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四天（二更）
“如果是真的邀请结盟的话，未免也太没有诚意了一点。”
唐的眉头紧紧蹙起。
“——而且定下的地点还是在完美城，对方的地盘上。”
这怎么想都没安好心！
如果真的想要商讨的话，至少也应当将洽谈的地点设定在虫巢和完美城之间的一个地点才对。
“母亲，您不能去！”
“这有很大概率就是个陷阱。”
雪诺不在意地笑了一下。
“无妨。”
对方既然都如此正式地送来了邀请函……
不去赴约的话，难道不是太失礼了吗？
刚好——
还可以试一下他这次获得的新技能。
……
……
完美城。
冰冷、孤寂、安静、荒凉而破落。
这座巨大的、曾经无休止地吞吐着金钱、欲望和疯狂的赛博巨兽，如今却被遗忘在时间的缝隙里……
逐渐被风干成为一具坚硬的钢铁尸体。
雪，无声地落下。
不是那种温柔的、诗意的雪，而是某种苍白的被燃尽的灰烬，像是一蓬蓬的泥土，一点点掩埋着这座城市死去的尸骸。
“哇——哇——”
一只红眼的清道夫落在路灯上，歪头看着他们这些外来者。
“母亲，小心。”
跨出白门的瞬间，凯骨节分明的手已为他撑开一柄黑伞。伞面倾斜的角度恰到好处，为他将飘落的雪隔绝在外——
这里的雪似乎比冰原上的还要更大，更冷一些。
带着死亡的气息。
“小凯，我现在的身体不用的。”
雪诺笑了下。
他现在正处于一具意识分身之中。
身形在风雪中微微透明，幽蓝的发丝如深海藻类般浮动。
苍白的雪片轻盈地穿过他的躯体，宛如拂过雪地里游荡的白色亡灵。
“应该就是这里了。”
雪诺仰头看着眼前的大厦，这是周围唯一一座还算是保存完好的建筑。
大厦外墙上，张贴的巨幅广告牌正被狂风吹得摇曳。
巧合的是，那上面的印着的正是他自己的脸。
之前在这里参与比赛的日子，似乎已经是很遥远之前的事情了。
大厦里面同样是空荡冰冷的，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这里很显然曾经发生过一场暴乱，玻璃全都被打碎了，地上零零散散地散落着几具被鸟类啄食过的尸体，都失去了眼球。
雪诺一路走来，看见尸体都会用菌毯盖住吞噬。
也算是一种收敛。
“但是，这座城市里的虫族都去哪里了？”
泽塔竖着尾巴，有些警惕地看向周围。
这一次任务，唐因为需要负责统领军虫继续狩猎，以及处理一些锈城战争的后续事项没有前来。
倒是阿尔法自告奋勇要来，表示也很想要为保护妈咪出一份力！
无虫赞同。
最后跟着雪诺一起来的是泽塔。
雪诺也觉察到了一点不对劲。
自从他们进入完美城之后，便没有见到一只虫族。
明明才过了短短几天的时间而已，这座城市却像是凭空度过了几十年的时光。
浓重的死亡气息似乎正在从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
明明几天前，还有不少体弱的虫族在废墟之中苟延残喘。
……现在却都不见了。
“锈城，便是上一个完美城吗？”
雪诺此时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低语。
“在上一次的轮回之中被舍弃的，彻底死去的腐烂城市……”
但是不对。
雪诺闭上眼感应了一下。
在整座城市里，他都没有感应到有任何虫族的精神波动。
就连之前他送来这里的那些“间谍”的气息也不见了。
这无疑是十分诡异的情况……
在这一座曾经容纳无数虫族的大城市之中，此时唯一的一点生命波动，竟然便是从他们所在的这一座大厦之中传来。
并且，在这里的生命波动极为强盛。
在得知了这一情况之后，在场的所有虫族不由得都暗自提高了警惕。
尽管这里的并不是母亲的本体，但是他们也不想雪诺受伤。
【伊格纳休斯，你之前说过，以撒在这三天的时间里都在‘破茧’？】
雪诺在脑海之中询问。
【是的。】
【以撒想要走的路，是和您截然不同的——】
【他不仅要成为一位王，更想要成为一位神。】
【他想要铸造的也不是王座……而是用血肉熔炼而成的神坛。】
会议室的门无声滑开。
里面有三只虫族。
轮椅上的虫族像一具缠满绷带的木乃伊，电子义眼闪烁着断续的荧光。
旁边的少年虫族看起来有点紧张，正在悄悄用手指扣着会议桌的桌角。
而金发虫族坐在会议室的首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面，另外一只手懒洋洋地撑着下巴。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以撒的眉峰微妙地扬起，显然没有想到他会亲自来，随后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弧度。
“好久不见，moon。”
他喊的是雪诺之前的名字，无比自然。
雪诺的喉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如何称呼眼前的虫族。
前队友？
曾经杀死过他的仇敌？
亦或者，背叛了整个虫族的叛徒……
可是就在这时，他看见有什么东西闪过。
鲜红的骨冠戴在金发虫族的头顶，散发出晦暗不明的红光。
雪诺抬了抬唇角，在座位上坐下。
“好久不见。”
在靠近的一瞬间，雪诺便明白了这全城之中的寂静的由来。
从对方的身上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息……
那是无数的灵魂被强行扭曲融合到一起的。
无数虫族杂乱的、扭曲的、痛苦而病态的……精神波动。
“你现在算是什么东西？”
他看向眼前的以撒，很直接地发问。
雪诺也终于明白了所谓的‘结茧’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撒将这座城市里面所有活着的虫族，全都用某种方式“结合”到了自己的身上。
此时的他，是他自己。
也是整个完美城之中的全部虫族的集合体。
不过对方显然并不这样想。
“我是神！”
以撒突然大笑起来，他向着天空张开双臂。
“你难道没有感受到吗，我身上这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他随手捏住了一只护卫在雪诺身边的军虫。
就像是纸皮核桃般，那军虫的头颅轻巧地在他的手掌指尖破碎开来，脑浆迸射。
雪诺搭在桌边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他身边的虫群也骚动起来。
泽塔看上去想要直接冲上去给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子来上一尾钩，好在被身边的凯拦住了。
“没用的！你们都……太过于弱小了！”
“就算是杀死你身边的这些所有虫族，我也用不上半分钟！”
以撒不屑地瞥过众虫。
“这便是融合！”
“你难道不懂吗？我们虫族在之前为什么一直都被天国欺压，奴役？”
“——就是因为我们的力量太过于分散了！”
以撒的声音逐渐扭曲，癫狂的笑意在他脸上蔓延，却未达眼底——
金色的瞳孔正以不自然的频率高速收缩着。
而在他无法察觉的头顶，那猩红冠冕正随着他的情绪波动，闪烁着愈发急促的红光。
“我们就像是一盘散沙，永远都无法团结一心，像是这样的游兵散将，就算是数量再多又有什么用！”
“自由意志是进化的枷锁——”
“个体即原罪，融合才是永恒！”
雪诺伸手安抚住了身边的虫族，挡在了他们的身前。
“所以，你就残忍地灭杀了你的同族？”
“你说错了，moon。”
金发怪物露出甜蜜的微笑，他慢慢地向后靠在靠背上，盯着雪诺的蓝眼睛。
“——这是一场光荣而盛大的进化。”