来,他也是第一个归顺的。
陆京自认对尊上忠心耿耿,所做之事也都是为了幽冥山,岂容一介宵小踩在自己头上?
顾长风又说:“我此前进奉给尊上一瓶千年灵乳,本是想着给尊上提进境用的,你猜怎么着,转头就到那赘夫手里了!”
陆京诧异:“竟有此事?”
顾长风:“可不是嘛!他跟那殷岚一样,自个儿不上进,靠着狐媚惑主的功夫,从尊上手里抢资财,堆境界,偏尊上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如此下去,尊上自个儿的进境都要被耽误了!”
陆京觉得事情严重,顿时坐不住:“不行,我得去找尊上说……”
“哎,不能急!”顾长风忙把他拉回来,“你一个人去能做什么,岂不像刚才那般,直接就被打发回来了?我跟你说,我们可以这样……”
作者有话说:
明天老沈将装一把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