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人物档案·伊格纳休斯·episode02
在这个小可怜出生的这一天。
我的母亲便死去了。
我沉浸在这种巨大的悲伤之中。
但是母亲临死之前给我的指令却让我不得不本能般的逃离。
此时的通讯彻底断了，对于中心地带的情况我也并不了解。
母亲死前对我们发动的最后一条指令是活下去。
不管去往什么地方……
但是要活下去。
我非常深切地明白母亲在最后下达这条命令时，想要保护我们的心情。
但是一路走来，我也看见了很多因此而生出的惨剧。
有一些已经受伤很重的虫族，本来几乎已经彻底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只是因为那道指令，所以也并不敢真的死去。
虫族强大的生命力让我们即使在缺失掉大部分身体时，却仍能保持部分神经元的活跃。
这有时很难说，不是另外一种悲剧。
我时常便会遇见这样的情况。
在我闪身到一处障碍物后，避开一发激光炮弹时。
一只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低头看去，那只剩下半只身子的虫族用嘶哑的声音急切的说。
“你是从【中心】来的，你……知道母亲的情况吗？”
“母亲死了。”
我如实相告。
“真的吗？”
他用那双破碎的复眼看着我，无数只眼睛里面的光逐渐暗淡下去。
“是的。”
我点头。
“我亲眼所见。”
“可是，可是他分明还说……”
“没有什么可是。”
我打断了他的话。
他那原本死死抓着我脚踝的手便慢慢松了下去。
“但是这并不是结束。”
我跪了下来。
抓住了那只几乎破碎殆尽的手，轻轻用仅剩一点皮肉的指尖触碰了一下那只我怀里柔软温暖的虫卵。
也许是巧合的。
那只虫卵中的幼虫刚好用柔软的还未长成的尾钩，隔着一层薄薄的胎膜触碰到了他的指尖。
“啊呀。”
那虫族立刻瞪大了眼睛。
那似乎更胜于一种本能性的感知。
几乎是瞬间，他便明白了我的使命。
“还真是羡慕你这家伙呢。”
他的脸上原本郁郁的神色一扫而空。
“这件事情一定很辛苦吧？”
他轻声在我耳边说道。
“但是请一定一定……要加油。”
一点白色的光芒在我的身上一闪而过，是他用尽自己仅剩的体力在我的身上施加了一层保护。
这也许是他的天赋。
当炮弹的洗礼结束，我再次站起身来的时候，他便已经成为他身边无数枯骨中的一具了。
我甚至已经分辨不出他了。
我向外走了大约有一个月的时间。
目前我能够得知的消息是：在母亲死后，王台便彻底沦陷了。
这是一场多个种族的围剿，参战的族群并非只有一个。
我能看见潮汐军团的身影。
每当暗夜降临，血红的月亮升空，他们便会在每一片阴影之下出没。
任何接近他们的生物都会被拖入到阴影之中，吞噬殆尽。
还有黄金军团和虚无军团。
前者是带头人，后者则是发动这场战争的主力军。
随着虫族的陨落逐渐成为事实。
越来越多的族群参与到其中，想要来分一杯羹。
为了避开所有的这些危险。
我已经几个夜晚都不能得到安眠，我必须一直走一直走。
但是前方便是安全的地方吗？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母亲将在将这枚虫卵给我的时候，似乎在我的身体里面赋予了一些能量。
这也正能够让我支撑到大约一周后。
虫卵破壳的时候……
说实话，在最初的时候。
我对他是否能够顺利长大这件事，甚至都没有抱有很大的信心。
因为这枚虫卵实在是太过于弱小了。
他有最为明显的发育不良的幼卵的特征。
瘦小、单薄、苍白。
如果是在一个正常发展的虫群之中，恐怕是会首先被筛选排除掉的弱胎。
但是他却比我想象中的更为顽强。
透过那薄薄的一层胎皮，我能够看见他在下面像是艺术品般的水晶样的尾骨。
过早的脱离母体让他没有办法继续摄取能量。
因此只能保持这样的状态，提前破壳。
也许是倾注了整个虫族的信念的缘故。
他竟然真的活了下来……
当他最初从柔软的卵鞘里面破壳而出，伸出那一对纤细前肢的时候，我几乎要以为那是一朵水仙花的花萼。
他那时也只不过只有一个巴掌大。
黏黏糊糊的一小团蜷缩在我的手心里，整体呈现出一种朦胧的柔粉色。
我平时的日常任务里边并没有照顾幼崽这一条。
因此这还是我在成年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幼崽。
我从未见过像是他那样……漂亮的孩子。
像是一只小巧的水晶制成的昂贵玩偶。
过于精巧的，易于纤折的美。
我毫不犹豫的确认一点，如果此时作为监护者的我稍稍松开手。
他必然会在地上摔的粉身碎骨。
我不由得有些怀疑。
这样弱小纤细的身体，在未来真的能够支撑起我们整个族群吗？
但是他的身体却是温暖的……
“啾。”
他轻轻的摇晃了一下身子，将尾巴缠到了我的手腕上。
随后开始本能地轻轻地吮吸着我的指尖。
可是我并没有乳汁。
我咬破了我的指尖，让他吮吸伤口里的鲜血。
在最初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会儿，紧紧缩成了一团，表示出一种拒绝的神态。
但是几个小时之后他被迫因为饥饿而妥协了。
伤口的位置传来细微的疼痛。
我注视着我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半透明身体流淌。
我能够看清楚每一道血液流淌的脉络。
当他最后吃饱后，心满意足的打了一个嗝。
他慢慢爬到我的怀里，热乎乎的一小团压在我的胸口。
外面是冰冷的、沉静的、死气沉沉的夜……
但是我的心中却是滚烫的。
这是我的孩子！
我的心中不由得也生出了无限柔情。
是我可怜的，孤苦伶仃的、血浓于水的孩子！
我发誓要保护他。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已经见证了母亲如何痛苦地在我面前死去。
——便绝对不会再让这个孩子再重蹈覆辙。
……
……
九千八百五十二年后。
在北境破落的冰原上，在唯一能够离开这里的飞船之前。
伊格纳休斯看着眼前已经长大的银发青年，语气轻柔。
“虫族从来不是你的责任。”
“这些腐烂的、沉重的、冗杂而血腥的一切，都不是你的责任。”
他亲昵地碰了碰雪诺的额头。
一片冰凉的雪花穿过伊格纳休斯的身体，落在雪诺的眼睫上，化为一滴冰冷的泪。
“所以我会给你离开的权利，不管你是否选择，但是我会给你——”
穿过漫天飞雪，穿过八次轮回，穿过九千八百五十二年的时光。
两双同样如海般深邃的蓝眸彼此对视。
“不要强迫自己做太多不喜欢的事。”
“——雪诺，我希望你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妈咪，要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